校庆那天,我穿着新定制的西装,站在母校门口。
门卫拦着不让进。
我报了名字,他上下打量我半天,才慢悠悠放行。
等我穿过操场走进礼堂,李荣校长正满脸堆笑陪着副县长说话,连正眼都没给我。
有人领我到大厅最角落那桌,桌号都没贴,椅子上落了一层灰。
我忍着气找李荣去说,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甩了句:“傅总,您要坐就坐,不坐请便。”我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20分钟后,李荣和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一起从不远处冲过来。
那个男人看着李荣,表情有点复杂:“李校长,那笔款……已经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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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我正跟几个工头在项目上盯进度,手机响了。一个年轻女声,说是母校校庆筹备组的,五十周年大庆,想邀请我这个“优秀校友”回去看看。
我听了,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傅宏远,今年五十二。
说起来不怕人笑话,我初中都没念完。
不是不想念,是真念不起。
我爸死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我辍学那天,抱着课本哭了一宿,我妈在灶台边抹眼泪,一声不吭。
这辈子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好好读过书。
后来在工地上搬砖,从泥瓦匠干到包工头,又从小包工头干到房地产老板,二十年下来,攒了点家底。
可不管挣多少钱,一看见那些戴眼镜的、有学问的人,我心里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所以接到母校的电话,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就琢磨,光去不行,得表示表示。
我这人重情义,母校当年没少照顾我。
尤其是杨向东老师,教了我一年语文。
那时候看我饿着肚子上课,偷偷往我课桌里塞馒头,一塞就是小半年。
我妈去世那年,他还组织全校老师给我捐过款,一百多块钱,够我吃了两个月。
这事儿我一直记着。
我给公司财务打了电话,让准备一千万。
财务那边吓了一跳,问我是不是说错了。
我说没弄错,一千万,打到母校账户上。
财务支支吾吾,说要不要走个流程。
我说不用,我自己的钱,我自己说了算。
第二天我就让人把捐款协议送到学校去了。
协议匆匆忙忙签了,我自己都没仔细看。
只记得有一行小字,写得挺绕,大概是说如果捐款人和校方之间出现什么矛盾,捐款人有权利单方面撤资什么的。
我当时寻思,能有什么矛盾?
压根没当回事。
那段时间我挺忙。
项目上有一栋楼要赶工期,天天盯到半夜。
可我愣是抽了个空,专门去商场买了一套新西装。
我妈听说了,问我是去干啥。
我说回学校参加校庆。
她愣了一下,眼眶就红了,说“替我给杨老师带个好”。
我说我知道。
她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坛子腌好的咸菜,又拿了两双亲手纳的鞋垫,让我一并带着。
我说带这干啥,人家现在条件好了。
我妈瞪我一眼:“带你的就是了,哪那么多话。”
我没敢再吭声。
校庆头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柜子里翻出当年那件破校服,领子都磨烂了,上面还有块油渍,是当年舍不得吃食堂,带馒头去教室吃蹭上去的。
我看着那件校服,眼睛有点发酸。
我妈端了碗面进来,看我在翻校服,说了句:“别看了,明天穿新的去。”
我“嗯”了一声,把校服叠好放回去。
那晚上我梦见了学校操场边上那棵大槐树。
02
校庆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妈也起得早,把那坛子咸菜包了好几层塑料袋,又拿报纸裹上,塞在一个布兜里。
鞋垫是她用碎布头拼着纳的,上面绣了两朵梅花,针脚密实实的。
“到了别空着手,给杨老师,让他尝尝。”我妈说着,又把布兜紧了紧。
我说知道了。
开车去的路上,我心里挺激动。
二十多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学校变成什么样了。
我特意把车擦得干干净净,又穿上了新西装。
想着到了学校,见了杨老师,脸面上也能好看点。
到了校门口,我停好车往里走。
门卫把我拦住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保安,叼着烟,上下打量我:“你是干啥的?”
我说我来参加校庆。
“请帖呢?”
我一愣。
请帖?
