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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情人身材变形,老板甩给我支票,3年后他却坐飞机来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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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所有人物、情节、对话均为虚构创作,与现实中任何人物、事件无关。文中涉及的情感关系仅为故事背景,不代表作者立场与价值导向。请理性阅读,勿对号入座。

我叫苏念,38岁,一个曾经做过情人的女人。

五年前,33岁的我在人生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点了头,答应了方绍廷开出的条件。

他给我钱,给我房,给我一个不用低头求人的生活,我陪他,配合他,扮演一个只活在暗处的女人。

我以为自己想得明白——这不过是一场有期限的交换,我要的是喘息的机会,他要的是一个不会生事的出口。

可五年后,我的腰身不再纤细,眼角也悄悄爬上了纹路,他约我去那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私人会所。

他把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神情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收尾文件。

"念念,5000万,合约到此为止。"

"你拿着这些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没哭,没问原因,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把支票折好,收进包里,起身,推开那扇门。

我以为,我和他这辈子,就这样干干净净地结束了。

直到三年后的深夜,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拽醒。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西装笔挺,神情凝重。

"苏小姐,方先生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现在就在楼下,他说——有些话,必须亲口告诉您。"

我握着门把手,很久没有动。

那一刻,我以为早就忘干净的五年,忽然全部涌了回来。



01

我叫苏念。

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在这座城市活了三十八年,见过不少人,也被不少人见过。

父亲早年做小生意,后来资金链断了,欠下一堆债,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两百万。我妈撑了几年,身体也垮了,查出来心脏有问题,每个月光药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从二十出头就开始打工,做过文员,做过销售,做过行政,什么都干过。

那些年我不是没努力过,考过证,学过财务,熬过夜,也拼过命。

但有些事,努力不一定管用。

我三十岁那年,遇上了方绍廷。

那时候我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二,在这座城市不算高,但够我还债,够我养活自己。

方绍廷是那家公司最大的供应商的老板,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的年度供应商答谢宴上。

我负责接待,他坐在主桌,西装是深灰色的,袖口是银色扣子,整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笑,就那么安静地喝着茶,像一块压在桌上的石头,沉,但不让人觉得压抑。

那天我们没说几句话。

他问我:"这个宴会是你安排的?"

我说:"是。"

他点了点头,说:"安排得不错。"

就这样,没了。

我以为那不过是一句客套话,转身就忘了。

但他没忘。

02

第二次见面,是三个月后。

我们公司出了一批货的质检问题,我被派去跟他们公司对接,在他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天我带着一堆文件,把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责任划分,赔偿方案,后续整改,全都准备好了。

他坐在对面,翻了翻我的文件,抬起头看我。

"你做这行多久了?"

"八年。"

"之前在哪里?"

"几家公司,都不大。"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来,说:"这个方案可以,按你说的处理。"

我以为谈完就走,结果他叫住我。

"苏小姐,吃个饭再走?"

我愣了一下,说:"不用了,我还有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送我出门。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背后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人一直在看着你,但你回头,什么都没有。

那之后,他开始偶尔出现在我的工作里。

不是刻意的那种,就是有时候对接事务,他会亲自接电话,而不是让助理转。有时候我发邮件过去,他会在几分钟内回复,简短,但准确。

有一次我在电话里跟他说一批货的交期问题,说到一半,他突然问了一句:

"苏小姐,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说:"还好,怎么了?"

他说:"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

我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候我确实没睡好,前男友的事正闹得最凶,他每天发消息,有时候半夜还会打电话来骂人,说我心里有鬼,说我迟早会后悔。

但我没跟方绍廷说这些,只说了句"最近事情多",把话题绕回货期上去了。

他没再追问,但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03

真正把话说开,是在那年的冬天。

前男友那边彻底闹翻了。

他在我公司楼下堵我,当着一堆同事的面,指着我鼻子骂,说我攀高枝,说我心里有鬼,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等他骂完,转身上楼。

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哭,但我知道自己已经撑得很勉强了。

那天下午,方绍廷的助理给我打了电话。

"苏小姐,方总想请你喝茶,今晚有空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但我没问,说了声"好",就去了。

那是一家很安静的茶馆,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连服务员都退出去了。

他给我倒了杯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你现在的处境,我大概了解一些。"

我抬起头看他。

他继续说:"你父亲的债还有多少?"

