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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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五的雨夜,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用手机照亮锁孔,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就开了——门没反锁。我愣了一下,推门进去。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落地窗透进对面楼的光。屋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混着什么甜腻的东西。
“周雅?”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摸到开关,啪一声打开客厅的顶灯。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她侧躺在客厅地板上,穿着那条米白色的睡裙,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我给她买的。裙摆散开像朵蔫了的花。右手松松地垂在地板上,手腕处一道深深的切口,血已经凝固发黑,在她身下漫开一大片暗红,浸透了浅灰色的地毯。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半分钟,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她的脸朝着阳台方向,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皮肤是蜡黄色的。我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指尖碰到的地方冰凉。我又去摸她脖颈的脉搏,皮肤又冷又硬。
我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桌上很整齐,一杯水喝了一半,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着,旁边是空的铝塑药板。我拿起药瓶看了看,是安眠药,处方药,开药人姓名是王建军。处方日期是前天。
我坐下,摸出烟,点了一支。
抽到第三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妈。
“明哲啊,小雅电话怎么不接?我打了好几遍。”她的声音很急,“你爸老毛病又犯了,刚送到医院,你们能不能过来一趟?今晚可能要住院观察……”
“妈,”我打断她,“周雅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
“你、你说什么?”
“周雅自杀了。在家里。我现在就在她旁边。”我吸了口烟,烟灰掉在桌面上,“爸在哪个医院?我晚点过去。”
“你、你胡说什么!明哲你别吓妈!到底怎么回事?”
“没开玩笑。妈,我先报警,等会儿打给你。”我挂了电话。
我报了警,然后打给岳父岳母。岳母在电话里尖叫一声后就没了动静,电话那头传来岳父焦急的喊声。我说了地址,让他们过来。
挂了电话,我又点了支烟,坐在周雅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她左手还握着什么,我走过去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我小心地抽出来,展开。
上面的字很工整,是周雅的笔迹,用黑色水笔写的:
“明哲,对不起。他走了,我活不下去了。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欠我爸妈的二十万,抽屉里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别为难他们,是我不好。永别了。周雅。2026年5月7日。”
我看了三遍,把纸折好,放回她手里。
然后我起身,去厨房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但没流泪。我盯着镜子看了会儿,拧开水龙头又冲了一遍脸。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年轻民警,一个年纪大点的。他们看到现场都愣了愣,年纪大的那个姓陈的警官很快回过神,开始询问、拍照、取证。救护车也来了,医护人员确认死亡,然后等法医。
岳父岳母是和他们小区的保安一起冲进来的。岳母一看到地上的周雅,直接瘫软下去,被保安架着。岳父扑过去,跪在女儿身边,手指颤抖着不敢碰,只是嚎啕大哭,哭声在客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陈警官把我叫到卧室问话。
“你是她丈夫?”
“许明哲。她叫周雅。”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十五分钟前,我加班回来。”
“你们最近有没有吵架?她有没有异常?”
我想了想。上周三晚上,她接了个电话,躲到阳台讲了半小时。回来时眼睛是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老家一个亲戚去世了,远房表哥。我还安慰她,说要不要回去看看,她摇摇头说不用,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她有个远房表哥上周去世了,她挺难过的。”我说。
陈警官在小本子上记着:“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她没说具体名字。”
“她有什么病史吗?抑郁症?精神科就诊记录?”
“没有。她身体挺好,就是偶尔失眠,会去医院开点安眠药。”
“药是今天吃的?”
“处方是前天的,瓶子里大概有三十粒,现在空了。”我停顿一下,“她应该全吃了,配合割腕。”
陈警官看了我一眼:“你好像很冷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沉默着。
外面岳母的哭声突然拔高,又低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抽噎,听着让人喘不过气。接着是小姑子周婷的声音,她刚赶过来,在客厅里尖叫:“嫂子!嫂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陈警官出去安抚家属。我一个人在卧室坐着,看着床头我们的婚纱照。照片上周雅笑得很甜,头靠在我肩上。那是四年前拍的,在青岛海边,她喜欢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主管。
“明哲,周一那个项目汇报材料你再核对一下,客户临时改了需求……”
“王总,”我说,“我妻子去世了,我得请几天假。”
“什么?……天啊,节哀。需要帮忙就说。假我批,你处理家里的事。”
挂了电话,我在想周一要不要请假。算了,人都死了,还管什么项目。
法医来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遗书笔迹初步判断是本人。陈警官把我叫过去,说基本可以排除他杀,但还是得等详细尸检和毒理报告。
“遗书里提到的‘他’是谁,你知道吗?”陈警官问。
我摇摇头。
“那个远房表哥?”
