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两点十五分。
走廊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淹没了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老房子。
温念赤着脚,像个游魂一样站在书房门口。
她的手刚触碰到冰凉的铜把手,还没来得及按下,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
温念吓得浑身一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借着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丝微弱昏黄的光,她看清了拦住她的人。
是她的儿子,顾星野。
这个一米八五、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体育生,此刻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竖着。
但他看着温念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恐和哀求。
他另一只手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力气大得几乎把温念勒得生疼。
“妈,别出声……求你了,别进去。”
书房里,隐约传来那个男人压抑的、低沉的声音。
那时她的丈夫,顾迟。
温念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自己二十年婚姻大厦崩塌时,第一块砖石落地的声音。
01
事情的不对劲,是从一周前开始的。
那天晚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老火靓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温念炖了三个小时的莲藕排骨汤,那是顾迟最爱喝的。
可顾迟却吃得心不在焉。
他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以前总是随手扔在茶几上,现在却像个宝贝疙瘩似的,反扣在手边。
屏幕一亮,他就跟触电一样,飞快地拿起来扫一眼,然后迅速锁屏,塞进裤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罪证。
“怎么了?单位有急事?”
温念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顾迟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筷子碰到了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没……没什么,这几天为了那个新项目,技术部老是群里艾特人,烦得很。”
他没抬头,低着头扒饭,连眼神都没跟温念对视哪怕一秒。
温念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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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结婚二十年的枕边人,她太了解顾迟了。
这个男人是个标准的理工男,也是个典型的“闷葫芦”。
他不会撒谎。
一旦撒谎,他的耳根子就会泛红,然后拼命往嘴里塞米饭,仿佛要把那些心虚都给咽下去。
而此刻,顾迟的耳根,红得像滴血。
温念没拆穿他,只是默默地把那碗汤放在他手边。
“趁热喝吧,凉了就腥了。”
“嗯。”
顾迟含糊地应了一声,三两口扒完饭,站起身来,“我吃饱了,还有点资料要查,我去书房睡这几天,免得晚上加班吵着你。”
说完,他甚至没等温念回应,就抓起手机,逃也似地钻进了书房。
“咔哒”一声。
门反锁了。
温念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那碗热汤也没了温度。
分房睡?
结婚二十年,除了她坐月子那会儿,顾迟从来没有提出过分房睡。
哪怕是吵架最凶的时候,他也只是背对着她睡,第二天早上醒来,一只手还是会习惯性地搭在她的腰上。
现在,仅仅是因为“查资料”?
温念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星野抱着那只被他蹂躏得变了形的枕头,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裤,一脸“视死如归”地站在门口。
“妈。”
“干嘛?”温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高三了还不复习,在这儿当门神?”
顾星野挠了挠那一头乱毛,眼神飘忽,竟然也跟顾迟一样,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个……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我这几天……能不能跟你睡?”
温念正在擦桌子的手一滑,抹布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这个一米八五的大儿子。
“顾星野,你今年十八,不是八岁。你高一的时候就嚷嚷着要隐私权,把门锁换了,现在你要跟我睡?你脑子被门挤了?”
顾星野咽了口唾沫,脖子一梗,开始胡扯。
“哎呀妈!你不懂!最近模拟考压力太大了,我……我那屋风水不好!晚上总做噩梦,梦见我们班主任追着我背《离骚》,太吓人了!我只有闻着你的安神熏香才能睡着!”
这也太扯了。
温念刚想骂他两句,顾星野却不由分说,长腿一迈,直接把枕头扔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然后,他像个无赖一样往床上一瘫,摆出一个“大”字形。
“我不管!我就要跟妈睡!我是妈宝男还不行吗!你要是赶我走,我就……我就离家出走去网吧通宵复习!”
温念被气笑了。
但随即,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顾迟反常地躲进书房。
顾星野反常地非要赖在主卧。
这爷俩,一唱一和,无缝衔接。
这哪里是在撒娇?这分明是在……隔离。
顾星野不是来求安慰的,他是来当“看守”的。
他在看着她,防止她晚上去敲书房的门,防止她发现那个男人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这一夜,温念失眠了。
身边的顾星野哪怕是在装睡,呼吸声也重得像牛。
而隔着一堵墙的书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温念盯着天花板,眼角有些发酸。
她想,这二十年的婚姻,终究还是像那台老旧的冰箱一样,要开始结霜、甚至停摆了吗?