我沉默了一下,说:"还有四十多万。"

"你一个人还了多久了?"

"七年。"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茶馆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声经过,包间里的灯光是暖色的,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我问他:"方总,你找我来,是想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说得很直接。

"我想跟你谈一个安排。"

"你陪着我,我帮你把剩下的债还清,再给你一套房,每个月另有安排费。"

"没有名分,不影响你的生活,你随时可以提出结束。"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避我的眼神,就那么坐着,等我说话。

我问他:"你为什么找我?"

他说:"因为你这个人,让我觉得踏实。"

我问:"你有家室?"

他说:"有。"

我问:"你太太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我回去想想。"

他说:"好。"

那晚我走出茶馆,站在街上,风很冷,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了很久,久到脚都有点凉了,才叫了辆车回去。

三天后,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答应了。"

他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就这样,开始了。



04

那之后的日子,说起来,其实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戏剧。

他给我还清了父亲的债,在城南给我买了一套两居室,每个月打给我一笔钱,数目不多不少,够我过得体面。

我们见面的频率不固定,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半个月才见一面,他忙的时候,一个月也不一定有消息。

他不要求我辞职,不要求我跟他出席任何场合,不要求我随叫随到。

他只有一条要求:不许问他家里的事。

我答应了,也做到了。

五年里,我从来没问过他太太是谁,长什么样,他们过得好不好。

那条线,我一直守着,一次都没越过去。

但人和人相处久了,总会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

他会记得我提过一次喜欢吃某家馆子的红烧肉,下次见面就订那家。他会在我生日那天出现,不送花,不送首饰,只是坐在那里陪我吃顿饭。

有一年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半夜给他发了条消息,只说了句"我有点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他的助理出现在我楼下,带来了退烧药、粥,还有一件他让人买的薄毯子。

他本人没来。

我裹着那条毯子坐在床上,盯着那袋粥看了很久。

我问助理:"方总呢?"

助理说:"方总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让我代他来看看您。"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助理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把那袋粥慢慢喝完了。

热的,是刚买的,还冒着气。

我不知道他是几点让人出发的,才能赶在我醒来之前送到。

但我没问,也没提。

那五年里,我们之间有很多这样的事,说重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说不重要,我却一件都没忘。

有一次他喝了点酒,坐在沙发上,靠着靠背,闭着眼睛,说了句:

"念念,你这个人,太省心了。"

我问他:"省心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睁开眼睛看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好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说有个电话要打,走到阳台上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背影,窗外是夜里的城市,灯光连成一片。

我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地方是永远看不透的。

05

五年里,我们也不是没有过摩擦。

有一次,他连续三个星期没有任何消息。

不是没有先例,但那次不一样,因为在那之前,我们刚刚因为一件事起了争执。

起因很小,小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那天我们在外面吃饭,餐厅里来了一对夫妻,女方认出了方绍廷,过来打招呼。

方绍廷站起来,跟那个女人寒暄了几句,全程没有介绍我,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那对夫妻走了之后,我们继续吃饭,谁都没说话。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然后开口:

"那是你认识的人?"

他说:"生意上的。"

我说:"哦。"

又是一段沉默。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念念,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说:"我没什么想说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说:"你不高兴。"

我说:"我没有。"

他说:"苏念,你不高兴就说,别憋着。"

我放下筷子,说:"方绍廷,我们之间的规矩是我定的吗?"

他没说话。

我说:"是你定的。我在暗处,不出现,不惹麻烦,这是你说的。我做到了,你现在跟我说别憋着?"

他沉默了很久,说:"对不起。"

我说:"不用道歉,我只是说清楚。"

那顿饭吃完,他送我到楼下,没有上来。

之后三个星期,他没有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他。

那三个星期,我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就是有时候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再放下去。

第二十二天,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最近忙,没顾上联系你,你还好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坐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

"挺好的。"

他说:"周五有空吗,吃个饭。"

我说:"有空。"

就这样,又接上了。

那件事之后,他再遇到认识的人,会把我介绍成"朋友"。

只是朋友,但至少不是空气了。

我没说谢谢,他也没解释,两个人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06

五年里,让我真正动摇过一次的,是第四年的春天。

那段时间,我们公司来了个新同事,叫魏嘉,三十二岁,离过婚,做销售,嘴很利,人很直。

我们因为一个项目搭档,慢慢熟起来。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我们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坐在台阶上喝。

他问我:"苏姐,你有对象吗?"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平时都干嘛?"

