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十三年平定九州水患，安定万民，四海来贡，奠定华夏邦国根基

大禹治水是中国上古史上一道绕不开的话题。今天，我们能相对完整地勾勒这段历史，既要感谢《尚书》《史记》这样的传世文献，又须尊听遂公盨等青铜重器从地下发出声音。

青铜重器

一、洪水

帝尧时代，中原大地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洪涝。《史记·夏本纪》用七个字概括了当时的惨状：“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了山岭、淹没了丘陵，百姓无处安身。

这场洪水不只是传说。地质学与考古学的研究表明，距今约4000年前后，黄河流域确实经历过大规模的气候异常和洪水事件。2015年，吴庆龙团队在《科学》杂志发表论文，报告黄河上游积石峡在公元前1920年左右曾发生大规模堰塞湖溃决洪水，虽然学术界对这场洪水是否就是“大禹洪水”仍存争议，但它证实了那个时代确实有特大洪水发生的自然条件。

洪水肆虐，尧召集四岳商议治水人选。四岳一致推举了夏部族的首领——鲧。

鲧治水

二、鲧

鲧是禹的父亲。按《史记·夏本纪》的记载，鲧是黄帝的后裔——“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

当时尧对鲧并不放心。据《史记》记载，尧的评价是：“鲧为人负命毁族，不可。”——鲧这个人违抗命令、毁败善类，不行。但四岳坚持说，比较起来，眼下没有比鲧更合适的人了，不如让他试试。尧听从了。

鲧治水的方法很直接——堵。他用土石筑造堤坝，想把洪水拦住。可是，洪水太大，堤坝不断被冲垮。九年过去了，水患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更烈。

这九年间发生了什么？《尚书·尧典》和《史记》的记载都极其简略。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鲧失败了。

此时，尧的继任者舜正在摄政。据《史记》记载，舜在巡视中发现鲧“治水无状”，于是“殛鲧于羽山以死”——将鲧处死于羽山。《尚书·舜典》则记作“殛鲧于羽山”，与《史记》一致。

鲧之死，是悲剧性的。治水这个未竟事业，留给了他的儿子——禹。

关于鲧之死， 古本《竹书纪年》记载：“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如果尧舜之间的权力交接并非和平禅让，那么鲧的被杀，是否掺杂了权力斗争的因素？这一点，与相关史籍有矛盾之处，值得深思。

大禹治水

三、禹

舜杀了鲧，却用了鲧的儿子。据《史记》记载，“于是舜举鲧子禹，而使续鲧之业”。

关于禹的身世，据《竹书纪年》集证所引，禹的母亲名叫修己，她在石纽山见到一颗如珠的石头，吞下后有孕，十四个月后剖背生下禹。这类感生神话大家见得很多，很显然这是后世附加的，但其透漏的信息值得参考：禹生于西羌的石纽，长于西羌——他是来自西部的人。

禹接受任命后，舜对他的嘱托记录在《尚书》中。舜问他，谁能完成尧未竟的事业？四岳都说：伯禹担任司空，可以。舜对禹说：“女平水土，维是勉之。”——你去平治水土，努力去做吧。

《史记》对禹的品格有一段精要概括：“禹为人敏给克勤；其德不违，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称以出；亹亹穆穆，为纲为纪。”——勤奋敏捷，品行端正，仁厚可亲，言语可信，举止如法度，气象庄重深沉。（这也解释了父鯀不能治，子禹何以治）

这种品格在治水过程中得到了充分发挥。《史记》记载，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十三年在外，三过家门而不入——这个细节几乎人人皆知。但《史记》的措辞是“不敢入”，因为父亲因失败被处死，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不能有任何懈怠，不能有一刻松懈。

鲧用“堵”，禹用“疏”

四、治水

禹做的第一件事，是彻底改变治水思路。鲧用“堵”，禹用“疏”。

据《尚书·禹贡》开篇：“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禹划分土地，顺着山势砍伐树木做标记，测定高山大川的走向。《尚书序》的概括更为精炼：“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划分九州，顺着山势疏通河流，根据各地土地条件确定贡赋。

他勘测的范围有多大？《史记》的描述是“左准绳，右规矩，载四时，以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左手拿测量工具，右手拿绘图仪器，携带着记录季节的天文仪器，开辟九州，疏通九条主要河道，修筑堤堰蓄水，翻越勘测九座大山。

他走过的地方，《史记》给出了具体记述：冀州从壶口开始治理，整治梁山、岐山；兖州疏导黄河下游九条支流；青州治理潍水、淄水；徐州整治淮河、沂水；扬州疏通三江、治理震泽；荆州让长江、汉水归入大海；豫州引伊水、洛水入黄河；梁州治理沱江、涔江；雍州让弱水西流、泾水汇入渭河。

九州，不是一个虚数。《禹贡》逐一列举了每州的土壤、特产、贡赋、交通路线。这是中国最早的地理学著作——用文字丈量了中国大地。

禹不只是一个人战斗。他有一支队伍。《史记》记载，他联合了伯益和后稷。伯益教百姓在低湿的地方种稻；后稷给饥民分发粮食，“食少，调有余相给，以均诸侯”——粮食不够，就从有余的地方调剂，平均分配给各方诸侯。

治水的过程，也是一场社会组织的大动员。据《史记》，禹“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号令各部落首领和民众，发动大量人力来平治水土。各部落的人都听他的调度，一起劳作了十三年。

有一个细节值得认真解读。 《史记》说禹“薄衣食，致孝于鬼神。卑宫室，致费于沟淢”——自己节衣缩食，却用丰盛的祭品敬奉鬼神；住简陋的房子，却把财力都投入水利工程。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各种交通工具都用上了。这描绘的是一个完全把自己交给这项事业的首领。

十三年不懈努力，治水成功

五、功成

十三年不懈努力，洪水终于退去。《史记》用这样一段话收束治水的伟业：“于是九州攸同，四奥既居，九山刊旅，九川涤原，九泽既陂，四海会同。”——九州从此统一，四方边远之地都可安居，九条大山削木为路，九条大河疏通源头，九个大泽筑好堤防，四海之内的诸侯都来朝贡。

舜赏赐给禹一块黑色的圭玉——“玄圭”，向天下宣告治水的成功。这是天下大治的标志。大禹治水，不是简单的水利工程。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他走遍九州，协调各部落，统一规划，统一指挥，统一调配资源。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大规模的政治整合。

青铜器铭文

六、考证

单凭传世文献显然不够。2002年，一件西周时期的青铜器在海外文物市场被发现，后由保利艺术博物馆购回，它就是遂公盨（又称豳公盨）。这件器物约铸于西周中期偏晚，距今约2900年。其内底铸有98字铭文。

铭文开篇即是——“天命禹敷土，随山浚川”。这九个字，与《尚书·禹贡》的“禹敷土，随山刊木”、《尚书序》的“随山浚川”几乎完全吻合。李学勤先生指出，遂公盨是目前所知年代最早、内容最详实的关于大禹的可靠文字记录，它将大禹治水的文献记载提早了六七百年，证明早在西周时期，大禹治水的传说就已广泛传颂，且其记述与《尚书》高度一致。

这是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物相互印证的一个经典案例。用王国维先生的话说，这是“二重证据法”的成功实践。

二重证据法

以上叙述，纯属个人参照相关资料撰写，以语趣兴，徕飨条友，请审慎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