02
人一旦睡不着,回忆就会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往外漏。
温念翻了个身,背对着儿子,思绪被扯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九十年代。
那一年,她也是十八岁。
她是高三(2)班的文艺委员,扎着高马尾,穿着白得发光的校服衬衫,手里永远捧着一本三毛或者席慕蓉。
而顾迟,是那个年代最让老师头疼、却又让女生脸红的那种男生。
他不爱穿校服,总是一身牛仔衣,骑着一辆改装过的山地车,在校园里呼啸而过,留下一串放肆的口哨声。
那时候的温念,是老师眼里的乖乖女,是绝对不会跟顾迟这种“坏学生”有交集的。
直到那次晚自习停电。
那个年代的教学楼线路老化,一停电就陷入一片漆黑和起哄声中。
温念怕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混乱中,一只温热的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心,掌心里带着薄薄的茧子,有些粗糙,却异常安心。
“别怕,我在。”
那是顾迟第一次跟她说话。
声音不像现在这样低沉,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和一丝丝痞气。
然后,她的手心里被塞进了一颗硬硬的东西。
那是那时候最奢侈的大白兔奶糖。
后来,晚自习放学,下了暴雨。
温念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顾迟那辆拉风的山地车停在了她面前,他单脚撑地,把自己的牛仔外套脱下来,往温念头上一罩。
“上来,送你。”
那是温念第一次坐男生的自行车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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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大,顾迟骑得很猛,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张扬的旗帜。
路过城南那片还在建设的烂尾楼时,顾迟突然停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那片只有钢筋水泥的废墟,冲着黑漆漆的天空大喊:
“温念——!”
温念吓了一跳,缩在他的后背后面:“你……你喊什么呀?”
顾迟回过头,眼睛在雨夜里亮得像星星。
“温念,你以后想干嘛?”
“我……我想当作家,我想有个大大的书房,里面全是落地窗。”温念小声地说出了那个埋藏心底的梦想。
顾迟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行!我顾迟发誓!以后我要是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温念盖个大房子!给她弄个全是落地窗的大书房,让她写一辈子书!谁也不准打扰她!”
那一刻,少年在雨中的誓言,比任何雷声都震耳欲聋。
回忆里的雨停了。
现实里的温念,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洇湿了枕头。
二十多年过去了。
顾迟确实兑现了一半的承诺。
他拼命工作,从一个小技术员熬成了总工,买了这套房子。
虽然没有落地窗,但他把最大的那个朝南的房间,改成了书房。
可是,那个书房,现在却成了他的避难所,成了隔离她的堡垒。
那扇门里,锁着的不再是少年的誓言。
而是中年的秘密。
温念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秘密里,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身后的顾星野突然翻了个身,一条大长腿重重地压在了温念的被子上,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爸……你快点啊……我拦不住了……”
温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连做梦都在帮他爸打掩护。
这对父子,到底瞒着她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03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需要浇水,它自己会疯狂地汲取每一个细节作为养分,长成参天大树。
第三天,证据来了。
早上顾迟出门上班,走得急,把那件烟灰色的夹克扔在了沙发上。
“我去上班了,晚上不回来吃。”顾迟换鞋的时候,头也没回。
温念看着他的背影,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拿起夹克,准备扔进洗衣机。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直觉。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掏了掏夹克的内兜。
通常,顾迟的兜里只有打火机或者几张皱巴巴的施工图纸。
但这次,温念的手指触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小票。
“蓝海法式西餐厅”。
这是一家开在市中心的网红餐厅,人均消费一千多,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温念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小票上的日期,正是上周五。
那天晚上,顾迟明明发微信说他在单位通宵加班,连个视频都没敢接。
消费人数:2人。
消费金额:2880元。
点的菜品里,有一道“黑松露鹅肝”,还有一道“提拉米苏”。
温念记得清清楚楚,顾迟从来不吃内脏,更讨厌甜食。
这顿饭,他是陪谁吃的?