我说:"上班,回家,睡觉。"

他笑了,说:"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素了。"

我说:"素点好,省心。"

他喝了口啤酒,侧过头看我,说:"苏姐,我觉得你挺好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说:"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瓶,沉默了很久。

那一刻,我脑子里转过很多东西,但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没办法答应他。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对另一个人坦诚。

我抬起头,看着魏嘉,说:"你是个好人,但我现在没办法谈。"

他说:"为什么?"

我说:"说不清楚,就是没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那之后,我们还是同事,还是朋友,他没再提过那件事。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把灯都关了,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我第一次认真想了一个问题:这条路,我还要走多久?

但我没有答案。

我只是坐着,坐到困了,才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太阳照进来,我洗了把脸,出门上班,什么都没变。

07

结束那天,是一个周三的下午。

他让助理约我,说去那家私人会所坐坐,就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谈条件的地方。

我换了件外套,化了个淡妆,打车过去。

包间里,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茶,还有一个信封。

我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

他没有寒暄,把那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开一个普通的会议。

"念念,5000万,合约到此为止。"

我抬起头看他。

他继续说:"你拿着这些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没有说话。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愧疚,不难过,也不冷漠,就是那种事情处理完了的平静。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时间到了。"

我说:"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念念,你知道的。"

我没有再问。

我拿起那个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支票,5000万,抬头是我的名字。

我把支票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像是要送我。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

我推开包间的门,走过长廊,走出那栋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风吹过来,我的眼睛有点酸,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上了车,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司机开着收音机,里面在播一首老歌,我没听清歌词,只听见旋律,软软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没有哭。

就这样,五年,结束了。



08

拿了那5000万,我没有大手大脚,也没有出去旅游散心。

我把钱分开放,一部分做了稳健的理财,一部分留着备用,剩下的,我用来开了一家小店。

不大,在城西一条安静的街上,卖一些手工的东西,布艺、陶器、还有我自己做的一些小摆件。

我从小就喜欢做这些,只是以前没时间,没钱,没心思。

店开起来之后,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每天有人进来,有人买,有人只是看看就走,我都无所谓。

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每天有个地方可以去。

那三年,我过得很平静。

不再接陌生男人的饭局,不再出席任何需要我打扮得体面的场合,我把头发剪短了,开始学做饭,开始养了一盆绿萝,开始在周末睡到自然醒。

方绍廷的消息,我一条都没有。

他没联系过我,我也没联系过他。

我以为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了。

有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就坐在柜台后面,做一些小东西,手里忙着,脑子就空了。

那种空,不是难受,是真的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惦记。

我以为,我已经把那五年放下了。

直到那个深夜,门铃响了。

那天我睡得很早,大概十点多就关灯了,迷迷糊糊睡着,不知道几点,门铃突然响起来,急促的,连按了好几下。

我从床上坐起来,套上外套,走到门口。

"谁?"

门外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陌生的,但语气很稳。

"苏小姐,我是方总的助理,我姓陈。"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动。

外面那个人继续说:"苏小姐,方总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现在就在楼下,他说——有些话,必须亲口告诉您。"

我站在门后,没有说话。

外面那个人继续说:"苏小姐,方总说,如果您不想见,他就在楼下等,等到天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搬店里货架的时候划的,早就不疼了,但一直没消。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信封,神情肃穆,像是来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看见我开门,微微低了一下头,说:"苏小姐,这是方总让我先交给您的。"

他把那个信封递过来。

我接过来,看了他一眼,问:"他人在哪里?"

他说:"在楼下车里。"

我说:"让他上来。"

他愣了一下,说:"方总说,怕您不方便,所以——"

"让他上来。"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他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厚厚的,沉甸甸的,封口用胶水封死了,上面什么都没写。

大概五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方绍廷走出来。

他老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样子,沉,稳,像一块压在地上的石头。

他走到我门口,停下来,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是我先说话。

"进来吧。"

他走进来,助理留在门外,我把门带上。

他在客厅里站着,没有坐,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秒。

我把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他。

"说吧,什么事。"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念念,我有些事要跟你说,但我希望你先看完信封里的东西,再听我说。"

我说:"你现在不能直接说吗?"

