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机旁的老兵，我们用温柔接住你的惶恐丨医患同心真情故事

为深入弘扬医学人文精神，生动展现上海医务工作者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的职业担当，特别开设“医患同心真情故事”专栏，真实记录上海医患之间相互信任、彼此支撑的温暖瞬间，进一步营造和谐互信的医患关系，助力健康上海建设！

呼吸机旁的老兵，我们用温柔接住你的惶恐

在RICU的日子里，监护仪的滴答声、呼吸机的节律声、患者细微的喘息声，交织成生命最真实的底色。而老宋，是这片紧张忙碌里，最让我们牵挂，也最让我们心疼的一位“常客”。他是慢阻肺反复发作的危重患者，是离不开无创呼吸机的脆弱老人。

初次见他时，那会无创呼吸机紧紧扣在他脸上，管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只要血氧稍稍往下掉一点，只要胸口闷得稍重一分，他就会用尽全力、一下下重重敲打着病床护栏。“咚、咚、咚”声音急促又慌张，我们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床前。他睁大眼睛望着我们，眼神里全是慌乱，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哪怕我们刚调整好参数、确认一切平稳，转身不过几分钟，那熟悉的敲击声又会响起。那时的他，敏感、焦虑，甚至带着一点旁人眼里的“小脾气”，对病情、对孤独、对身边一切未知充满恐惧。

我们一度不解，直到和他女儿深谈，才慢慢读懂了老人藏在暴躁背后的全部心事。年轻时的老宋，一身军装挺拔硬朗，做事板正一丝不苟，心里装着对党最纯粹的忠诚，当年在部队里，面对困难从无半分退缩，是有着视死如归气魄的汉子。可疫情之后，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像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力气，气促越来越明显，发作越来越频繁，住院的间隔越来越短。曾经硬朗的老兵，被反复的病痛一点点磨去了锋芒。曾经连生死都不怕的人，如今却怕喘不上气，怕离不开呼吸机，怕再也见不到家人，怕独自躺在这冰冷的病床上，无人依靠。

那一刻，我们忽然就懂了。他的“敲床”，不是无理取闹；他的“急躁”，不是故意刁难；他的“作”，是久病缠身的无助，是英雄迟暮的惶恐，是曾经无所畏惧的灵魂，被脆弱身体困住后，最笨拙的求救。

从那以后，我们对他更多了一份耐心，更添了一份心疼。每次路过老宋的病床，我们总会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说一句：“老爷子，别怕，我们在呢。”他戴着呼吸机说不出话，紧紧抓住我们的袖口，像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每次护理完，我们都会顺着他的习惯，帮他把床单整理得一丝不苟，他看到了，紧绷的嘴角就会悄悄往下松一松，眼里的慌张少了一分。他离不开无创呼吸机，我们就一点点调整头枕高度，反复调试面罩的松紧，宁愿多花十几分钟，也要让他少一点勒痕、多一分舒服。我们趁着换补液、查看监护数据的间隙，陪他说几句话：“老爷子，这会儿感觉好点没？”病情稍稳的间隙，他费力地想表达感谢，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开始颤颤抖抖地在我们递过去的便笺纸上，一笔一画慢慢写。虽然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字甚至要辨认半天，但写得格外认真：“你们辛苦了”“我好多了”“谢谢孩子”。有时写完，他会小心翼翼地举起来，抬眼望着我们，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很轻、很弱，却像一束微光，落在我们心上，暖得发烫。

改变，在一个个微小的细节里悄悄发生。从前，他稍有不适就疯狂敲床，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后来，再感到胸闷气短，他只会轻轻、缓慢地拍一拍床沿，看到我们走来，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仿佛在说：“麻烦你们了。”从前，他整夜不睡，紧绷着神经盯着监护仪，生怕下一秒就出现危险；后来，他能在我们的安抚下静静地闭目休息，呼吸机的节律，渐渐成了他安心的陪伴。从前，他脾气急躁，稍有不顺心就面露烦躁；后来，即便因气喘而心急，我们轻轻握一握他的手，轻声安慰“老爷子，我们在呢，放心”，他就会慢慢平复，努力配合我们的每一项治疗。

我们记得，每次家属探视，他都会指着我们，对着女儿用力点头，眼里满是依赖与认可。每次我们交接班，轻声和他道别，他都会微微抬手，像是在和我们说再见。

如今的老宋，依旧没能完全脱离无创呼吸机，慢阻肺的折磨依旧在继续，偶尔还是会脾气急躁，但他早已不是那个终日惶恐、不断敲床的老人。他慢慢接受了病情，接受了身体的变化，更把我们，当成了在RICU里最亲的人，最后一次见到老宋，他特意为我们带来了外孙结婚的喜糖，甜丝丝的糖味，漫过了病房的消毒水味，成了护患之间最温暖的印记。

我们总忍不住感慨：曾经的他，是为国家、为信仰一往无前的老兵，视死如归，忠诚坚定；如今的他，是被病痛困住的老人，脆弱、敏感，需要被守护。而我们何其有幸，能在他最艰难的岁月里，以医护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用一次次细致的调整、一句句温柔的安抚、一个个温暖的细节，接住他的无助，抚平他的惶恐，让这位迟暮的老兵，在病痛之中，依然能感受到被珍视、被守护的温暖。

老宋的故事，让我们更加坚定，在医院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我们与患者并肩而战，以理解待脆弱，守好每一次呼吸，护好每一份期盼，让每一个在病痛中挣扎的生命，都能被看见、被懂得！

文章来源：上海市奉贤区中心医院 李嫣婷、施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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