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百味人生说尽人间冷暖,欢迎来到乡音讲故事,今天的内容是《一两银子》。
话说在早几百年的齐鲁大地,沂蒙山脚下,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村落,名叫李家坳。这村子嵌在山坳里,三面是连绵不尽的青山,一面淌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唤作清水河。河水平日里清冽见底,鱼虾游弋,岸边长满了芦苇、狗尾巴草,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野花,春夏时节开得热热闹闹,是村里人的活命水。可这一方水土,算不上膏腴之地,山坡地多,平地少,土里刨食全靠天,村里百十户人家,十有八九都姓李,剩下几户姓王、姓张的外姓,都是早年逃荒过来落户的,祖祖辈辈都靠着种地、砍柴、捞点小鱼虾过日子,日子过得不富裕,却也安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鸡犬相闻,邻里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做了点稀罕吃食,都要给隔壁端一碗,透着浓浓的乡土烟火气。
村里的人家,大多是本分的庄户人,性子淳朴,也有那心眼活络、爱占便宜的,更有那守着本分、实心眼到骨子里的。咱们这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实心眼汉子,名叫李老实。这名儿是他爹临终前给起的,就盼着他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别耍心眼,别做亏心事。李老实也真没辜负爹的期望,生得五大三粗,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全是干农活磨出的厚茧,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说话慢腾腾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撒过一句谎,更没占过旁人半分便宜。
李老实命苦,爹娘在他二十出头的时候,先后得了重病,家里本就没什么积蓄,为了给爹娘治病,他把能卖的都卖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爹娘,只留下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两亩坐落在山脚下的薄田,还有一屁股没还清的外债。那两亩薄田,土层薄,石头多,种庄稼收成比别人家差一大截,可这是他唯一的念想,是爹娘留给他的家业,也是他活命的根本。
自打爹娘走后,李老实就一个人过日子,土坯房里就一间正屋,一间灶房,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用了几十年的土炕,铺着磨得发亮的芦苇席;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两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一个破了口的瓦缸装着粮食,灶房里只有一口黑黢黢的铁锅,几个豁口的瓷碗。他平日里吃的,是粗粮掺着野菜蒸的窝窝,喝的是清水河里挑来的水,一年到头穿的,都是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的粗布衣裳,冬天冻得手脚开裂,夏天晒得脱皮,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村里有人劝他,趁着年轻,学点手艺,或是出去做点小买卖,别死守着两亩薄田受苦,他总是憨憨一笑,说:“种地最踏实,不亏心,饿不着就行。”他不光自己踏实,还格外热心,村里谁家有农活忙不过来,谁家盖房子、收庄稼需要人手,只要喊他一声,哪怕放下自己手里的活,他也立马过去帮忙,挑水、劈柴、耕地、收割,什么重活累活都抢着干,从不计较报酬,有时候主人家过意不去,给他拿两个馍馍、一碗粗粮,他都不好意思要,推让半天才肯收下。
就这么个实心眼的汉子,转眼三十有六,依旧是孤身一人。村里的媒婆也给她提过亲,可女方家一打听他家的境况,土坯房、薄田、外债,再看他木讷不善言辞的性子,一个个都摇着头拒绝了。李老实也不着急,总说缘分没到,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把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欠的外债,也靠着日复一日的苦干,一点点还清了。
这一年,眼瞅着到了开春时节,本该是春雨绵绵、万物复苏的日子,可老天爷却像是忘了这茬,一连四十多天,没下过一滴雨。太阳每天都挂在天上,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晴空万里,连一丝云彩都见不着。地里刚冒芽的麦苗,原本绿油油的,没几天就变得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筒,发黄发枯,用手一捏,碎成了渣;田地里的土,被晒得滚烫,干得裂开了一道道一指宽、深不见底的口子,风一吹,尘土飞扬,刮得人睁不开眼;清水河的水位,也一天天往下降,原本能没过膝盖的河水,渐渐露出了河底的石头,最后只剩下浅浅的一汪死水,鱼虾都翻了白肚,飘在水面上,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村里的人彻底慌了,庄户人家,靠天吃饭,庄稼就是命根子,这麦苗一死,今年的收成全无,一大家子老小,就得等着挨饿,甚至逃荒。一时间,李家坳上下,愁云密布,人人脸上都挂着愁容,平日里在村口闲聊、嬉闹的场景,再也见不着了,大家要么蹲在田埂上,看着枯死的庄稼唉声叹气,要么聚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商量着该怎么办。