他说:"不能。"

"你看完,你会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说。"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低头看向那个信封。

他说:"我先出去,你看完,如果你愿意,再开门。"

我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被轻轻带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那个深棕色的信封,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下去了,偶尔有车灯扫过楼道,远处传来隐约的风声。

我伸出手,把那个信封拉到自己面前。

手指碰到封口的瞬间,我的心跳乱得出奇。

我坐到沙发上,慢慢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苏念"。

是他的字,三年了,还是认得出来。

我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只有短短几行:

"念念,我欺骗了你。"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起,有一件事我就一直瞒着你。"

"信封里有文件,从第一份开始看。"

我放下信,手抖得不像话。

翻开那叠文件,第一页的抬头,让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09

那页文件的抬头,印着六个字:

《委托调查报告》

落款日期,是八年前。

苏念盯着那个日期,愣了很久。

八年前,她还在那家贸易公司做行政,还在一边上班一边还父亲的债,还没有认识方绍廷。

她慢慢往下看。

委托人一栏,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方绍廷的名字不在上面。

被调查人一栏,写的是她的名字。

苏念。

她的手指压着那张纸,纸边微微起了褶。

她继续往下看。

报告里写的是她的基本信息,家庭背景,父亲的债务情况,她的工作经历,她的日常行踪,甚至连她当时住的地方,楼层,门牌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报告,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专门调查过她。

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份附件,是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金额不大,两万块,转账备注写着:"调查费,第一期。"

她把第二页翻过去,看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封信,不是方绍廷写的,是另一个人写的。

信的开头写着:

"绍廷,按你的要求,苏念这个人我查清楚了,底下是报告,你自己看。"

"这个女人,干净,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个人扛着一家子,不容易。"

"你要用她,我劝你想清楚。"

落款是一个名字——陆明川。

苏念把那封信放下,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没有动。

陆明川。

她认识这个名字。

方绍廷曾经提过一次,说是他早年最信任的一个朋友,后来因为生意上的事闹翻了,再没有来往。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是他们认识之前的事。

她低下头,继续翻那叠文件。

第四页,是另一份报告,时间比第一份晚了三个月,委托人这一栏,换了一个名字。

方绍廷。

这一份,是方绍廷自己委托人调查的,调查对象,还是她。

她把两份报告对比着看,内容大致相同,但方绍廷委托的这一份,多了一页附注。

附注上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是方绍廷的字迹:

"确认无误,按计划推进。"

苏念把那页纸翻过去,手有点抖。

按计划推进。

她不知道这个"计划"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四个字,和她有关。

她继续往下翻。

10

第五页开始,是一叠更厚的文件,装订在一起,封面上写着:

《苏建国债务追偿相关材料》

苏建国,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翻开。

里面是她父亲当年欠债的完整记录,借款方,金额,利息,还款记录,全都在上面。

她大致扫了一眼,这些她都知道,七年里她一笔一笔还,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但翻到最后几页,她停下来了。

最后三页,是三张还款凭证。

时间是六年前,也就是她答应方绍廷之前的两个月。

还款金额,加起来,正好是她父亲剩下的全部债务——四十三万。

还款人,不是她。

还款人,是一个叫"方绍廷"的名字。

苏念把那三张凭证摆在茶几上,一张一张看了三遍。

她记得清楚,那时候她父亲的债,是她答应方绍廷之后,他才帮她还的。

但这三张凭证的时间,比她答应他早了整整两个月。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像是一块她以为踩得很稳的地,忽然发现下面是空的。

她把那三张凭证叠好,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一个信封,单独装着,封口没有封死。

她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但不是现在的她,是很多年前的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站在一家医院门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妈妈住院的那一年,她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那张照片,是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拍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还是方绍廷的字迹:

"2016年,第一次见到她。"

苏念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2016年。

那是她们第一次在答谢宴上见面的整整四年前。

11

她放下照片,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窗外的风声大了一些,楼道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慢慢消失。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摆着的那些文件,那张照片,那三张还款凭证,那份委托调查报告。

她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

2016年,方绍廷第一次见到她,在医院门口,她不知道。

2016年到2019年,他委托人调查过她,掌握了她的全部背景。

2019年底,也就是她答应他之前两个月,他已经悄悄替她还清了父亲的全部债务。

2020年初,他通过答谢宴出现在她面前,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那个茶馆,走到那张桌子前,把那个条件摆在她面前。

她以为那是一场交换,她用陪伴换钱,换房,换喘息的机会。

但现在看来,在她答应他之前,他已经把她的债还完了。

她不欠他任何东西。

他给她的,不是交换,是——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想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方绍廷就站在门外,靠着走廊的墙,没有坐,就那么站着,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苏念先开口。

她把手里那张照片举起来,让他看见。

"2016年,医院门口,是你让人拍的?"

