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回老家就任市委副书记,妻子在众人面前甩我一耳光:“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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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调回老家就任市委副书记,妻子在众人面前甩我一耳光:“你就是个废物!”话音刚落,女儿推门进来告知:“爸,市长打电话找您,有急事!”

“你就是个废物!”

他刚攥紧那份调回老家出任市委副书记的任命文件,就被妻子当众扫尽颜面。周围的工作人员惊得大气不敢出,空气凝固的瞬间,女儿周小雨匆匆推门而入,小声却清晰地说:“爸,市长打电话找您,有急事!”

周文渊抬眼看向女儿,又瞥了眼满脸不屑的妻子,没人知道,这通来自市长的电话,会彻底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上午十点,市委大楼的接待处。

太阳光从旧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空气里有股味儿,像是旧纸、消毒水和便宜茶叶混在一块,闻着让人闷得慌。

周文渊坐在最靠边的椅子上。

他穿了件灰色夹克,洗得发白,裤子也磨得有点起毛。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绳子系着,能看见“组织部”几个红字。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一动没动。

这么坐着已经四十分钟了。

接待处有两个办事的,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工作服。女的在整理文件,男的不时抬头看看周文渊,眼神里带着打量。

“这人谁啊?”女的压低声音问,“坐半天了,也不吭声。”

男的撇撇嘴:“看那身打扮,八成是哪个乡镇上来的。这种人都这样,来要项目、要钱的,一坐能坐一天,烦人。”

“要不问问?”

“问啥?他自己不说,咱们还上赶着?等着吧,等他憋不住了自己会说。”

他们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接待处里能听清楚。

周文渊像没听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这种轻视,他早习惯了。三年了,从他去那个偏远的河口镇开始,这种眼神就没断过。

文件袋里是他的调任通知。

市委副书记。

这个位置本来二十天前就该定的,组织部那边程序走得慢,拖到今天才把正式文件给他。他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楚月。不是想给她惊喜,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在她眼里,从乡镇调回来的“副书记”,跟废物差不多。

门被猛地推开了。

不是轻轻推开,是带着火气、用尽全力地猛推。厚木门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震得墙上挂钟晃了晃。

所有人都抬起头。

楚月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名牌套装,脚上是同色高跟鞋,手里拎着贵价皮包。妆化得很精致,头发烫成大波浪,每根头发丝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跟这个旧旧闷闷的接待处一点都不搭。

她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角落里的周文渊身上。那张漂亮的脸上一下子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周文渊!”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鞋跟敲地的声音在安静里特别刺耳。两个工作人员愣住了,手里文件都忘了放。

周文渊慢慢抬起头。

动作很慢,像电影慢镜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楚月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生气,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在这儿干啥?”楚月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尖尖的,“我给你打电话你为啥不接?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

周文渊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她,这眼神让楚月更来气。她最恨他这副样子,永远不说话,永远没反应,像块石头,怎么敲都不出声。

“说话啊!哑巴了?”楚月声音又高了一度,“我问你,宇文康那个项目审批的事,你到底办了没?昨天打牌,李太太还问我呢,说你们家那位不是调回市里了吗,怎么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她停了一下,胸口因为生气一鼓一鼓的。

“你知道我当时多丢人吗?啊?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笑话!我说我男人在市委工作,结果连个破项目审批都拿不下来!周文渊,你真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调回老家又咋了?还不就是个屁用没有的边角料岗位!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咋会嫁给你这种男人!”

她的声音在接待处里回荡。

每句话都像刀子,又快又狠,不留情面。两个工作人员彻底呆住了,张着嘴,瞪着眼,手里文件啪嗒掉地上。

周文渊还是没说话。

他甚至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仰头看着楚月那张因为生气扭曲的脸。三年了,这种话他听了无数遍,从最开始心里疼,到后来麻木,到现在平静。

对,平静。

一种死水一样的、不会再起任何波澜的平静。

“你看着我干啥?”楚月被这眼神激怒了,她猛地伸手,一把抢过他手里文件袋,“这是啥?又是啥没用的破文件?”

她粗鲁地扯开绳子,抽出里面文件。

扫了一眼。

“市委副书记?”她念出这个职位,然后像听到天大笑话,突然哈地笑出声,笑声里全是嘲讽和不屑,“周文渊,你为了撑面子,连这种假文件都敢弄?副书记?就你?你也配?”