村里的长辈都说,这是得罪了龙王,老天爷降罪呢,于是牵头组织村里人,去村头那座传了几代人的龙王庙祈雨。那龙王庙不大,就一间小土屋,里面供着一尊泥塑的龙王像,香火常年不断,平日里逢年过节,村里人都会去上香祈福。祈雨那天,全村男女老少,都拿着香烛、纸钱,还有自家蒸的白面馍馍,齐聚龙王庙,点上香烛,跪倒一片,对着龙王像磕头祈祷,嘴里念念有词,求龙王开恩,降下甘霖,救救地里的庄稼,救救全村的百姓。
就这么祈了一天又一天,整整十五天过去,天上依旧艳阳高照,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旱情反而越来越重,地里的麦苗,大半都彻底枯死了,就连村里老槐树上的叶子,都落了一大半,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绝望的气息里。
李老实看着自家田地里,那几株勉强活着的麦苗,心里像被火烧一样难受。他是种地的人,最懂庄稼的金贵,看着庄稼一天天枯死,比割他的肉还疼。他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凭着一身力气,去几里外的清水河,挑水浇地。
每天天还没亮,鸡叫头遍的时候,李老实就起床了,摸黑拿起扁担和两只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清水河走。路上全是干裂的土块,硌得脚生疼,天不亮的时候,还有些凉意,等挑着水往回走,太阳就慢慢升起来了,热气裹着他,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裳,贴在身上,又黏又难受。
从清水河到他家的田地,足足有二里地,一趟下来,扁担压得他肩膀红肿,火辣辣地疼,两只木桶里的水,一路晃荡,到家就只剩小半桶,小心翼翼地浇在麦苗根部,只能救活一两棵麦苗。有人劝他:“老实,别白费力气了,这么旱,你挑多少水都没用,别把自己累垮了。”
李老实只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憨憨地说:“能救一棵是一棵,总不能看着它们全死了,只要有口气,就得守着庄稼。”
就这样,李老实日复一日,每天挑着水桶往返于河边与田地之间,肩膀磨破了,起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他依旧没有停下,哪怕每天只能救活几棵麦苗,他也从未放弃。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热气稍稍退去一些。李老实挑着空水桶,从地里往家走,路过村西头的乱葬岗时,忽然听见路边的荒草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这乱葬岗,是村里专门埋早夭的孩子、无家可归的外乡人的地方,平日里荒草长到半人多高,阴森森的,就算是白天,都很少有人愿意从这儿走,到了傍晚,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老实胆子不大,平日里也尽量绕开这里,可这会儿听见那微弱的呻吟,心里猛地一揪。那声音细若游丝,有气无力,一听就是人快不行了,他天生心软,见不得人受苦,哪怕是在这阴森的乱葬岗,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他放下肩上的扁担和木桶,攥紧了拳头,壮着胆子,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走进荒草丛里。脚下的荒草扎得腿发痒,他也顾不上,拨开一丛丛野草,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道士,看着有七八十岁的年纪,头发胡子全白了,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沾着不少草屑和尘土,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道袍,袖口、衣角都磨破了,露出干枯的手臂;他双目紧闭,脸色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爆了皮,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呻吟,身旁丢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还有一根磨得光滑发亮的拂尘,一看就是一路奔波,受尽了苦楚。
李老实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老道士的胳膊,只觉得触手冰凉,老人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显然是又饿又渴,再加上中暑,已经奄奄一息了。
“道长,道长,你醒醒!”李老实压低声音,轻轻喊了两声,又伸手拍了拍老道士的肩膀。
喊了好几声,老道士才缓缓睁开一丝眼缝,眼神浑浊不堪,没有半点神采,费力地看了李老实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李老实一看,就知道老人是快不行了,他二话不说,先把自己怀里揣着的、中午没舍得吃的两个野菜糠窝窝掏出来,又拿起木桶,倒出里面仅剩的一点清水,用手捧着,一点点喂到老道士嘴里。
老道士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下几口清水,又慢慢嚼了小半块糠窝窝,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缓过一口气,眼神也稍稍清明了一些。
“多谢……多谢小施主……救命之恩……”老道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一样,每说一个字,都格外费力。
李老实摆了摆手,憨厚地说:“道长,不用谢,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这荒郊野外的乱葬岗啊?这里多危险,夜里有野狼,还有寒气,会要了您的命的。”