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点了点头。

"是。"

苏念说:"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他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时候你就已经在调查我了。"

他说:"是。"

苏念说:"为什么?"

方绍廷沉默了一会儿,说:"进去说,站在这里说不清楚。"

苏念退开一步,让他进来。

他走进来,在客厅里站着,看见茶几上摆着的那些文件,没有说话。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说:"坐。"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文件,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念念,我从哪里说起?"

苏念说:"从2016年说起。"

12

方绍廷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念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他才慢慢说话。

"2016年,我妈住院,在你妈住院的那家医院。"

苏念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去探病,在走廊上看见你,你拿着一叠单子,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撞上我。"

"你抬起头,跟我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就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多看了你几眼。"

苏念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他说:"后来我让人查了一下,知道你是谁,知道你的情况。"

"你一个人扛着家里,还债,照顾你妈,上班,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不一样。"

苏念说:"所以你调查我。"

他说:"是。"

苏念说:"调查了四年。"

他说:"不是一直在查,是偶尔让人看一眼,知道你还好。"

苏念说:"然后你替我还了债。"

他说:"是。"

苏念说:"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你凭什么替我还债?"

方绍廷看着她,说:"我知道你还不上了。"

"你妈那年病得很重,住院的钱压着你,父亲的债又在那里,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我不想看你撑不住。"

苏念盯着他,说:"方绍廷,你替我还了债,然后出现在我面前,给我开条件,让我陪你。"

"你知道我欠了债,知道我走投无路,然后你来给我一条出路。"

"你这叫什么?"

方绍廷没有回避她的眼神,说:"我知道你怎么想。"

苏念说:"那你说,你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想靠近你,但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

"我有家室,我没有资格直接出现在你面前说喜欢你。"

"所以我想了一个我以为对你也有好处的办法。"

苏念听到这里,笑了一下,但那个笑不好看。

她说:"你以为对我有好处。"

他说:"念念——"

苏念说:"方绍廷,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告诉自己,这是一场买卖,我不能有感情,不能多想,不能越界。"

"我把自己管得死死的,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在暗处,我没有资格有感情。"

"结果你告诉我,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买卖?"

方绍廷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念说:"那5000万,那张支票,那句合约结束,是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说:"那是我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

13

苏念坐在那里,等他说下去。

方绍廷抬起头,看着她,说:"那时候,我太太查出来了。"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她查出来我在外面有人,但她不知道是谁。"

"她跟我说,如果我不结束,她就去查,查出来,她会让那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待不下去。"

苏念听到这里,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知道她说得到做得到,她背后有她娘家,有资源,有人脉。"

"我不想让你受那些。"

"所以我用那张支票,把你推开了。"

苏念说:"你推开我,是为了保护我。"

他说:"是。"

苏念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绍廷沉默了一下,说:"我怕你不走。"

苏念说:"什么?"

他说:"念念,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会走吗?"

苏念没有说话。

他说:"你不会的,你会说没关系,你会说你不怕,你会留下来。"

"但我不能让你留下来。"

苏念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文件,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那时候他告诉她,她不会走的。

她会说没关系,她会说她不怕,然后她会留下来,然后她会被那个女人找上门,然后她会在这座城市里待不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你现在来,是因为什么?"

方绍廷说:"因为我太太三个月前提出离婚了。"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她早就不想过了,那时候逼我结束,不是因为在乎我,是因为面子。"

"三个月前,她自己找到了新的人,提出来离婚,我们签了协议,上个月手续办完了。"

苏念说:"所以你来找我。"

他说:"是。"

苏念说:"方绍廷,你离婚了,就来找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他说:"我知道你会这么问。"

苏念说:"那你怎么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从那叠文件里抽出最后一份,放到苏念面前。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公证书。

公证书上写的,是那套城南的两居室,房产所有人,是她的名字,一直都是她的名字,从他买下来那天起,就写的是她。

她盯着那份公证书,没有说话。

方绍廷在她对面重新坐下,说:"那套房子,从来都是你的,不是我给你的,是我替你买的。"

"那5000万,也不是合约费,是我这些年欠你的。"

苏念说:"你欠我什么?"