她把文件摔回他怀里。

纸散开了,有几张飘到地上。

周文渊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一张一张把文件捡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他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捡纸时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楚月。”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这儿是市委。”

“市委咋了?市委我就不能来了?”楚月冷笑,“我告诉你周文渊,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离婚!必须离!”

她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摔在周文渊身上。

“签字!马上!立刻!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文件滑下来,掉在周文渊脚边。

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大字,刺眼得让人心里发紧。

周文渊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久到楚月已经不耐烦了,久到接待处空气都凝固了,久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声音变得特别清楚。

然后他抬起头。

“理由?”他只问了两个字。

“理由?”楚月像听到什么可笑的问题,她指着周文渊鼻子,一字一句说,“因为你是废物!因为你没本事!因为跟你过这三年,我楚月的脸都丢尽了!这理由够不够?”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我楚月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追我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可我当初咋就鬼迷心窍,选了你这么个东西?啊?你说啊!”

周文渊静静看着她。

他眼神很深,深得像口老井,看不见底。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慢慢凝固,最后变成一片冰冷的死寂。

“所以,”他慢慢开口,“这三年,你一直在后悔。”

“对!我后悔!我肠子都悔青了!”楚月几乎是吼出来的,“离了你这个扫把星,我们楚家才能好!我才能过上好日子!你懂不?”

周文渊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像用尽全身力气。

“好。”他说。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份离婚协议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很普通的黑笔,笔帽磨得看不清原来颜色了。

他翻开协议,找到签名地方。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三秒。

三秒钟,很短,但又很长。长到足够想起这三年里每一天每一夜,每次吵架,每个冷眼,每声“废物”。

然后他落笔。

“周文渊”三个字,写得工整,清楚,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

写完,他把笔收起来,把协议递给楚月。

“行了。”

楚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签得这么干脆,这么痛快。她以为他会哭,会求,会跪下来求她别离,就像这三年里每次吵架那样,默默忍着,然后继续过。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平静地签了字,然后把协议还给她,眼神里没有一点留恋。

这种平静,比哭闹更让她心慌。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最后,她一把抢过协议,像要证明啥似的,恶狠狠说:“算你识相!明天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周文渊没接话。

他就静静看着她,那眼神让楚月浑身不舒服。她突然觉得,眼前这男人好像有啥地方不一样了,可具体哪儿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恼羞成怒。

对,就是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被看轻了,被这个她一直看不上的男人看轻了。

这念头让她彻底失控了。

“你看啥看?”她尖声说,“我告诉你周文渊,离了婚,你啥也别想拿到!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我的!你净身出户!听见没?净身出户!”

周文渊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站了起来。

他比楚月高一个头,站起来时,影子罩下来,让楚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下一秒,她就为自己后退感到丢人,她咋能怕这个废物?

“我跟你说话呢!”她扬起手,想推他。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周文渊的眼神。

那不再是平静,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冰冷的、尖利的、像冰一样的眼神。就他这么看着,楚月就觉得后背发凉,胳膊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她声音有点抖。

周文渊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吓人:“楚月,这三年,我欠你的,今天算是还清了。”

楚月没听懂:“啥还清了?”

然后她看见了。

周文渊左脸上,有个很淡很淡的红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她刚才摔协议时,文件边划过的痕迹。

可他说是巴掌。

他在暗示啥?他在威胁啥?

“你胡扯啥!”楚月声音更尖了,“我啥时候打你了?周文渊,你别胡说八道!我告诉你,这儿可是市委,有监控的!”

周文渊没理她。

他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张散落的文件,仔细抹平卷角,放回文件袋里。然后他系好绳子,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面。

整个过程,不慌不忙,从容得很。

好像刚才那场闹剧,那份离婚协议,那个喊得嘶声的女人,都跟他没关系。

“周文渊!”楚月在他身后喊,“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周文渊停下了脚步。

但他没回头。

“楚月,”他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事实,“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两清了。”

“两清?”楚月气笑了,“你说两清就两清?我告诉你,没这么简单!你耽误我三年,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周文渊终于回过头。

他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神里的冰冷让楚月又打了个哆嗦。

“那你想咋算?”他问。

“我……”楚月一时语塞。

她其实没想好。她今天来,就是想发泄,想羞辱他,逼他签字离婚。现在目的达到了,可她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像有啥重要的东西从手里溜走了。

不,不可能。

这废物能有啥重要的东西?