老道士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微弱地说道:“贫道云游四方,传道行善,路过这沂蒙山一带,听闻这边大旱,百姓受苦,本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些许忙,没想到一路走过来,干粮吃完了,水源也断了,又被这烈日暴晒,中了暑气,实在走不动路,眼前一黑,就倒在这里了。若不是遇上小施主,贫道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埋在这乱草堆里了。”
李老实听了,心里越发同情,这老道士一把年纪,还四处奔波,惦记着百姓疾苦,实在不容易。他连忙说道:“道长,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扶您回我家去吧,我家就在前面的村子里,虽然穷,但是有遮风的地方,有口热乎水,您好好歇着,养养身子,总比在这野外强。”
老道士看着李老实憨厚真诚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行走江湖几十年,见惯了人心冷暖、世态炎凉,很多人见到他这副落魄模样,避之不及,更别说伸手相助了,眼前这个朴实的庄户汉子,却这般实心实意,着实难得。
老道士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那就……叨扰小施主了,贫道感激不尽。”
李老实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老道士。老道士身子轻飘飘的,浑身没有力气,几乎全靠李老实搀扶着,才能慢慢挪动脚步。李老实一手紧紧扶着老道士的腰,一手捡起地上的包袱和拂尘,慢慢悠悠地往村子里走。
一路上,老道士走几步就喘个不停,李老实就停下脚步,让他靠着自己歇一歇,给她擦一擦脸上的汗水,耐心等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荒草在风中摇曳,李老实一步一步,走得格外稳,生怕不小心摔着怀里的老道士。
回到李家坳,天已经擦黑了,村里的人大多已经回家,准备晚饭,几个在村口乘凉的村民,看见李老实扶着一个陌生的老道士,浑身脏兮兮、虚弱不堪的样子,都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老实,这老道是谁啊?你从哪儿捡来的?”
“这乱葬岗那边刚回来的吧,那地方邪性,你咋把外人往村里带啊?”
“老实啊,你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养个外人,这不是给自己添累赘吗?”
李老实一边扶着老道士,一边把老道士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大伙儿说了。众人听了,大多心生怜悯,觉得这老道士实在可怜,可也有那心眼多、爱计较的,私下里拉着李老实劝:“老实,不是大伙儿不善良,这大旱的年头,自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哪有余粮养外人?这老道看着就不行了,万一在你家有个三长两短,你岂不是惹上麻烦?”
李老实只是憨憨一笑,语气坚定地说:“人命关天,不能不管。我少吃一口,就能让他活下来,麻烦不麻烦的,不重要,总不能看着他活活饿死在野外。”
众人见他性子执拗,又是出了名的实心眼,劝也劝不动,也就不再多说,各自摇着头回家了。
李老实把老道士扶进自己的土坯房,让他躺在自家的土炕上,又赶紧抱来一床破旧的薄被,盖在老道士身上。随后,他转身进了灶房,先烧了一锅热水,用粗布沾着热水,给老道士擦了擦脸、擦了擦手和胳膊,把身上的尘土擦干净,又把老道士的头发、胡子简单梳理了一下。
忙活完这些,他又往锅里添了水,抓了几把仅剩的粗粮,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粗粮粥。家里没有菜,他就去院子里,拔了几棵自己种的、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小青菜,切碎了放进粥里。
粥煮好后,李老实盛了一碗,吹凉了,再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给老道士喝。老道士喝了小半碗热粥,身子渐渐暖和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
看着老道士安稳地睡下,李老实才松了口气,自己端起锅里剩下的稀粥,就着早上剩下的半个糠窝窝,草草吃了晚饭,又把老道士的脏道袍洗干净,晾在院子里,才躺在炕梢的位置,凑合着睡下。
接下来的五天,李老实每天依旧天不亮就去挑水浇地,临走前,总会给老道士倒好一碗清水,把蒸好的糠窝窝放在炕边,方便他醒来吃;中午不管多忙,都会赶回家,给老道士做口热乎的饭食;晚上回来,再给老道士擦身、换药——老道士脚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李老实特意去村里的郎中家,讨了点草药,嚼碎了给老道士敷上。
家里的粮食本就不多,自从老道士来了,李老实把每天的口粮,省出一大半给老道士,自己每天只吃一个糠窝窝,喝两碗清水,饿得肚子咕咕叫,浑身发软,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怨言,依旧把老道士照顾得无微不至。
老道士看在眼里,心里感动不已,他看得真切,李老实是发自内心的善良,没有半点虚情假意,不图名,不图利,只是单纯地救人,这份纯粹的善心,在这乱世之中,实在是千金难买。
第五天傍晚,李老实从地里回来,脸色比平日里更加难看,愁眉紧锁,唉声叹气,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双手抱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这几天,旱情越来越重,清水河已经彻底干涸,露出了满是石头的河底,他再也挑不到水浇地了,地里仅剩的几棵麦苗,也彻底枯死了。他看着满地的枯苗,心里绝望到了极点,一想到全村人都要挨饿,心里就像被刀绞一样难受。
老道士缓缓走出屋子,坐在李老实身边,看着他愁容满面的样子,轻声问道:“小施主,我看你近日整日愁眉不展,心中郁结,可是为了这大旱的灾情,为了地里的庄稼?”
