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先斩后奏叫来15口人吃年夜饭,我拎包就走人,公公来电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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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我正在厨房炖排骨,王君昊推门进来说:“媳妇,今年年夜饭回咱家吃,我叫了爸妈他们,十五口人。”

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又来了,又是这样,根本不管我愿不愿意,先把事办了再说。

“不用你动手,”他拍拍我肩膀,笑得跟没事人似的,“饭店订好了,三千八一桌,钱我出。你就在家等着吃就行。”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那我出去买点东西。”

半小时后,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娘家门口。手机响了,公公打来的,声音又急又躁:“雨晴,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大家子人等吃饭呢!”

我按掉电话,推开娘家的大门。



01

炖排骨的锅还没关火,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王君昊说完了,就坐在客厅刷手机,等着我夸他会办事。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把火关了。

看着那锅排骨,我忽然想起去年夏天的事。

他表弟说要来城里找工作,他二话不说就让住家里,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一回家,看到客厅门口多了双陌生男人的鞋,吓了一跳。

我问他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他一脸不耐烦:“我表弟又不是外人,住几天怎么了?你至于吗?”

那次我忍了。

前年冬天,他姐说要周转,他把我的陪嫁理财金借出去了。

三万多块,是我妈偷偷塞给我的私房钱,说让我留着傍身用。

我知道的时候,钱已经转出去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商量,他说:“我姐能赖账?你至于吗?”

那次我也忍了。

三年了,我都在忍。

王君昊这个人,说他坏吧,他真不坏。

出门给老人让座,路上看到流浪猫还给买根火腿肠。

在外人眼里,他是好儿子、好哥哥、好朋友。

唯独在我这儿,他的好永远只停留在嘴上。

他觉得我什么都“没问题”。

因为他认定,我“最懂事”。

我洗完手,走进卧室,翻出那个行李箱。

这是我上个月悄悄买的,一直放在衣柜最里面。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买它,可能心里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用上。

媳妇!”王君昊在客厅喊,“你帮我看看这个套餐,盐焗鸡和清蒸鱼要不要加一份?

我没吭声。

他喊了第二遍:“媳妇?你听见没?”

我把箱子放在床上,打开柜子,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夏天的T恤,冬天的羽绒服,一套护肤品,充电器。

我也不知道要带什么,就是想先装满了再说。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雨晴,你那边咋样?明天除夕了,你们回不回来吃饭?”

我握着手机,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妈……”声音都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妈比我爸懂我,她从一个“妈”字就能听出我是不是在哭。

“又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我。

“王君昊把婆家十五口人都叫来吃年夜饭了,在饭店订的,没跟我商量一句。”

我说完,等着我妈像以前那样劝我:“那就吃呗,反正也不用你做,你就当去了趟饭馆。

可她这次没这么说。

她沉默了半天,只问了我一句:“你想怎么着?”

我愣住了。

是啊,我想怎么着?

窗外传来王君昊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大得隔着卧室门都能听见:“妈,你放心,都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六点,龙凤大酒楼,咱们十五口人,一桌全坐下了!你儿媳妇?她没问题,这边都收拾好了!”

“没问题。”

又是“没问题”。

我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咔嚓”一声断了。

02

我没回答妈妈的问题。

或者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红灯笼,路上的人大包小包拎着年货,脸上喜气洋洋的。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忙,都在热闹。

可我心里冷得像腊月的冰窖。

媳妇!”王君昊又在喊,“我出去一趟,去酒楼确认一下明天的菜单!

“嗯。”我应了一声。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了。

脚步声远去,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除夕的照片。照片上,我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面前堆了一摞碗。王君昊拍的,说“我媳妇真能干”。

那天婆婆来了,大伯二伯来了,还有几个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远房亲戚,挤了一屋子。

我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两点,炒了十二个菜,腰都直不起来。

婆婆坐在客厅嗑瓜子,隔着墙喊了一句:“雨晴,汤咸了!”

我端着汤出去,笑着问:“妈,那我加点水?”

“加什么水,下次少放盐不就行了?”