“我要你公开道歉!”她脱口而出,“在朋友圈,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承认你这三年对不起我,承认你是废物,配不上我楚月!”

周文渊看着她。

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嘴角微微勾起,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那笑容冷得像冬天刮的风,让楚月从脚底凉到头顶。

“楚月,”他说,“你会后悔的。”

“后悔?”楚月像听到天大笑话,“我后悔?我后悔啥?后悔离开你这个废物?周文渊,你别做梦了!我告诉你,离了你,我楚月只会过得更好!我会嫁给真正配得上我的男人,住大房子,开好车,过你一辈子都给不了我的日子!”

周文渊没再说了。

他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楚月心里发慌,有可怜,有嘲讽,还有一丝她看不明白的……像是解脱?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文渊!你给我站住!”楚月在他身后尖叫。

但他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楚又稳当的嗒、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楚月心上。她突然有股冲动,想冲上去拉住他,想让他回头,想让他像以前那样,沉默地忍着她所有火气。

可她没动。

她凭啥动?她是楚月,是楚家大小姐,是这个废物高攀不上的女人!离了他,她只会过得更好!

对,就是这样!

周文渊走到门口了。

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

就在这时。

“爸!”

一个清脆的小孩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从外面推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跑了进来。她穿着普通校服,扎着马尾辫,小脸因为跑得急有点红,怀里紧紧抱着一部旧手机。

是周小雨。

周文渊的女儿。

她看都没看楚月一眼,直接跑到周文渊身边,拽拽他衣角,仰起小脸,声音清楚地说:

“爸,市长打电话找您。”

“说有紧急事,让您马上接。”

话音落下。

接待处里一片死静。

两个工作人员瞪大了眼,手里文件再次啪嗒掉地上。楚月脸上表情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愣在那儿。

周文渊低下头,看着女儿。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周小雨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然后他从女儿手里接过手机。

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周文渊。”

他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平静,沉稳,带着一种楚月从没听过的、像大领导那样的威严。

楚月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她刚刚骂“废物”的男人,听着他用那种语气接“市长”电话,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手机?

市长?

紧急事?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演戏,是周文渊为了不离婚,为了撑面子,故意安排的戏!对,一定是这样!他咋可能认识市长?市长咋可能找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啥。

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周文渊接电话时,侧脸对着她。那个她刚才说“根本没打”的巴掌印,在太阳光下清楚得很。

而周文渊的眼神,透过电话,越过空气,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在说:

楚月,游戏开始了。

电话那头,原本可能有的杂音或客气话瞬间没了。

换成另一个声音,一个清楚、恭敬到几乎害怕的中年男声,透过不太隔音的听筒,隐约传到离得近的人耳朵里。

“周书记!您可算接电话了!”

那声音带着明显喘气,像刚跑过一段路。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已经在接待处了!省委组织部的紧急通知和红头文件二十分钟前刚到,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主持了!”

“专车就在楼下,我们马上上来接您!”

死静。

接待处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文件第三次掉地上,这次连捡都忘了捡。他们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相信的震惊。

周书记?

省委组织部?

常委会扩大会议?

这些词凑一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耳朵上。

楚月脸上血色唰一下全没了。

她站在原地,腿开始发软,嘴唇哆嗦着,想说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刚才那声“哈”的嘲笑还卡在喉咙里,现在变成了冰冷的铁块,堵得她喘不过气。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假的。

周文渊咋可能是啥“书记”?他明明就是个废物,是个连老婆都养不起的窝囊废!他连件像样衣服都买不起,他连女儿上学钱都要靠她给!

他咋可能是——

“嗯,知道了。”

周文渊对着电话,只说了四个字。

声音平静得像水。

然后他挂了电话。

那个动作很随意,很自然,就像挂掉一个推销电话。可就是这个动作,让楚月心猛地一抽。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

好像……真的……是王市长的声音。

她在电视新闻里听过好多回,在父亲饭局上远远见过几次。那个声音,那种恭敬到几乎卑微的语气——

“装!周文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楚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尖得像被人掐住脖子。

她指着周文渊,手指因为用力直发抖。

“从哪儿找的临时演员?还‘周书记’?还‘主持会议’?你以为市委是你家开的戏台子吗?”