筹备组没给我发过请帖啊。
就打了个电话,我也没提这事。
我从兜里翻出手机,找了找通话记录:“我是傅宏远,你们学校找过我,说让我来的。”
保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车,嘴里的烟往旁边一吐:“等会。”
他回值班室打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那样:“进去吧,后头那一排,别走岔了。”
他把“后头”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当时没多想,说了句谢谢就进去了。
学校变了不少。
教学楼新盖了好几栋,操场也铺了塑胶跑道。
我站在那棵大槐树底下看了看,树还在,就是老了不少,枝干上缠着红布条,大概是校庆装饰用的。
礼堂设在新教学楼的大厅,门口拉着横幅,红底白字:“热烈庆祝我校建校五十周年”。两边摆满了花篮,看着挺隆重。
我走进大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得西装革履的,也有穿得普普通通的。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三五成群聊着天。
我拎着布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找谁报到。
一个年轻姑娘走过来,胸口别着“筹办组”的牌子。她冲我笑了笑:“您是来参加校庆的?”
我说是。
“请问您是哪个班的?”
我说我是95届的,初三四班。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翻了翻,又问:“您是哪个单位的?”
“我自己干点小生意。”
她把我的名字记下了,往大厅最里面一指:“您先去那边坐,等会儿有安排。”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凉了半截。
最角落那张桌子,贴着墙角,旁边就是放扫帚的柜子。桌上连个桌号都没贴,椅子歪歪扭扭摆着,椅面上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是临时凑的。
我又看了一眼其他桌。
主席台正下方摆着三张大桌,铺着红桌布,上面放着精致的糕点茶水。
旁边几桌也都不错,至少桌布是干净的,椅子也整整齐齐。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那年轻姑娘已经走远了。
我叹了口气,拎着布兜,往角落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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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坐是坐下了,心里头不是滋味。
我把布兜放在脚边,点了根烟抽。
旁边桌上已经有人了,是几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穿着旧夹克或者普通衬衫,一看就是普通工薪阶层。
几个人闷闷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安排也太明显了。靠前的桌子坐的,都是那几个穿西装的、开好车的。角落里坐的,就是像我这种“没名没姓”的。
我正抽着烟,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后台那边过来。
是个老头。
头发白了大半,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旧茶壶。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杨向东。
我蹭地站起来,手里的烟差点烫着手。我几步走过去,喊了一声:“杨老师!”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我,愣了几秒,突然笑了:“你是……宏远?”
“是我,老师。”我握住他的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瘦得皮包骨头的。
杨老师很激动,拍了拍我的肩膀:“长高了,壮实了。你那会儿瘦得跟猴儿似的,现在可出息了。”他看了看我身上的西装,“过得不错吧?”
我说还行。
杨老师笑得眼睛都弯了,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捐了一大笔钱,好样的,老师没白疼你。”
我心里一热,正要说话,杨老师又开口了:“你咋坐这儿来了?”
我愣了一下,说:“安排的。”
杨老师朝大厅那边看了看,叹了口气。他没说话,但我看出来了,他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师,你坐哪儿?”我问。
杨老师指了指我旁边:“那边,杂务间。我给倒茶呢。”
我鼻子一酸,难受得要命。
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教师,校庆的时候被安排在杂务间倒茶。而那几个开奔驰来的家长,稳稳当当坐在主席台底下。
杨老师看出我不高兴,拍了拍我的胳膊:“没事,别多想。你先坐着,等会儿我去找你。”
他说完,拎着茶壶,又慢吞吞往后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憋着的那股气,更顶了。
04
我坐回角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旁边那桌的几个人,有个跟我搭话:“你是哪届的?”
我说95届的初三四班。他说他是94届的,跟我是隔壁班。俩人聊了几句,他也叹气:“我老早就来签到,名单都给错了。让我坐这儿。”
我没接话,心里头明镜似的。
这个人我认识,姓张,在镇上开了家小五金店,日子过得紧巴巴。大概是当年在学校也不是啥风云人物,如今也不见得发达,所以被安排到这儿。
正当我心烦时,大厅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李荣校长陪着一群人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夹公文包的。
李荣满脸堆笑,一面引路一面介绍:“张副县长,这边请。教育局刘局长已经先到了,在那边等着。”
张副县长点点头,转头问:“今天有哪些校友来了?听说有捐款的?”
李荣笑了:“有有有,好几个。回头安排上台讲话。”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角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眼神——没认出来。
或者说,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那一瞬间,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一千多万的捐款,就换来这个?
我也不是说要人家跪着谢我,至少,你把我当成个正经人吧?