他说:"欠你一个真话。"

14

苏念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灯是暖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那份公证书,看着那套她住了五年、以为是他给她的房子,原来从第一天起,就是她自己的。

她想起那五年里,她每次开门进去,都会想,这是他的地方,她只是住在这里。

原来不是。

她把公证书放下,抬起头,看着方绍廷。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这五年里她从来没见过的。

不是那种处理完事情的平静,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重。

苏念说:"方绍廷,你说你喜欢我,从2016年就喜欢我。"

他说:"是。"

苏念说:"但你用了一个最烂的办法来靠近我。"

他说:"是。"

苏念说:"你让我做了五年情人,让我以为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让我把自己管得死死的,不敢有感情,不敢多想。"

"你知道那五年,我有多难受吗?"

方绍廷低下头,说:"我知道。"

苏念说:"你知道?"

他说:"念念,我让人看着你,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我都知道。"

苏念愣了一下,说:"你还在让人盯着我?"

他说:"不是盯着,是……我放不下心。"

苏念说:"方绍廷,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苏念说:"你没有资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夜已经很深了,楼下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路灯把地面照得发黄,远处有一两辆车经过,很快就消失了。

她站了很久。

方绍廷没有催她,就坐在那里,等着。

苏念说:"你现在想怎样?"

他说:"我想重新开始。"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说:"重新开始,你说得很轻巧。"

他说:"我知道不轻巧。"

苏念说:"我三十八岁了,方绍廷。"

他说:"我知道。"

苏念说:"我不是二十八岁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

他说:"我不是要你耗,我是要你跟我过。"

苏念盯着他,说:"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愿意?"

方绍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说:

"因为你开了门。"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念念,你今晚开了门,你让我上来,你坐在这里听我说完,你没有把我赶出去。"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你不会开门的。"

苏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今晚开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放得下。

15

苏念在窗边站了很久,最后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文件,那张2016年的照片,那三张还款凭证,那份公证书。

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她,二十五六岁,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叠单子,走得很快,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在走廊的另一端,多看了她几眼,然后把这一眼,记了整整八年。

她把照片放下,抬起头,看着方绍廷。

他就坐在那里,等着她说话,像他一贯的样子,沉,稳,不催,不逼。

苏念说:"方绍廷,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他说:"你问。"

苏念说:"这五年,你有没有真心把我当过一个人看?"

方绍廷皱了一下眉,说:"什么意思?"

苏念说:"我是说,不是当一个安排,不是当一个出口,是当一个真实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苏念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从一开始。"

苏念说:"从一开始你就当我是一个真实的人,但你还是用了那个办法。"

方绍廷低下头,说:"是。"

"我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我只能说,我当时以为那是对你最好的安排。"

"我错了。"

苏念看着他,说:"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苏念说:"不是那张支票,不是那句合约结束。"

"是这五年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我一直觉得,我不配有感情,不配多想,不配问你任何事情。"

"我把自己活得像一个影子,因为我以为,那是我应得的位置。"

"但现在你告诉我,从一开始,你就不是那个意思。"

方绍廷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说:"念念,对不起。"

苏念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说:"没用,但我还是要说。"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她说:"方绍廷,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他说:"我知道,你开了一家小店,在城西,卖手工的东西。"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还在让人看着我。"

他说:"我没办法不看。"

苏念说:"你离婚之前,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说:"我没有资格。"

苏念说:"离婚之后呢?"

他说:"我怕你不想见我。"

苏念说:"所以你等了三个月。"

他说:"我想想清楚,想好了怎么跟你说,才来。"

苏念看着他,说:"你想了三个月,想出来的就是这些?"

方绍廷说:"我想出来的是,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要来,都要把这些告诉你。"

"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不管你知道了之后怎么想我。"

苏念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叠文件,坐了很久。

16

夜更深了。

窗外的风声小了一些,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那个助理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苏念坐在沙发上,方绍廷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长时间,苏念开口。

"方绍廷,你说你喜欢我,从2016年就喜欢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八年,给我造成了什么?"