她转向那两个已经彻底傻眼的工作人员,想找个认同。

“你们看看!这就是个连老婆都养不起的废物,在这儿装市委书记呢!还不快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工作人员小王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看向同事老李,眼神里全是犹豫和怀疑。

“……刚才电话里,”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好像……真是王市长的声音。”

“我也觉得像……”老李声音更小,带着颤音,“而且他说‘省委组织部的紧急通知和红头文件’……这种话,一般人编不出来吧?”

“那这位……”

两人同时看向周文渊。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坐在角落里等了四十分钟的男人。

现在,他正慢慢站起身。

动作不快不慢。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裤腿上其实不存在的灰,然后牵起女儿周小雨的手。小女孩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楚月从没见过的、纯粹的信任和骄傲。

“爸,他们来了吗?”周小雨小声问。

“来了。”周文渊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接待处的大门第三次被猛地推开。

这次动静比前两次都大。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闷的巨响。

以市长王国华为首,市委秘书长、组织部长、市委办主任……五六个平时在本地电视新闻里才能见到、让无数商人巴结的实权人物,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

人人额头冒汗。

人人神色紧张。

王市长今年五十出头,平时在公开场合永远是一副稳重干练的样子。可现在,他额头前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脑门上,深色西装前襟微微敞开,领带都有点歪了。

他目光在接待处里快速扫过。

然后,定在周文渊身上。

下一秒。

在楚月和所有工作人员不敢相信的目光中——

以王市长为首,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向周文渊,几乎九十度地深深鞠躬!

“周书记!”

王市长的声音带着喘气,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

“万分抱歉,我们来晚了!”

“省委的紧急通知和任命文件我们已经传达学习了,欢迎您回家乡主持工作!”

话音落下。

接待处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楚月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全身骨头。她看着那群平时连她父亲都要小心巴结的市领导,现在却对着她刚刚骂“废物”的男人,弯下了腰。

九十度。

深深的鞠躬。

她脑子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一切开始转、开始扭曲。她看见王市长额头还在冒汗,看见组织部长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红头文件,看见所有人目光都盯在周文渊身上——

那种目光,她太熟了。

那是下级对上级的敬畏。

那是权力面前的卑微。

那是她父亲楚建国在省里领导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而现在,这种表情,出现在了这群市领导脸上。

对着周文渊。

“不……不可能……”

楚月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声响惊动了王市长。

他直起身,目光终于从周文渊身上移开,落在了楚月身上。

然后,他皱了皱眉。

“这位是?”王市长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周书记,这位女同志是……”

“前妻。”

周文渊开口了。

两个字。

平静,冷漠,没有一点情绪。

就像在介绍一个不认识的人。

王市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啥,脸上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了看楚月,又看了看周文渊脸上那个清楚的巴掌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但他啥也没说。

在官场混了几十年,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倒是组织部长上前一步,手里拿着那份红头文件,声音清楚响亮地补充道:

“周书记不仅是市委副书记,更是经省委研究决定、报中央备案的我市下一任市长唯一候选人!”

“相关公示程序将马上启动!”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了楚月。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这次,是真的瘫了。

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市长候选人……

唯一候选人……

报中央备案……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啥周文渊会坐在接待处等四十分钟,那不是等,那是给市里一个反应时间,一个缓冲余地。

明白了为啥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到了他这个级别,穿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谁。

明白了为啥他签离婚协议签得那么干脆,因为他早就知道,签完字那一刻,游戏才真正开始。

而她,楚月,楚家大小姐——

亲手扇了未来市长耳光。

当众骂他是废物。

逼他签离婚协议。

还喊着让他净身出户。

“呵……”

楚月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空洞,带着一种快疯掉的癫狂。

她抬起头,看着周文渊。

那个男人站在那儿,被一群市领导围着,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太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个巴掌印在光线下清楚可见。

可现在,那个巴掌印不再是她羞辱他的证据。

而是她愚蠢的证明。

是她亲手毁掉一切的烙印。

“周书记,”王市长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恭敬,“车已经在楼下了,常委会的同志们都到齐了,您看……”

“会议照常开。”

周文渊说。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力量。

然后,他牵着女儿的手,迈步往前走。

走过楚月身边时,他脚步一点没停。

甚至没低头看她一眼。

好像她只是地上的一粒灰。

不值得浪费哪怕一秒钟的目光。

“另外,”周文渊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王市长平静吩咐,“通知市纪委的同志,可以按计划开始工作了。”

王市长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文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吓,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敬畏代替。

“是!我马上通知!”