王佳琳在旁边接话:“嫂子,你这手艺是该练练了,跟我妈比差远了。”

我笑着点头:“是,我以后多练。”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我歪在沙发上,累得一动不想动。王君昊坐过来,给我捏了捏肩膀:“媳妇辛苦啦。”

就这一句话,我撑了一年。

多可笑。

可今年我不想撑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佳琳打来的。

“嫂子,你明天穿好看点啊,别给咱家丢人。”

“嗯。”

“对了,我家韩浩也去,你给他包个大红包啊,别抠抠搜搜的。”

“嫂子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怎么说话跟死了人似的?”

我握着手机,忽然想笑。

王佳琳比我小两岁,但说话永远跟我欠她似的。

她嫁了人,可回娘家比谁都勤,每次来都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嫌我买的年货不够档次,嫌我配不上她哥。

我没不高兴,”我说,“我高兴着呢。

“那就行,明天早点到啊,别让大家都等你。”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想好了没?想回来了就跟我说,妈去接你。”

我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想往下掉。

我没回。

我站起来,拖着箱子走出卧室。

王君昊还没回来。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他喝了一半的茶,电视开着,正播着春晚的彩排新闻。窗外传来楼下小孩放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我把箱子放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客厅的沙发套是我挑的,格子的,婆婆说“难看死了”。

厨房的挂钩是我安的,锅碗瓢盆也都是我添置的。

阳台上还有一盆我养的绿萝,叶子黄了,该浇水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听见王君昊的声音从楼道那边传来:“妈,我都安排好了……”

他看见了我和手里的行李箱,愣住了。

“你干嘛?”

我没停步,走进电梯,按下“1”。

“你先别走,你听我说!”他追过来,手按在电梯门上,“你这是干嘛?不就是吃顿饭吗?你至于吗?”

电梯门夹着他的手,他“嘶”了一声缩回去。

门缓缓关上。

他最后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沈雨晴,你是不是疯了?”



03

电梯往下走,一层层停。

我靠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从11跳到10,再跳到9。

电梯里没有别人,就我一个。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我抬手抹了抹眼角,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1楼到了。

门开了,冷风“呼”地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走出单元门,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积雪上。路上三三两两的人走着,有个小孩穿着红棉袄,拿着一串糖葫芦,跑得飞快。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忽然想起自己没带围巾。脖子凉飕飕的,风往领口里灌。

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等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君昊发来的微信。

“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车来了,我把箱子放后备箱,坐进后座。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姑娘,回娘家?”

“大过年的,两口子吵架了?”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发动了车。

一路无话。

到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拖着箱子走进去,路灯下的路有点滑,我走得小心翼翼。

我家住在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月季,冬天光秃秃的,只有枝丫上挂着雪。

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我站在门口,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灯光下飘散。

手抬起来,又放下。

就这么站着,站了好一会儿。

门忽然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橙色毛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行李箱,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开:“进来吧,饭快好了。”

我进了门,闻到熟悉的香味。红烧肉,是妈妈的味道。

爸呢?

“在书房练字呢。他听说你要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非说要去买瓶好酒。”

我鼻子一酸。

我爸沈涵亮,教了三十年语文,退休后最大的爱好就是练字。

平时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每次我回娘家,他都要去买瓶好酒,说是“闺女回来了,得喝一杯”。

我把箱子拖进原来的房间。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是新换的,枕头边放着一本旧书,是我高中时候看的。

我坐在床上,看着墙上贴着的旧海报,愣了好一会儿。

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雨晴,出来吃饭了!”

我站起来,抹了抹眼睛,走到客厅。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炸鱼块、凉拌木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我爸坐在桌前,面前果然放着一瓶酒。

“来,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喝点酒,暖和暖和。”

我端着酒杯,看着爸妈,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爸,妈……”

我妈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和爸妈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我妈放下筷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猫眼,脸色变了。

是王君昊。

我爸放下酒杯,看着我:“你让他进来的意思吗?”

我刚想说话,手机就响了。

王君昊打来的。

我接了。

“雨晴,我在你家门口,你开门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尖利的,熟悉的,是婆婆白玉霞的声音。

沈雨晴,你开门!嫁出去的闺女大晚上跑回娘家,你丢不丢人!

我的心一沉。

她怎么来了?

04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儿。

白玉霞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尖得扎耳朵。

你出来!我倒要问问你爹妈,他们是怎么教闺女的!大过年的往娘家跑,让婆家一大家子人等着,这叫什么事!