那个坐在他对面,能让他花掉半个月工资,还能让他撒谎骗老婆的人,到底是谁?
温念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部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顾迟淘汰下来的备用机,平时就扔在家里连连蓝牙音箱。
但此刻,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归属地:本地。
那种女人的第六感让温念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颤抖着手,伸向那个手机。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一瞬间——
“哐当——!!!”
一声巨响从厨房传来,紧接着是顾星野杀猪般的惨叫。
“啊!!!烫死我了!!妈!快来救命啊!!”
温念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收回手,冲向厨房。
只见顾星野正单脚跳着,地上是一个摔碎的玻璃凉水壶,水流了一地。
“怎么了?烫哪儿了?”温念急得不行,抓着儿子的胳膊就要检查。
顾星野一脸痛苦面具,指着那一地的凉水:“没……没烫着,就是……就是吓着了。妈,你快帮我收拾一下,这玻璃渣子太危险了。”
温念愣住了。
凉水壶。
那一地的水,甚至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凉水能把你烫死?”温念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儿子。
顾星野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个理由烂透了,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心虚地往客厅瞟。
“那什么……心理作用,心理烫伤也是烫伤嘛……”
温念没理他,猛地回头看向客厅。
那部旧手机,已经不响了。
但屏幕亮着,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
而顾星野,正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把那部手机往沙发缝里塞。
“顾星野。”
温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顾星野浑身一僵,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手里捏着那个手机,进退两难。
“妈,那个……这是骚扰电话,真的,我刚才看了一眼,是个卖保险的……”
“拿过来!”
温念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顾星野没办法,只能苦着脸,慢吞吞地把手机递了过来。
温念一把抢过手机,解锁。
还好,顾迟没改这台旧手机的密码。
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依然红得刺眼。
温念没有回拨,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短信箱。
这年头,除了验证码,没人发短信了。
但这个号码,却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发来了一条信息。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温念的心窝子。
【顾哥,那边的首付还差五万,你什么时候能凑齐?她有点等不及了。】
顾哥。
首付。
她。
温念觉得眼前的世界在旋转。
原来不仅仅是吃饭,不仅仅是约会。
他们……这是要买房了?
那个“她”,已经等不及要登堂入室,或者另筑爱巢了吗?
温念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顾星野见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冲过来扶住温念:“妈!妈你听我解释!这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温念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是不是全家只有我不知道,你爸他在外面有了人,还要给人家买房子?”
“不是!哎呀这怎么说得清啊!”顾星野急得直抓头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反正爸绝对没有出轨!妈你信我!爸要是出轨,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那你告诉我,他在干什么?”
温念死死抓住儿子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书房里干什么?这钱是给谁的?那个‘她’是谁?”
顾星野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最后,他一咬牙,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妈,我现在真不能说!说了爸会杀了我的!再等两天……就两天行不行?两天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小子竟然也要逃。
“我去上学了!快迟到了!”
顾星野抓起书包,连早饭都没吃,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家门。
留下温念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厨房门口,浑身冰冷。
两天。
还要等两天。
是在等那个女人搬进去吗?还是在等那个所谓的“新家”落成?
04
那一整天,温念都过得浑浑噩噩。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拖地、洗碗、叠衣服。
直到下午三点,闺蜜林子的一条微信,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林子是在商场上班的柜姐,消息很灵通。
【念念,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家老顾了。】
紧接着,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商场一楼的一家知名金店。
顾迟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站在柜台前,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柜台里的什么东西。
而就在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因为是背影,看不清脸。
但那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那个盈盈一握的腰身,即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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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顾迟似乎正在询问那个女人的意见,那个女人微微侧过头,似乎在笑,手里指着柜台里的一款钻戒。
温念把那张照片放大了无数倍。
她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玄关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眼角有着遮不住的细纹,眼神疲惫而暗淡。
四十二岁。
这是一个让女人感到尴尬和恐慌的年纪。
青春不再,更年期在即。
她曾经也是校花啊,也是那个写诗读三毛的文艺女青年啊。
可是这二十年的柴米油盐,这二十年的相夫教子,把那个“温念”一点点磨没了。
她变成了顾太太,变成了星野妈。
唯独不再是温念。
而那个站在顾迟身边的女人,那么年轻,那么鲜活。
那是顾迟喜欢的样子吗?