我好歹也是拿着支票来的,你让个实习生接待我,连杯水都没有,现在又把我晾在这儿,这算什么事?
我憋着气,又点了一根烟。
旁边那个姓张的看了我一眼:“老哥,你别抽了,这儿不让抽烟。”
我一看,墙上确实贴着禁烟标志。我赶紧把烟掐了。
大厅那边,李荣已经安排张副县长落座了,又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几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被安排到主桌,一个个红光满面地笑着。
我看见有个人,开着宝马车来的,下车时候校门口几个老师迎上去,又是握手又是寒暄,跟见亲爹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新西装,这双新皮鞋,心里头酸溜溜的。
我妈做那坛子咸菜还在布兜里装着,我想着等会儿见到杨老师送给他。现在倒好,杨老师在杂务间倒茶,我也坐在这旮旯角,哪儿也去不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校庆正式开始是十点半。
我起身,朝大厅那边走去。
我得找李荣说说了。
05
大厅那边人更多了。几张大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我走到主席台附近,看见了李荣。他正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说话,那人看起来挺有派头,应该是教育局领导。
我在旁边等了等。
李荣看见我了,脸上笑容没变,但也没跟我说话。他继续跟那个男人聊着。
我又等了大概五分钟。
他还是没理我。
我有点忍不住了,喊了一声:“李校长。”
李荣这才转过头,看了看我:“有事吗?”
“李校长,我是傅宏远,今天来参加校庆的。”
“哦哦,傅总,欢迎欢迎。”李荣嘴上说着欢迎,脚底下却没挪动半步,“那个,你先找个地方坐,等会开始了有安排。”
“李校长,”我说,“我被安排在大厅最角落的那桌,连桌号都没有。”
李荣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傅总,今天来的客人多,座位有限。您先将就一下,后面……”
“李校长,我是捐款的那个傅宏远。”我又重复了一遍,“我捐了一千万。”
我本意是想让他记起来,我是谁。
可这话一出口,气氛就变了。
李荣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教育局领导,很快又恢复了笑脸:“是是是,傅总,感谢感谢。那个……您先坐,等会儿我来找您。”
他说完,转头又跟那个教育局领导聊起来了。
我被晾在那里。
旁边几个学生家长看着我这副模样,嘴角带着笑。
我心里头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但我忍了。
我回到角落,又坐下了。
杨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看我脸色不好,就问:“咋了?”
我说没事。
杨老师看了看那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宏远,你也别跟他们置气。人家当领导的,就那样。”
我说老师我懂。
然后我就听见主持人在台上宣布校庆开始了。
先是奏国歌,然后是领导讲话。
张副县长先讲,然后是教育局刘局长,再然后是李荣校长。
几个人你方唱罢我登场,讲了半个多小时,把学校这些年来的“辉煌成就”说了个遍。
我在底下听着,越听越不是滋味。
学校修缮教学楼,是谁出钱的?学校新建图书馆,又是谁出钱的?可这些我一分钱没拿回来,今天来了,却坐在这破角落,连个人问一声都没有。
终于,到了校友代表发言环节。
我以为该轮到我上了。
结果李荣请上去的,是那个开宝马车的。
那人穿着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上台之后,先是感谢母校栽培,后是谦虚自己“没什么本事”。
可他话音一转,就开始说自己怎么开公司、今年营业额多少多少、又捐了多少钱给希望小学。
台下掌声雷动。
我在角落里,捏了捏拳头。
杨老师也坐在我身边,看了看我,没说话。
06
我第三次去找李荣,彻底把火给点着了。
那是校庆已经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接下来请爱心校友代表上台领取荣誉证书”之后的事。
其他人陆陆续续被请上台,就我没有。
我在底下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又去找李荣。
李荣这回在副校长办公室,正跟几个老师聊天。我敲门进去了,他看见我,笑容淡了下来:“傅总,还有事?”
“李校长,我想问问,我那个荣誉证书,啥时候发?”
李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傅总,那个证书嘛,回头给你寄过去。”
“寄过去?”我感觉自己声音都变了,“我不是来要证书的。我只是想……你说,我这捐款一千万,不应该有个安排吗?”