他说:"我想过。"

苏念说:"那你说说看。"

他说:"我让你做了五年见不得光的人,我让你以为自己不配有感情,我用一张支票把你推开,让你以为那五年什么都不是。"

"我让你一个人扛着那些,还以为自己看得清楚,以为那是一场买卖。"

苏念听着他说,没有打断。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她,说:"我知道这些,所以我来了。"

苏念说:"你来了,然后呢?"

方绍廷说:"然后我想问你,还有没有可能。"

苏念说:"可能什么?"

他说:"可能重新开始,这次,光明正大的。"

苏念看着他,说:"方绍廷,你知道我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他说:"知道。"

苏念说:"我现在过得很平静,我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节奏,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钱,给我房,给我安排。"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方绍廷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来找我,你能给我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不了你什么,我只是想陪着你。"

苏念说:"陪着我。"

他说:"是,就是陪着你,没有条件,没有安排,没有合约。"

"你愿意,我就在,你不愿意,我走,不打扰你。"

苏念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张2016年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低着头,走得很快,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想,如果那时候他走过来,直接跟她说话,会怎样?

她大概会愣一下,然后礼貌地回应,然后各自走开,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债,都是她妈的病,都是怎么撑过这个月,她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去想别的事情。

她把照片放下,抬起头,看着方绍廷。

他就坐在那里,等着她,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压迫,就是那种——我说完了,你来决定。

苏念说:"方绍廷,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说:"你问。"

苏念说:"如果我说不,你怎么办?"

他说:"我走,不再打扰你。"

苏念说:"就这样?"

他说:"就这样。"

苏念说:"你连夜坐飞机过来,就为了听我说一个不字,然后走?"

方绍廷说:"如果你说不,那说明我这八年,给你造成的伤害,比我以为的更深。"

"那我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你面前。"

苏念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让我觉得很窝火。"

他说:"我知道。"

苏念说:"你做了那么多烂事,现在坐在这里,说得头头是道。"

他说:"我没有说得头头是道,我只是在说实话。"

苏念说:"你早八年说实话不行吗?"

方绍廷沉默了一下,说:"行,但我没有。"

"这是我的错,我没有办法改,我只能现在说。"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那种愤怒的累,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但出口开了,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累。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17

苏念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方绍廷没有说话,就坐在对面,等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方绍廷,你知道我这三年,有没有想过你?"

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继续说:"我以为我没有,我以为我放下了,我每天开店,做东西,睡觉,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有时候,就是有时候,我会想起一些事。"

"想起你记得我喜欢吃那家的红烧肉,想起你让人送来的那袋粥,想起你说我省心。"

"那些事,我以为我忘了,但我没有。"

方绍廷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念说:"我恨过你吗?"

她自己回答:"恨过,那张支票推过来的那一刻,我恨过你。"

"但后来,那种恨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一种钝钝的感觉,压在那里,不疼,但也没消。"

方绍廷低下头,说:"对不起。"

苏念说:"你今晚说了很多次对不起。"

他说:"因为我欠你很多次对不起。"

苏念看着他,说:"方绍廷,我现在问你,你离婚,是因为我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不是。"

"我跟她早就没有感情了,她提出来,我们都解脱了。"

苏念说:"那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离婚了,所以我可以扶正了?"

方绍廷皱了一下眉,说:"念念,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苏念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以为我了解你,但今晚这些文件告诉我,我不了解你。"

他说:"你了解我。"

苏念说:"我了解的那个你,是真实的吗?"

方绍廷说:"是真实的,那五年里,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

"我瞒着你的,只有开始的那些,只有那个办法。"

苏念说:"只有那个办法。"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方绍廷说:"念念,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苏念说:"那你要等多久?"

他说:"你要多久,我等多久。"

苏念看着他,说:"你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方绍廷说:"我说的是实话。"

苏念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说:"方绍廷,你当年在医院走廊上看见我,你看见的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看见一个很拼的女人,低着头,走得很快,手里拿着一堆东西,但背是直的。"

苏念说:"就这些?"