李老实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看着老道士,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长,不瞒您说,这旱情越来越重,河水干了,庄稼全死了,今年一点收成都没有,全村几百口人,都要没饭吃了,说不定还要逃荒。我看着乡亲们一个个愁得吃不下睡不着,我心里难受,可我就是个种地的,没本事,想帮也帮不上,我真没用。”
说到最后,李老实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头也垂得更低了。
老道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小施主,你心善,心系乡邻,悲悯众生,实属难得。这沂蒙山一带的大旱,并非单纯的天灾,而是此地地气郁结,阴阳失衡,加上过往些许业障,才招致天降旱灾。不过,这旱情并非无解,并非要百姓一直受苦。”
李老实一听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疲惫,对着老道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道长,我知道您是得道高人,是世外仙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李家坳的百姓吧!我们都是本分的庄户人,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就想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求您救救我们,我李老实,就算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您,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李老实的语气,无比恳切,声音都在颤抖,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渗出了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老道士连忙起身,扶起李老实,叹了口气说:“小施主,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你救我性命,待我恩重如山,我本就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更该救助这一方受苦的百姓。只是,要化解这旱情,施法祈雨,需要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少了它,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引来甘霖。”
“道长您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我李老实有,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给您拿来!”李老实连忙说道,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老道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施法祈雨,需以纯银为引,祭天祭地,祭龙王,通天地灵气,解地气郁结,这祭礼,不多不少,正好需要一两银子。这银子,必须是足色纯银,不能有半点杂质,更重要的是,必须是你李老实亲手奉上,以你的善心、诚心为引,方能感动天地,若是旁人的银子,或是心不诚,这法术,便毫无用处。”
老道士的话音刚落,李老实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一两银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在李老实的心上。
他活了三十六年,从小到大,手里摸过的最大的钱,就是几文铜钱,一两银子,对他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爹娘没给他留下一分银钱,他一辈子种地、打短工,挣的钱刚够糊口,后来还清了外债,手里更是分文不剩,家里翻遍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出一文多余的钱,更别说一两银子了。
一两银子,够普通庄户人家,安安稳稳过上半年,够买好几石粮食,够盖一间像样的土坯房,对他这个一穷二白的汉子来说,就算是累死累活干上一整年,也挣不到一两银子。
李老实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不是不想救乡亲们,不是心不诚,是他真的拿不出这一两银子,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力,可现实却让他寸步难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粗糙不堪的双手,心里又急又愧,愧疚自己没用,愧疚自己救不了乡亲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老道士把他的神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施主,我知道你家境贫寒,一穷二白,这一两银子,对你来说,是天大的难事。若是你实在拿不出来,贫道也不怪你,只是这旱情,怕是还要持续三月有余,到时候,不光庄稼绝收,百姓们还要闹饥荒,饿殍遍野,也是难免的事。”
“不!道长,我一定凑够这一两银子!”
李老实猛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请道长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把一两纯银,双手捧到您面前!就算是砸锅卖铁,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凑够银子,求您一定要等我,救救我们村里人!”