周文渊点了点头。

然后,他牵着女儿,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走出了接待处。

门在身后慢慢关上。

隔开了里面的一切。

隔开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楚月。

隔开了那两个已经彻底石化的工作人员。

隔开了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随便踩、随便羞辱的世界。

门外。

市委大楼前的广场上,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牌是白色的,开头是“江A·00002”。

二号车。

市长专车。

司机已经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方。

周文渊牵着女儿,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车子慢慢驶离市委大楼,驶向那个她永远碰不到的权力中心。

车里。

周小雨紧紧挨着父亲,小手抓着他衣袖。

“爸,”她小声说,“那个阿姨……她哭了。”

周文渊低头,看着女儿。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头发。

“小雨,”他说,“有些人,不值得可怜。”

“为啥?”

“因为当他们有机会对你好时,他们选择了伤害你。”

周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那爸,你现在是很大的官了吗?”

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慢慢开口:

“小雨,记住。”

“权力不是用来显摆的。”

“是用来做事的。”

“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的。”

车子驶过繁华街道,驶过熙攘人群,驶向那座象征着这座城市最高权力的大楼。

而此刻。

市委接待处里。

楚月还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那扇关紧的门,看着空荡荡的接待处,看着那两个工作人员躲闪的眼神,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冷。

冷到骨头里。

冷到灵魂深处。

她终于明白了周文渊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通知市纪委的同志,可以按计划开始工作了。”

计划……

啥计划?

针对谁的计划?

她猛地想起父亲最近几个月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想起家里那些来来往往、神色慌张的“客人”,想起母亲偷偷打电话时压低的声音……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脑子里。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父亲打来的。

还有一条短信,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月月,出大事了!省纪委工作组突然进市里了,点名要查咱们楚家!你到底在哪儿?赶紧回来!”

省纪委……

工作组……

点名要查……

楚月看着那条短信,看着那些未接来电,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摔地上。

屏幕碎了。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碎了。

而此刻。

轿车已经驶入市委大院。

周文渊下车,在众人簇拥下,走向那间象征着这座城市最高决策权的会议室。

门推开。

里面,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市委常委,市政府班子成员,各区县一把手,各部门主要负责人……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周文渊走到主位前,没马上坐下。

他环视全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各位同志,”他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室,“我是周文渊。”

“从今天起,我将与大家一起,为这座城市发展,为这里人民,努力工作。”

“现在,开会。”

话音落下。

他坐下。

会议开始。

而这座城市的风云,也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会议室的隔音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门缝最后一缕光消失的瞬间,周文渊的声音透过厚门板隐约传来:“……我是周文渊。从今天起……”

楚月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凉墙壁,浑身都在抖。

她听不清后面的话。

也不需要听清了。

“周书记”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耳膜上,烫进她脑子里。

书记。

副书记。

市委副书记。

那个她骂了三年“废物”、扇了耳光、逼着签离婚协议的男人,是这座城市的三号人物。

不。

不对。

现在可能是二号,甚至一号。

省纪委工作组已经进驻,点名要查楚家——而周文渊刚才说,“通知市纪委的同志,可以按计划开始工作了”。

计划。

他的计划。

楚月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踉跄着冲进走廊另一头洗手间,冲进隔间,扶着冰凉瓷砖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啥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水,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头发乱糟糟,妆花了,左边脸上还隐约能看到自己刚才扇周文渊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红印。

多讽刺。

她扇了他。

在市委大楼接待处,当着工作人员面,扇了马上要上任的市委副书记一记耳光。

然后逼他签离婚协议。

然后骂他废物。

然后……

楚月突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难听,像破风箱漏气。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不是后悔。

不是愧疚。

是害怕。

刺骨的、灭顶的害怕。

她想起父亲那条短信:“省纪委工作组突然进驻市里,点名要查我们楚家!”