或者说,那是顾迟在找寻当年那个十八岁的温念的影子吗?
温念捂着胸口,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原来,所谓的“少年夫妻老来伴”,终究抵不过一句“岁月不饶人”。
晚上,顾迟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累,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但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吃饭了吗?”温念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声音幽幽的。
顾迟吓了一跳,按亮了灯:“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我吃过了,在……在单位食堂吃的。”
撒谎。
温念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商场里特有的那种高级香氛的味道,混杂着一丝陌生的、甜腻的女香。
“顾迟。”温念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要不要聊聊?”
顾迟正在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温念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了。
“聊什么?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我还有个急件要处理。”
又是这一套。
又是逃避。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温念不想再绕弯子了,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比如……买房?或者,买首饰?”
顾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你听谁说什么了?星野那小子跟你胡说什么了?”
“要是没做亏心事,你怕孩子说什么?”温念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顾迟,我们认识二十五年了,结婚二十年了。你要是真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或者是遇到了什么真爱,你可以直说。我不纠缠,真的。”
说到最后,温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顾迟看着她眼里的泪水,神情明显松动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缩了回去。
“温念,你别胡思乱想行不行?”
顾迟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无奈和疲惫。
“我没有遇到什么真爱,我也没想过不过了。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行吗?”
“为了这个家?”温念冷笑,“为了这个家,你要跟别的女人去挑钻戒?为了这个家,你要半夜给别人转账付首付?”
顾迟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温念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顾迟叹了口气,把外套一脱,转身走向书房。
“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有些事,没做成之前,说出来就没意义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砰。”
又是关门声。
又是反锁的声音。
这一夜,温念彻底崩溃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侥幸,那么顾迟刚才的沉默和逃避,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默认了。
他连一句“那女人是同事”这种借口都懒得编了。
好。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去听个明白。
我要亲耳听到你宣判我的死刑,这样,我也好彻底死心。
05
凌晨两点十五分。
温念站在书房门口,被儿子顾星野死死捂住嘴。
但这一次,温念没有再退缩。
她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绝望的怒火,那种眼神让一米八五的顾星野都感到害怕。
温念猛地一口咬在顾星野的手掌上。
“啊!”
顾星野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妈!别——”
温念一把推开高大的儿子,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积攒了整整一周的委屈和愤怒。
她没有直接推门进去大吵大闹。
那是泼妇才干的事。
她是温念,她要留给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她要把事情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温念整个人贴在了门板上。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算太好,尤其是在这就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深夜。
书房里,顾迟正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沉稳,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急切,像是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
“……老赵,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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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钻进温念的耳朵里。
“钱我已经全部转过去了,那是我攒了五年的私房钱,不够的部分,我已经把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抵押出去了!只要这事儿能成,别说瞒着温念,就算让她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听到“抵押房产证”这几个字,温念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为了那个新家,要把他们住了二十年的房子给抵押了?
顾星野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拉温念走,却又不敢动。
门内,顾迟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还有,那个事情,必须听我的!一定要用那个年轻的!那个年轻的才有活力,才漂亮!现在的温念……她老了,那种感觉不对了……”
轰——!
温念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原子弹炸开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顾星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眼里满是惊恐:“妈……”
温念却已经听不见儿子的声音了。
这一刻,温念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二十年的青春,二十年的付出,最后只换来一句——“她老了”。
眼泪早已流干,温念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慢慢地直起身子,推开了儿子的搀扶,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扇门。
然后,她抬起了手,重重地拍在了门板上。
“砰!砰!砰!”
这不仅仅是拍门声。
这是给这段婚姻敲响的丧钟。
“顾迟,你给我开门。”
声音不大,却透着决绝的寒意。
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东西掉落的声音。
片刻后,“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顾迟那张略显苍白和慌张的脸出现在门后,手里还紧紧攥着电话。
温念看着他,惨然一笑:
“既然嫌我老了,那就把话说明白吧。房子你抵押了给谁?那个年轻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