邻居家的门开了条缝,有人探头张望。

我爸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他平时说话都是温吞吞的,教了几十年书,说话都带着书卷气。可这会儿,他脸色铁青。

“我去开门。”

爸,”我拉住他,“你别……

他没理我,走到门口,“咔嗒”一声把门打开了。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

白玉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棉袄,脸冻得通红,喷出的热气在路灯下像一团团白雾。王君昊站在她身后,一脸为难。

“亲家母,”我妈先开了口,“大晚上的,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白玉霞哼了一声,也没客气,踩着门槛就进来了。王佳琳跟在她妈后面,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沈老师,”白玉霞一进门就冲着我爸说,“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家的家教。你闺女嫁到我们王家三年了,哪一年过年不是好吃好喝供着她?今年怎么着,就因为吃顿年夜饭,她就撂挑子跑了?”

我妈沉着脸:“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

“不能这么说?那怎么说?”白玉霞打断她,“我儿子一个月挣一万多,交家用的钱一分不少,她就在家做个饭,还委屈上了?我那时候嫁到王家,大年三十一个人做二十几个菜,也没见谁可怜我!”

我爸没说话,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王佳琳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嫂子,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让你干点活怎么了?动不动就回娘家,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王佳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嫁到韩家,你是给你公婆当保姆吗?”

你——

“我吃你们家的?我一个月工资六千,王君昊一个月交八千家用,剩下三千他自己留着。买房的首付,我妈出了十万,你家出了五万。这房子,我是不是也出了一半钱?”

王佳琳被噎住了。

白玉霞脸色更难看了:“你这是什么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的钱就是你老公的钱,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什么叫泼出去的水?我闺女不管嫁到哪里,她永远是我闺女!”

李老师,”白玉霞冷笑一声,“你是当老师的,你教教我怎么当个好儿媳妇呗。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我爸忽然站起来。

“够了!”

他声音不大,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爸看着白玉霞,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亲家母,你想讲道理,我今天就陪你讲。你说我闺女不懂事,那我问你,订年夜饭的事,王君昊跟她商量了吗?”

白玉霞愣了一下,转头看儿子。

王君昊低着头:“我……我就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你觉得?”我爸打断他,“你觉得的事,凭什么让她承担后果?你说不用她动手,饭店订好了,菜安排好了,那你倒是让你妈坐下来吃啊,你跑来找她干什么?”

王君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玉霞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沈老师,你这话说的,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

“那她不是一家人?”

白玉霞被问住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王德福打来的。

电话那头,公公的声音很疲惫:“雨晴,你妈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

“你让她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白玉霞:“爸找你。”

白玉霞愣了一下,接过手机:“喂……你什么意思?……我在沈家怎么了?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嗯”

”。

挂了电话,她脸色很不好看。

“走吧,”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回去了。”

王佳琳不乐意了:“妈,就这么算了?”

“我说回去了!”白玉霞吼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你明天下班前自己回来,我就不说你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王佳琳看了我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跟了出去。

王君昊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雨晴……”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妈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没事了。”

我靠在她肩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雨晴,明天年夜饭,别来了,来了也是添堵。”

发信人:蒋玉璐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远房侄媳妇,从来没见过几次面,今天倒是跳出来当裁判了。

我笑了。

笑着笑着,我拿起手机,给王君昊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我要在家陪爸妈吃年夜饭。你们吃你们的,别等我。”

发完,我关机了。

窗外,不知道谁家放的烟花,“嘭”的一声炸开,把窗玻璃映得五彩斑斓。

年,还是要过的。

只是这个年,我要换个过法。

05

我决定不回婆家吃年夜饭的消息,在王家炸开了锅。

这是第二天早晨我才知道的。

早起开机,手机差点被微信炸死。

王君昊发了二十几条消息,从“你回来吧”到“你别闹了”到“你到底想怎样”,语气越来越急。

王佳琳也发了三四条,全是骂我的。

王德福也发了一条,比昨天电话里客气些:“雨晴,有什么事回家说,别让人看笑话。

还有蒋玉璐的号,又发了一条:“不识抬举。”

我一条都没回。

我妈在厨房煮饺子,喊我吃早饭。我爸在院子里扫雪,扫得很仔细,连墙角的一点积雪都不放过。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心里暖暖的。

“妈,”我咬了一口饺子,“今天咱家怎么过年?”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想怎么过?”