她想起周文渊最后那个眼神。

冰冷。

平静。

像看一个死人。

“不……不能这样……”楚月颤抖着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拍自己脸,“还有康哥……对,康哥一定有办法……”

宇文康。

省城来的大老板,手眼通天,人脉遍布省里甚至京城。这三年来,每次家里遇到麻烦,都是康哥帮忙摆平的。父亲说过,康哥在省里关系硬得很,连副省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周文渊就算当了副书记又咋样?

康哥一定有办法!

这念头像救命稻草,让楚月快崩溃的神经勉强绷住。她胡乱理了理头发,抓起包,跌跌撞撞冲出洗手间,冲进电梯。

电梯往下。

数字一层层跳。

每一层都像在敲她心脏。

叮——

一楼到了。

门开。

楚月像逃命一样冲出去,高跟鞋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的哒哒声。接待处那两个工作人员还站在那儿,看到她出来,眼神躲闪,想说话又不敢说。

她看都没看他们。

直接冲出市委大楼正门。

午后太阳光刺眼。

楚月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四处看。停车场里车不多,她很快找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宇文康的车。

车停在最角落位置,贴着深色车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楚月心里一喜,快步跑过去。

“康哥!康哥你在吗?”她拍驾驶座车窗,声音因为着急尖尖的,“出事了!出大事了!周文渊那个废物……不,他不是废物,他是……他是……”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她透过车窗缝,看到了里面景象。

驾驶座上没人。

但副驾驶座车门开着。

而就在车旁边不远——

啪!

一声闷响。

皮带扣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楚月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停车场角落阴影里,几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围成一圈。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吓人的青龙。他手里拎着一条名牌皮带——楚月认得,那是她上个月送给宇文康的生日礼物,限量款,六万多。

而现在,那条皮带正被刀疤脸握在手里,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地上那人脸上。

“啊——别打了!龙哥!龙哥我求你了!再宽限几天!就几天!”

哀嚎声传来。

楚月浑身一颤。

那个声音……

是宇文康。

她心里那个风度翩翩、谈吐优雅、手眼通天的“康哥”,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地上,名牌西装沾满灰和血,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样子。他双手抱头,蜷着身体,每次皮带抽下来,他就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

“宽限?”刀疤脸“龙哥”啐了口唾沫,抬脚踩在宇文康背上,“宇文康,你他妈跟老子玩这套玩三年了!五百万!连本带利现在滚到九百万了!你拿啥还?啊?”

“我……我有项目!省里重点项目!马上就能批下来!批下来就有钱……”

“省你妈的项目!”龙哥又是一皮带抽下去,“老子打听过了!你那个什么狗屁新能源产业园,市里根本就没通过!还省里重点项目?你骗鬼呢!”

“不是……龙哥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个屁!”龙哥弯下腰,一把揪住宇文康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你除了这张脸和满嘴跑火车,还有啥?啊?专业吃软饭的鸭子,骗女人钱还装大老板?我呸!”

楚月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

她看着那个被踩在脚下的男人,看着那张肿成猪头、鼻涕眼泪一脸的脸,看着那条她亲手送的、现在沾满血污的皮带……

脑子里嗡的一声。

有啥东西,碎了。

“老大,”旁边一个小弟突然指了指楚月,“那女的……是不是宇文康常吹的那个?说啥副市长千金,对他死心塌地,家里有钱有势……”

龙哥转过头,眯着眼打量楚月。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不。

像在打量垃圾。

“就她?”龙哥嗤笑一声,“副市长?早他妈退了!现在市委新来的周书记正磨刀呢,她家自身都难保,还帮你还债?”

他松开宇文康头发,直起身,对着楚月喊:

“喂!那女的!”

楚月浑身一颤。

“看你也是个倒霉蛋,被这孙子骗了吧?”龙哥语气里全是嘲讽,“赶紧滚蛋,别沾一身骚!这孙子除了这张脸和满嘴跑火车,屁本事没有!专骗你们这些有点小钱又爱做梦的傻女人!”

傻女人。

爱做梦。

楚月张了张嘴,想反驳。

想说她不是傻女人。

想说宇文康不是骗子。

想说……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地上宇文康听到龙哥的话,突然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曾经深情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害怕和哀求。

“月月……月月你救救我!你爸不是副市长吗?你让他跟龙哥说说!先帮我把钱还上!等我项目批下来,我双倍……不,三倍还你!”