李荣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我,慢慢说:“傅总,安排是有的。但今天你也看到了,来的人多。县领导、局领导都在这儿。你的席位在后头,不是我想让你坐那儿,是确实没地方了。”
“后头?”我咬牙,“那是厕所门口。”
“你什么意思?”李荣的声音也不对了,“傅总,我跟你明说吧。你的捐款,我们感谢。但你要是以为有了那一千万就能在这儿横着走,那你可就想多了。”
我愣住了。
李荣继续说:“傅总,我知道你做过什么。你不就是初中没毕业,后来发了点财嘛。你在外面别人怎么叫你,那是你的事。但在学校里,我说了算。你的座位就那个位置,你要坐就坐,不坐请便。”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声音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跟刀子似的,扎在我心口上。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眼神乱飘,没人敢说话。
我站在那里,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攥紧拳头,手指甲掐进肉里。
我想起当年饿着肚子坐在教室里,杨老师往我课桌里塞馒头的光景。
我想起我妈在灶台边抹眼泪的样子。
我想起今天早上,我妈把那坛子咸菜包了一层又一层,说“别空着手”。
我想起自己傻乎乎的兴奋,一宿没睡,开着新擦的车,穿着新西装,兴冲冲跑来,觉得自己终于能让母校高看一眼。
结果呢?
人家压根就没瞧上你。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暴发户,就是个花钱买面子的土包子。
我傅宏远,这辈子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白眼,今天,又被人踩了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
李荣看着我,以为我要打电话骂人,冷笑了一声。
我没骂他。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冯宏伟。
农商银行行长,跟我合作二十年的老朋友。
电话通了。
“宏伟,我,宏远。”
“咋了老傅?今天不是校庆吗?”
“那笔捐款……”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李荣,看着他脸上的得意,一字一顿地说:“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冯宏伟问:“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
“老傅,那钱已经划了啊。”
“我不管,你按合同办。协议里头写得清楚,校方态度恶劣,捐款人有权单方面撤销,所有损失校方自己担。你按合同办事就行。”
“那……”
“照我说的办。”
我挂断电话。
李荣的脸色,在我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变了。
他看着我,不敢置信:“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盯着他,“那笔款,我撤了。”
07
李荣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心虚,带着不信。
“傅总,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他说,“钱都划过来了,你说撤就撤?”
“你试试看。”我说。
“傅总,我劝你别闹。”李荣压低声音,“今天县里领导都在,你要是把事情搞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没闹,”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只是撤资,合法合规。你们签的协议,白纸黑字写着,我撤个资怎么了?”
李荣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看了看周边几个老师,又看了看桌子上摊着的当日流程表,嘴角往下拉。
他可能想吓唬我,但看我表情不像是假的,心里开始发虚。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看着他的表情,从镇定到紧张,再到惊恐。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傅总,”李荣的声音干涩,“刚才那个……那个……款项确实已经划了。”
我知道。
“但是……”李荣咽了口唾沫,“协议上那一款,是被我方……单方面认可的。捐出去的钱,说撤回……没那么容易。”
我看着他,没说话。
“傅总,”李荣压着嗓子,脸上的笑容也不自然了,“你看这事能不能……能不能算了?我帮你换个位置,你坐到前面来。”
我说不用了。
“傅总……”
“你说得对,”我打断他,“钱已经划了,撤不了。”
李荣眼睛一亮。
“但是,”我说,“协议里还有一条——如果校方在捐赠过程中有不诚信、不尊重的行为,捐款人有权利直接将捐款转入第三方账户,所有法律后果校方承担。你们学校法务没告诉你吗?”
李荣僵住了。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他打了更久。
等他挂断的时候,脸都白了。
“傅总,”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事……你看怎么解决?”
我说不需要解决。
“傅总,我求你……”
“你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我说,“‘爱坐不坐’‘你初中没毕业又发了点财’?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暴发户。我这一千万,哪里找不来人尊重?可你他妈给过我尊重吗?”
办公室的气氛凝固了。
李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又从愤怒到绝望。
他嘴唇哆嗦着,抖着声音:“傅总,你等一下,我……我马上叫人来。”
他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往外走。
我没拦他。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有人开始鼓掌,校庆还在继续。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
非常没意思。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掏出烟想点,又想起这是学校,就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我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深一浅,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李荣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夹克的中年男人。
银行的行长,我的老朋友。
他看着我,脸上表情写满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