老道士看着他执着又坚定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贫道相信你的诚心,便在此等你三日。三日后日落之前,若是你能带来这一两银子,贫道即刻开坛施法,为李家坳,为这一方百姓,降下甘霖。若是三日之后,你依旧未能凑齐,贫道也只能离开,这旱情,便再无化解之法了。”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李老实对着老道士,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眼神里满是决绝。
当天夜里,李老实躺在炕上,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他把村里所有能借钱的人,都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
村里的乡亲们,大多都是和他一样的穷苦庄户人,家里都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遇上这大旱,自家都愁得睡不着,粮食都快断了,哪有多余的银子借给他?就算有几户家境稍好的,最多也只能拿出几文钱,一两银子,是万万拿不出来的。
思来想去,整个李家坳,甚至整个十里八乡,能拿出一两银子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村里的首富,李富贵。
这李富贵,和李老实算是本家,可为人处世,却和李老实天差地别。李富贵家里有上百亩良田,雇了好几个长工,还在村口开了一家杂货铺,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手里攒下了不少银钱,是村里人人都羡慕的大户人家。
可这人,却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铁公鸡,爱财如命,抠门到了极致。平日里,他对长工苛刻至极,干活往死里用,给的工钱却是最少的;对乡亲们,更是一毛不拔,村里有人家遇到难处,找他借点粮食、借点钱,他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就定下极高的利息,写好字据,少一分都不行;就算是邻里之间,借他一碗水,他都要记在心里,非得让人家还回来不可,背地里,村里人都骂他“李抠门”“活阎王”,可碍于他有钱有势,大家也敢怒不敢言。
李老实心里清楚,去找李富贵借钱,无异于虎口夺食,比登天还要难,说不定还要被他羞辱、挖苦一番。可眼下,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为了全村几百口人的性命,就算是受尽屈辱,就算是碰一鼻子灰,他也必须去试一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李老实就起床了。他没有去地里,而是把自己仅有的一件稍微干净点的粗布衣裳换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径直往村子东头的李富贵家走去。
李富贵家,在村里格外显眼,青砖砌墙,黑瓦盖顶,高高的大门,门口还摆着两个石狮子,和村里的土坯房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气派非凡。
李老实走到大门口,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上的铜环。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打开一条小缝,管家探出头来。这管家是李富贵的远房亲戚,跟着李富贵,也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平日里对村里的穷人,向来都是横眉冷对。
管家一看是李老实,脸上瞬间露出不屑、嫌弃的神情,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呵斥道:“李老实,大清早的,你敲我们家大门干什么?晦气!我们家老爷还在睡觉,没空见你,赶紧滚!”
李老实陪着笑脸,语气恭敬地说:“管家大哥,我有急事,真的有急事求见李老爷,求您通融通融,让我进去见他一面,就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急事?你能有什么急事?”管家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李老实破旧的衣裳,鄙夷地说,“我看你是想来借钱、借粮食吧?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们家的粮食和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分都不会借给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惹恼了老爷,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管家就“砰”的一声,就要关上大门。
李老实见状,连忙伸手,死死抵住门板,急切地说道:“管家大哥,我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全村人!天大旱,庄稼全死了,我遇到一位得道道长,道长说只要凑够一两银子做祭礼,就能施法祈雨,救全村人的命!我实在凑不到银子,只能来求李老爷,求他发发善心,借我一两银子,日后我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一定加倍偿还!”
“祈雨?一两银子?”管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李老实,你是不是傻了?这种骗人的鬼话,你也信?还得道道长,我看是招摇撞骗的臭老道!我们家老爷的银子,那是辛辛苦苦挣来的,怎么可能借给你去做这种荒唐事?我看你是疯了!”
管家一边说,一边用力推着大门,力气大得很,李老实被门板挤得肩膀生疼,却依旧不肯松手,苦苦哀求着。
两人争执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李富贵。
李富贵被吵醒,心里十分恼火,穿着绸缎睡衣,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对着管家呵斥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扰了我的好觉,看我怎么收拾你!”
管家连忙松开手,对着李富贵躬身说道:“老爷,是李老实,这穷鬼一大早来捣乱,说要借一两银子去祈雨,简直是荒唐至极,我这就把他赶走!”
李富贵眯着眼睛,看向门外的李老实,眼神里满是傲慢、刻薄,他摆了摆手,对管家说:“让他进来,我倒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李老实这才得以走进李富贵家的大堂,大堂里摆放着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处处透着富贵气。李老实站在堂屋中央,手足无措,低着头,心里紧张得不行。
“说吧,你想借一两银子祈雨?”李富贵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老实连忙抬起头,把老道士的话,还有村里的灾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跟李富贵说了一遍,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苦苦哀求李富贵,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看在全村百姓的性命上,借他一两银子,等日后有了收成,他一定加倍偿还,绝不敢忘恩。
李富贵听完,放下茶杯,冷笑一声,眼神刻薄地看着李老实,说道:“李老实,你可真是异想天开,蠢得无可救药!一两银子,不是一文两文,我凭什么借给你?就凭你这穷酸样?就凭你那两亩破薄田?你拿什么还我?祈雨这种事,本来就是糊弄你们这些愚民的,你还当真了,想拿我的银子,去做这种没用的事,门都没有!”