“可能吧。”
“需要联系这个人家里吗?”
“我不知道是谁,怎么联系。”
陈警官合上本子,拍了拍我肩膀:“节哀。有需要帮忙的就说。”
岳父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领子,眼睛血红:“许明哲!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逼死了小雅!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站着没动。周婷赶紧过来拉:“爸你别这样!哥不是那种人!”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啊!”岳父松开我,抱着头蹲下去,哭得像只受伤的野兽。
我整了整衣领,走到周雅身边。警察已经给她盖上了白布,但手腕还露在外面,那道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我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白布拉下来,盖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岳母尖叫着扑过来,“你别碰她!”
我退后一步:“妈,等会儿殡仪馆的人要来。你们要不要给她换身衣服?”
岳母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凶。
小姨子周婷红着眼睛过来:“姐夫,爸妈情绪不好,你别介意。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嫂子怎么突然……”
我把遗书的内容简单说了,没提那个“他”。
“表哥?哪个表哥?”周婷皱着眉,“我们家没什么近亲啊。难道是……建军哥?”
“建军?”
“王建军,嫂子高中同学,也是初恋。”周婷压低声音,“不过都多少年没联系了。怎么会……”
陈警官走过来:“你们认识王建军?”
“就、就听说过。”周婷有些慌张,“不太熟。”
“有联系方式吗?”
周婷摇头。
陈警官看向我,我摇头。
殡仪馆的人来了,用担架把周雅抬出去。岳母扑上去不让抬,被周婷和保安拉着。我看着他们把周雅裹进裹尸袋,拉上拉链,抬出门。担架经过我身边时,一只手臂从裹尸袋边缘滑出来,苍白的手腕上那道伤口正对着我。
我伸手把那手臂轻轻推了回去。
门关上了,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地上那一大滩血在灯光下发黑发亮,像打翻的油漆。空气里的铁锈味更浓了。
岳父岳母被周婷扶着坐到沙发上,三个人都在哭,哭声高低错落。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雨已经停了,楼下殡仪馆的车闪着蓝白色的灯,慢慢开走。对面楼有家亮着灯,一个男人站在窗前抽烟,朝这边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我抽完烟,回客厅,开始清理地毯。岳母尖声说:“你别动!谁让你动我女儿的东西!”
“妈,这洗不掉了,得扔掉。”我说着,用剪刀把那块沾血的地毯剪下来,卷成一卷,用塑料袋裹好。下面的木地板上也渗了血,我用湿布擦,擦不掉,就找了砂纸打磨。
岳父站起来,指着我的手在抖:“许明哲,你是不是人?小雅刚走,你就急着擦掉她留下的痕迹?”
我没停手:“明天亲戚朋友要来,看到不好。”
“你!”岳父冲过来要抢砂纸,被周婷拦住了。
“爸!你别这样!哥他心里也难受,只是没表现出来!”
我继续打磨地板。砂纸摩擦木头发出的沙沙声,盖过了他们的哭声。
打磨干净后,我又用拖把拖了一遍。地上留下一个淡黄色的水渍印子,但血迹没了。我直起腰,看着那块干净的地板,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就好像周雅从来没躺过那里一样。
这时,周婷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色变了变,走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走过来,表情复杂。
“爸,妈,刚才是建军哥的姐姐打来的电话。”她舔了舔嘴唇,“她说……建军哥五天前出车祸,没抢救过来。今天火化了。”
岳母的抽泣声停了。
“建军哥的姐姐说,嫂子上周知道消息后,去医院看过他一次。建军哥昏迷着,没醒过来。她就在病房里坐了一下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窗外有车开过,车灯的光在墙壁上扫过一道弧线。
“所以……”岳父的声音很干,“小雅是为了那个王建军……”
“遗书上写了‘他走了,我活不下去’。”我平静地说。
岳母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捂住嘴。岳父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捂着脸。周婷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分。
“爸妈,你们今晚住这儿吧,我去医院看看我爸。”我放下拖把,去卧室换了身衣服,拿了钱包钥匙。
“明哲,”周婷叫住我,“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穿好鞋,拉开门,“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的哭声。
楼道里还是黑的。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级一级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走到三楼时,我停下,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跳动,映在墙壁瓷砖上。我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想起四年前,我和周雅相亲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