他说:"还有,她眼睛很亮。"

苏念愣了一下。

方绍廷说:"那时候你肯定很难,但你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认命的眼神,是还在撑着的眼神。"

"我就是看见了那个,才多看了你几眼。"

苏念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亮的,她只记得那时候她很累,累到有时候站在医院走廊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他说,她眼睛是亮的。

18

苏念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开始有一点点变化,黑暗里透出一丝说不清楚的灰蓝色,天快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二十分。

她抬起头,看着方绍廷,说:"你坐了多久的飞机?"

他说:"三个多小时。"

苏念说:"你从哪里飞过来的?"

他说:"上海,临时有个会,昨天过去的,晚上接到消息,就直接飞回来了。"

苏念说:"什么消息?"

方绍廷沉默了一下,说:"我让人看着你的那个人,告诉我,你店里最近来了个男人,隔三差五去,买东西,跟你说话。"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你说的是老周?"

他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苏念说:"他是我店对面卖茶叶的,五十多岁,老头,他老婆喜欢我做的布艺,经常让他来帮忙带。"

方绍廷沉默了一下。

苏念看着他,说:"方绍廷,你连夜坐飞机,是因为这个?"

他没有说话。

苏念说:"你吃醋了。"

他说:"我担心你。"

苏念说:"担心我,还是担心我跟别人好了?"

方绍廷看着她,说:"都有。"

苏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是真的笑了,笑得有点没忍住。

方绍廷看着她笑,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苏念笑完,说:"方绍廷,你知道你有多可笑吗?"

他说:"知道。"

苏念说:"你让人盯着我,盯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然后连夜坐飞机跑过来。"

他说:"我知道我可笑。"

苏念说:"但你还是来了。"

他说:"是。"

苏念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文件,那张照片,那份公证书。

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她说:"方绍廷,我需要时间想。"

他说:"好。"

苏念说:"不是今晚给你答案。"

他说:"我知道,我没有要你今晚给答案。"

苏念说:"你今晚来,把这些告诉我,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回去,等你。"

苏念说:"等多久?"

方绍廷说:"你想让我等多久?"

苏念说:"我不知道。"

他说:"那我就等到你知道为止。"

苏念看着他,说:"你现在住哪里?"

他说:"酒店,就在附近订的。"

苏念说:"天快亮了,你回去休息吧。"

方绍廷站起来,看着她,说:"念念,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谢谢你今晚开了门,听我说完。"

苏念说:"你要谢,去谢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周,不是他,你不会来。"

方绍廷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那是苏念这一晚上,第一次看见他笑。

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好好休息。"

苏念说:"嗯。"

他走出去,门轻轻带上了。

苏念坐在沙发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消失,电梯门开了,又关上了。

楼道里彻底安静了。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文件,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了。

那之后,苏念想了很长时间。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星期,是将近两个月。

方绍廷没有催她,偶尔发一条消息,问她吃了没有,问店里生意怎么样,问那盆绿萝还活着吗。

她每次都回,简短,但回了。

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她坐在柜台后面,做一个小陶罐,手里忙着,脑子里转着那些文件,那张照片,那句"她眼睛很亮"。

她想了很久,想到手里的陶罐做完了,她才停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方绍廷发了条消息。

"你上次说,你想陪着我,没有条件,没有安排。"

他很快回了:"是。"

她说:"那你来吧。"

他说:"好。"

就这样,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合约,没有暗处,没有规矩。

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店里,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布艺和陶器,说:"你做的?"

她说:"嗯。"

他拿起一个小陶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说:"挺好看的。"

她说:"要买吗?"

他说:"买,多少钱?"

她说:"两百八。"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把那个陶罐放进口袋里。

苏念看着他,说:"你买这个干嘛?"

他说:"放在办公室。"

苏念说:"你办公室放这个,不觉得奇怪吗?"

方绍廷说:"有什么奇怪的,是我喜欢的人做的。"

苏念低下头,去整理柜台上的东西,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光里。

不是暗处,不是角落,是光里。

踏踏实实的,光里。

苏念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年方绍廷在医院走廊上走过来,直接跟她说话,会怎样。

她想,大概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时候她太忙了,忙着还债,忙着照顾她妈,忙着撑过每一天,她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

但也许,正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发生,后来才有了那五年,有了那些她一件都没忘的事,有了那袋还冒着气的粥,有了那句"你这个人太省心了"。

也有了那张支票,那些难受,那些她以为自己是影子的日子。

她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那些弯路。

但她知道,她现在站在这里,站在光里,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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