“李老爷,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位道长真的是得道高人,只要有一两银子,一定能降下雨水!”李老实急切地辩解着,“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村里人,就算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李老实就要跪倒在地。
“别别别!”李富贵连忙摆手,一脸嫌弃地说,“你别给我来这一套,我不吃这一套!想借钱,也不是不行,我有个条件,就看你答不答应。”
李老实一听有希望,立马抬起头,眼睛发亮,连忙说道:“我答应!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李富贵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缓缓说道:“你爹娘留给你的那两亩薄田,虽然土质不好,可挨着山,位置还算不错,我看上了。你现在就写一纸字据,把那两亩田,抵押给我,我借你一两银子。若是日后你还不上这一两银子,亦或是那老道祈不来雨,那两亩田,就归我李富贵所有,你再也不能讨要,你敢答应,现在就立字据,我立马给你拿银子;你要是不答应,现在就给我滚出我家,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话一出,李老实彻底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两亩薄田,是爹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他一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活着的指望。没了这两亩田,他就成了无地可种的流浪汉,以后连种地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靠打短工度日,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一辈子都在那两亩田里劳作,播下种子,收获粮食,那田里的每一寸土,都浸着他的汗水,都有着爹娘的印记,他怎么舍得,怎么能放弃?
可他一转头,看向窗外,看着干裂的大地,看着枯黄的庄稼,想起村里乡亲们绝望的脸庞,想起老人孩子挨饿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一边是自己活命的根本,一边是全村人的性命,两难抉择,让他痛苦不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老实站在原地,浑身颤抖,额头布满了冷汗,心里反复挣扎。
最终,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着李富贵,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你,我立字据!”
李富贵没想到,他真的舍得放弃这两亩田,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立马让管家拿来纸笔、砚台。
管家磨好墨,李富贵执笔,写下了抵押田地的字据,清清楚楚地写着,李老实自愿将两亩薄田抵押给李富贵,借白银一两,若三日之内祈不来雨,或是无力偿还,田地归李富贵所有,永不反悔。
李老实看着那张字据,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字据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割他的肉,每一下,都疼彻心扉。
李富贵拿到字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慢悠悠地走到里屋,打开钱箱,拿出一块锃亮的碎银,放在秤上称了称,不多不少,正好一两。
他把银子扔在李老实面前的地上,冷冰冰地说:“银子拿去吧,我可告诉你,别指望我会心软,若是祈不来雨,这田,你别想要回去!”
李老实弯下腰,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那一两银子,银子冰凉,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着他的手心,烫得他生疼。
他紧紧攥着那一两银子,对着李富贵深深鞠了一躬,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李富贵家的大门。
走出那座气派的大院,李老实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疯狂地流淌下来,他低着头,一步步往家走,心里又酸又涩,又苦又痛,可一想到,这一两银子,能换来全村人的雨水,能救乡亲们的命,他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回到家,老道士正坐在院子里,等着他。
李老实快步走到老道士面前,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那一两足色纯银,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道长,银子凑到了,整整一两,纯银的,一分不少!”李老实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求道长,即刻施法,为我们村里人,祈来雨水吧!”
老道士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手心被攥得发烫的银子,看着他身上沾着的尘土,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动容:“小施主,为了这一两银子,你受了委屈,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苦了你了。”
“不苦,只要能降下雨水,救乡亲们,我受再多委屈,付出再多,都心甘情愿。”李老实摇了摇头,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那笑容,憨厚又纯粹,带着无尽的真诚。
老道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说道:“你心诚至此,天地可鉴,今日,贫道便为你,为这一方百姓,施法祈雨!”
当下,老道士让李老实搬来家里唯一的木桌,摆在院子正中央,当做供桌;又让李老实找来家里的香烛,点上三炷香,插在桌上的土碗里;最后,把那一两银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供桌正中央,作为祭天礼。
一切准备就绪,老道士站起身,手持拂尘,立于供桌之前,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念起了祈雨咒。
他的声音,低沉悠远,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拂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挥动。
一开始,天上依旧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可没过多久,天边渐渐飘来几朵乌云,慢慢聚集,越来越多,越来越厚;紧接着,阵阵清风拂过,吹散了连日来的燥热,天气瞬间凉爽了下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个天空,都被厚厚的乌云笼罩,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像是夜幕提前降临。
村里的人,原本都在家中发愁,忽然感觉到天色大变,凉风阵阵,纷纷走出家门,抬头看向天空,一个个都惊呆了。
“快看!乌云!天上全是乌云!”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是李老实!是那位道长在施法祈雨!”