“我想吃火锅。”

“行,晚上咱家也吃火锅。”

吃了早饭,我帮着妈妈收拾屋子。窗花、对联、福字,一样样贴上去。妈妈找出去年剩的那张大红纸,让我爸写了个“福”字,贴在院门上。

“你爸的字,比外面买的强。”我妈说。

我爸没吭声,但嘴角翘了翘。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王君昊又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雨晴,求你了,回来行吗?”他的声音哑了,像是没睡好,“妈也说了,只要你回来,她不计较了。”

我干嘛要她不计较?”我说,“我做错什么了?

他被问住了。

王君昊,”我深吸一口气,“你从来没问过我今年想怎么过年。你就假设我会同意,你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从来没想过,我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想在娘家过年。就今天,就这一次。”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你妈妈昨天来我家闹,你应该看到了。你觉得,我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去跟你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吗?”

他没说话。

王君昊,我不是在跟你赌气。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也是个人,不是个好用的工具。

电话那头传来白玉霞的声音:“她回来不回来?

王君昊压低声音:“妈,你等一下……”

“你别跟她说了,让她看着办吧!我们王家不缺她一个!”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谁打的?

“王君昊。”

“怎么说?”

“让我回去。”

“你回吗?”

我看着窗外,轻轻摇头。

妈没再问,回厨房继续包饺子去了。

中午,我陪爸妈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我爸开了一瓶酒,给我倒了一小杯:“今天是大年三十,不管在哪里,都要高高兴兴的。”

“闺女,”他放下酒杯,看着我,“你做得对。”

我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我爸都不怎么夸我。他嘴笨,心里有什么话都藏在书法里。今天他直接说“你做得对”,让我鼻子一酸。

“人这一辈子,”他慢慢地说,“该忍的时候忍,不该忍的时候就不能忍。你在婆家受了三年委屈,我都知道。你妈也知道。只是不好说,怕你日子难过。”

“爸……”

“今天你能回来,我和你妈都挺高兴的。不是说我们不让你回婆家,是……”他顿了顿,“是闺女终于想明白了。”

我妈在一旁擦眼睛:“你爸说的对。”

我看着他们,眼泪在眼眶里转。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是快递员,手里抱着一大箱年货:“沈雨晴女士的快递,签收一下。”

我签了字,把箱子搬进屋。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我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坚果、妈妈喜欢的红枣、爸爸爱喝的那种老茶。

里面放着一张纸条:“你爱吃的我都买了,新年快乐。——王君昊”

我握着那张纸条,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妈走过来看了看:“这是他买的?”

我妈没说话,把纸条接过去,放进了抽屉里。

“晚上的火锅,料我都备好了。”

我看着她,笑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除夕夜,马上就要到了。

06

王君昊一个人坐在饭店的包间里,面前的圆桌能坐二十个人,可今天只来了十四个。

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

白家的亲戚围坐在桌前,气氛尴尬得不亚于停尸房。白玉霞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餐巾,攥得骨节发白。

王佳琳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妈,点菜不?都几点了,我儿子都饿了。

白玉霞没搭腔。

蒋玉璐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我听说城里媳妇都娇气,今天算见识了。”

她老公在桌下踢了她一脚,她白了老公一眼:“你踢我干吗?我说话不爱听吗?大过年的,一大家子人凑合着吃,还不是因为谁?你媳妇要懂点事,咱能在这儿等?”

桌上几个男人低头喝茶,没人接茬。

韩水生咳嗽了一声:“弟妹,要不先点菜吧,凉菜上了,大家先吃着。”

白玉霞深吸一口气,把餐巾拍在桌上:“点!吃!”

服务员进来点菜,王君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王德福推了推他:“儿子,你说句话。”

“我说什么?”王君昊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我老婆跑了?还是说我妈昨晚去她娘家闹了?”

“你这是什么话!”白玉霞又炸了,“我闹?我不去她能回来?我倒成恶婆婆了?”

“妈……”

“你闭嘴!你媳妇跑了,你还在这儿跟我吵!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来!”