村民们欢呼着,纷纷朝着李老实家的方向跑来,挤满了小小的院子,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目不转睛地看着院子里施法的老道士,看着供桌上的那一两银子。
老道士依旧闭目念咒,拂尘轻轻一挥,刹那间,天边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轰隆隆——”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从天上砸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在屋顶上,砸在人们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雨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雨点,变成了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像是天河决堤一般,笼罩了整个李家坳。
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久违的雨水,干涸的田地,渐渐被雨水滋润;枯死的麦苗,喝足了水,慢慢舒展叶片,重新变得翠绿;村里的沟渠,瞬间积满了雨水,朝着四面八方的田地流去;清水河的河底,也慢慢积起了水,一点点上涨。
村民们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衣裳,一个个欢呼雀跃,激动得大喊大叫,不少老人和妇女,都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是喜悦的泪水,是重生的泪水。这场雨,救了地里的庄稼,救了他们的命,救了整个李家坳!
大雨整整下了两个时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地间一片水雾,空气清新无比,万物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老道士停下施法,看着漫天大雨,对着李老实微微点头。
李老实站在雨中,看着这场期盼已久的大雨,看着欢呼的乡亲们,再也忍不住,泪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心里所有的委屈、痛苦,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欣慰和踏实。
雨过天晴,又过了一个时辰,大雨渐渐停歇,乌云散去,太阳重新露出笑脸,天边挂起了一道绚丽的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格外好看,把整个李家坳,映照得格外美丽。
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清香,地里的庄稼,全都挺直了腰杆,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村里的老槐树,也重新长出了嫩绿的叶子,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整个村子,都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甚至比往日更加热闹。
村民们围着李老实和老道士,纷纷鞠躬道谢,一个个拉着李老实的手,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老道士摆了摆手,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乡亲,不必谢我,更要谢的,是李老实。贫道施法,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感动天地的,是李老实的一颗善心、诚心。他为了救全村百姓,不惜舍弃自己活命的田地,放下尊严,受尽屈辱,凑来这一两银子,这银子,不是普通的银子,是他的赤诚之心,是他的舍己为人,正是这份纯粹的善意,才感动天地,降下甘霖。”
众人这才知道,李老实为了凑这一两银子,竟然把爹娘留下的两亩薄田,抵押给了吝啬的李富贵,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看向李老实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感激,还有深深的愧疚。
大家都觉得,李老实为了全村人,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实在是太委屈了,不能让他这么吃亏。
村里的长辈站出来,对着众人说道:“老实是我们李家坳的大恩人,他为了我们,舍弃了自己的田地,我们绝不能让恩人寒心,这田地,我们一定要帮他赎回来!哪怕大家一起凑钱,一起出力,也要把老实的田地,从李富贵手里拿回来!”
众人纷纷响应,一个个都表示,愿意拿出自家的粮食、钱财,帮李老实赎回田地。
可李老实却摆了摆手,憨憨地笑着说:“大伙儿不用这样,都是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田地没了就没了,我有力气,能打短工,饿不着,只要大伙儿都好好的,庄稼能有收成,我就心满意足了。”
众人听了,越发敬佩李老实的善良和大度,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他讨回公道,赎回田地。
转眼过了两天,老道士的身子,已经彻底痊愈,精神矍铄,他云游四方,习惯了四海为家,便向李老实辞行。
李老实苦苦挽留,想让老道士多住些日子,好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老道士心意已决,执意要走。
临行之前,老道士把李老实叫到身边,从怀里掏出那一两用来祭天的银子,轻轻放在他的手心。
“小施主,这一两银子,你收好。”
李老实一愣,连忙把银子往老道士手里塞,连忙说道:“道长,这银子是我借来的,本就不是我的,我不能收!您云游四方,需要盘缠,您快拿着,路上好用!”
老道士笑着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说道:“贫道云游天下,靠的是一身本事,一口饭吃,不需要银两。当日我要这一两银子,并非真的需要银子祭天,不过是试探你的本心,看看你是否真的心存善念,愿意为百姓舍己为人。天地祈雨,靠的从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人心的赤诚,你的善心,早已胜过万两黄金,这银子,本就不属于我,理应还给你。”
李老实彻底愣住了,手里攥着那一两银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道长对他的考验。
“你拿着这银子,赶紧去李富贵家,把你的两亩薄田赎回来,那是你爹娘的心血,是你的立身之本,不能丢。”老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施主,记住,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这一生,心地纯善,本分踏实,日后必有福报,家庭美满,平安顺遂。做人,守好本心,心存善念,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老道士手持拂尘,转身朝着村外的山路走去,脚步轻快,身姿飘逸,不过片刻功夫,就消失在青山之间,再也不见踪影,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风,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老实攥着那一两银子,站在村口,朝着老道士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心里满是感激,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位得道高人的指点和恩情。
回过神来,李老实拿着那一两银子,径直朝着李富贵家走去,要赎回自己的两亩薄田。
李富贵得知老道士祈雨成功,心里本就有些后悔,看到李老实拿着银子来赎田,立马变了脸,死活不肯答应,拿着那张抵押字据,撒泼耍赖,非要霸占李老实的田地,说什么都不肯把田地还给他。
李老实为人老实,不善争辩,被李富贵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急又气,却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村里的乡亲们得知了消息,全都放下手里的农活,浩浩荡荡地来到李富贵家,把他家的大院围得水泄不通,纷纷为李老实撑腰。
大家指着李富贵,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地数落他:
“李富贵,你太没良心了!这场雨救了全村人,也救了你的庄稼,你不感激老实也就算了,还要霸占他的田地,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你这吝啬鬼,平日里抠门刻薄,我们都忍了,可你不能欺负老实人!这田地是老实爹娘留给他的,你必须还给他!”
“你要是不还田地,我们就去县衙告你,让官府来评理,看你还敢不敢耍赖!”
李富贵看着全村人都向着李老实,一个个怒气冲冲,心里顿时慌了,他虽然有钱,可也不敢得罪全村百姓,真要是闹到县衙,他也占不到理,只会落得个欺占民田、刻薄乡邻的罪名。
在众人的指责和压力下,李富贵面红耳赤,理屈词穷,再也不敢耍赖,只能不情不愿地拿出那张抵押字据,当场撕毁,收下了李老实手里的一两银子,把两亩薄田,还给了李老实。
李老实终于拿回了自己的田地,心里踏实了,对着乡亲们连连道谢,乡亲们也都笑着,纷纷为他感到高兴。
经此一事,李老实舍己为人、善心感天的故事,传遍了十里八乡,所有人都夸赞他是难得的大善人,对他敬佩不已。
不久之后,邻村有一个善良贤惠的姑娘,听闻了李老实的事迹,被他的善良、本分、踏实深深打动,不顾旁人说他家境贫寒,执意要嫁给李老实。
姑娘过门之后,夫妻俩男耕女织,勤勤恳恳,和和气气,互敬互爱。李老实种地,姑娘操持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越过越红火。没过几年,两人就生下了一儿一女,儿女双全,乖巧懂事,土坯房里,整日充满了欢声笑语,李老实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而那个吝啬刻薄、爱财如命的李富贵,因为平日里为人太过刻薄,欺压乡邻,得罪了太多人,后来家里遭遇横祸,杂货铺被烧,良田遭遇虫害,家道一落千丈,最终破产,变得穷困潦倒,无人搭理,晚景十分凄凉,正应了那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从那以后,李家坳的祖祖辈辈,都把李老实一两银子祈雨的故事,口口相传,讲给一代又一代的晚辈听。
老人们常说,那一两银子,看似是普通的银两,实则是一颗赤诚的善心,做人,一辈子可以没钱,可以没势,但绝不能没有良心,不能丢了善良。心存善念,乐于助人,舍得付出,终究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得到该有的福报;而那些自私自利、刻薄寡恩、只顾自己的人,终究会自食恶果,落得凄惨的下场。
这简简单单的道理,伴着这个乡土故事,在沂蒙山脚下,在李家坳,代代流传,直到今日,依旧被人津津乐道,警醒着世人。
尾声
人间烟火,乡土情深,一两银子虽轻,善心义举千斤。善念起,福虽未至,祸已远离;恶念生,祸虽未至,福已远离。这世间最金贵的,从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颗赤诚善良、舍得付出的心,本分做人,踏实行善,终得岁月温柔以待,终有福报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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