王君昊看着我,眼里带着最后的哀求。

我握着手机,听见包间里传来白玉霞的骂声,蒋玉璐的嘀咕声,还有王佳琳添油加醋的“你嫂子真不懂事”。

雨晴,”王君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当为了我,行吗?

我靠在沙发上,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妈在客厅喊:“雨晴,虾滑要不要加香菜?”

“要!”

电话那头,王君昊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要,香菜要加。”我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王君昊,我在这儿吃火锅呢。我爸妈都在,气氛挺好的。你们也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雨晴,你……”

我先挂了,我妈叫我过去吃蘸料。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谁打的?”我妈递给我一碗蘸料。

“说什么了?”

“那你……”

“不回。”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把一盘肥牛推到我面前:“吃吧,今天管够。”

火锅“咕嘟咕嘟”煮着,窗外又有人放烟花,“噼里啪啦”地响,把窗玻璃映得五颜六色。

我夹起一筷子羊肉,在麻酱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热乎乎的,香喷喷的。

原来在娘家过年,可以这么舒坦。

大概七点半的时候,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王君昊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我一条都没点开。过了一会儿,王德福打过来了,我接了。

“爸。”

雨晴啊,”他的声音很疲惫,“你妈又发脾气了。饭没吃好,一桌子菜剩了大半,她刚才摔了一个碗,自己回屋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回来吧,”王德福说,“当给爸一个面子,行吗?”

“爸,”我说,“您也说了,让我明天再回去。今天是除夕,我就想在自己家过个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王德福叹了口气,“那你明天回来,我带你去给你妈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认错?”我握紧筷子,“您觉得是我错了?”

“这个……”

“爸,我不是不懂事的人,我在婆家三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应该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我挑起来的。”

王德福没说话。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您早点休息,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满天烟花绽开,像一个个破碎的梦。

我妈端着果盘过来,看我对着窗户发呆:“怎么了?”

“公公打来的,说婆婆在家发脾气。”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回去。”

我妈坐在我旁边,也没说话,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我:“吃吧。”

我接过来,咬了一瓣,酸得我龇牙咧嘴。

我妈笑了:“你爸买的,说挑的甜的。

“以后别让他买水果了。”

“那不还得你爸买,咱俩谁买?啥也不是。”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妈,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妈看着我,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你不是任性,你是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怎么活不是活?干嘛非委屈自己。

我靠在她肩上,外面的烟花还在放。

07

年初一的早晨,我还在睡觉,就听见客厅有人说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王君昊的。

我一下子醒了,坐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

王君昊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箱礼品,身上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羽绒服。衣服皱巴巴的,胡子也没刮,看起来一宿没睡,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妈给他倒了杯水:“吃饭了没?”

吃过了,阿姨。”声音有气无力的。

我爸坐在对面,手上端着茶:“说吧,来干什么。”

“我来接雨晴回去。”

我爸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君昊低着头:“爸,我知道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他犹豫了一下,“不该什么事都不跟她商量。我以为她肯定同意,就没多想。”

“那你现在想了吗?”

“想了。”

想到什么了?

王君昊抬起头,看着我爸的眼睛:“我想到了,这三年,她在这个家里,好像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我爸的目光闪了一下。

每次我妈说什么,她都说‘行’。我说什么,她也说‘行’。我以为她是真觉得行,其实……”他的声音低下去,“其实她是懒得吵架。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说的对,以前我确实懒得吵。

因为吵了也没用。吵完架,婆婆会说“你媳妇脾气真大”,王君昊会说“你就不能忍一忍”。

在他们眼里,懂事就是忍。

可我忍够了。

“你媳妇还没醒,”我妈说,“你先回去,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回个电话。”

“阿姨,我不走,”王君昊声音坚决,“我就坐在这儿等,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我爸放下茶杯:“你妈知道你来吗?”

王君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那你要是把她等回去了,你妈那边怎么办?”

王君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想清楚,”我爸看着他,“你不只是个儿子,你还是个丈夫。两头你都想要,可你不能两头都不管。”

王君昊低下了头。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看见我,一下子站起来,眼神里带着惊喜和忐忑:“雨晴……”

我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你说等,那就等吧。等我洗漱完,咱们出去说。”

我转身去了卫生间,留下他愣在原地。

“等等!”他叫住我,“你……你愿意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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