声音嘶哑,卑微。

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楚月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经觉得比周文渊强一万倍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

她猛地弯下腰,扶着奔驰车门,剧烈地呕吐起来。

早上吃的早饭,中午喝的咖啡,还有胃里翻涌的酸水,全吐了出来。脏东西溅在光洁车身上,溅在她高跟鞋上,散发出难闻气味。

她吐得撕心裂肺。

吐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而那边,龙哥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别跟这浪费时间。”他一挥手,“把这孙子拖上车!大哥说了,今天必须见到钱!见不到钱,就卸他两条腿!”

“是!”

几个小弟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哀嚎的宇文康从地上拖起来,塞进旁边一辆破面包车。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发动。

面包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街道尽头。

停车场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浓重汽油味,和楚月呕吐物的酸臭味。

她扶着车门,弯着腰,还在干呕。胃里已经空了,但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脏脏的车身,望向不远处那座庄严的市委大楼。

太阳光照在白色外墙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就在那栋楼里。

就在刚才。

她扇了那个男人耳光。

逼他签离婚协议。

骂他废物。

而现在……

楚月慢慢直起身,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这双手,刚才扇了市委副书记。

这双脚,刚才站在这儿,听着黑社会催债的人嘲笑她是“傻女人”。

这张嘴,刚才吐出了这辈子最脏的脏东西。

“废物……”

她喃喃自语。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才是废物……”

“有眼无珠的废物……”

“我把真龙当泥鳅……把癞蛤蟆当王子……”

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这一次,不是害怕。

是彻彻底底的、对自己的厌恶和绝望。

她想起三年前,父亲逼她嫁给周文渊时说的话:“月月,周家不简单。你嫁过去,是咱们楚家高攀了。”

她当时嗤之以鼻。

高攀?

一个从乡镇调上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连辆车都没有的男人,也配让她高攀?

所以她作。

所以她闹。

所以她当着所有人面羞辱他,骂他废物,逼他签下那份丧权辱国的“协议”——楚家的资源他不能用,楚家的人脉他不许碰,楚家的光环他必须远离。

她要让他知道,是她楚月下嫁了。

是她施舍给他一个“楚家女婿”的名分。

可现在呢?

楚月抬起头,看着市委大楼顶层那扇窗户。

那儿,是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周文渊就在里面。

主持着这座城市的最高决策会议。

决定着她父亲、她家族、她自己的命运。

而她呢?

她站在这儿,站在呕吐物和汽油味里,刚刚亲眼看着自己“真爱”的男人像条狗一样被拖走。

多讽刺。

多可笑。

手机在包里震动。

楚月机械地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是父亲。

楚建国。

她按下接听键。

“月月!你到底在哪儿?!”父亲的声音从没这么惊慌过,“省纪委工作组的人已经到家里了!他们说要找你问话!还有……还有宇文康那个王八蛋!他是不是送过一个青铜鼎给刘副局长?工作组的人说那是假的!是赝品!现在刘副局长已经被带走了!宇文康呢?他在哪儿?!”

假货。

赝品。

楚月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想起刚才龙哥骂宇文康的话:“拿假古董糊弄我们大哥,说是送给啥局长?”

原来是真的。

一切都是假的。

大老板是假的。

人脉关系是假的。

连送的礼都是假的。

只有她这个傻子是真的。

傻到以为找到了真爱。

傻到为了这个骗子,亲手把真龙推出了门。

“月月?月月你说话啊!”父亲在电话那头吼,“你到底在哪儿?!赶紧回来!咱们得想办法!周文渊……周文渊那边你能不能……”

“爸。”

楚月开口。

声音平静得吓人。

“周文渊是市委副书记。”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传来啥东西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父亲粗重的、绝望的喘气。

“你……你说啥?”

“我说,”楚月一字一顿,“周文渊,是市委副书记。省委刚任命的。现在正在市委主持会议。”

“还有,”她继续说,“宇文康是骗子。欠了九百万高利贷,刚才被黑社会拖走了。他送出去的礼都是假货。”

“爸,”楚月抬起头,看着市委大楼,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咱们楚家,完了。”

电话挂断。

她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然后,她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停车场出口。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哒哒声。

太阳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心里。

那儿,已经一片漆黑。

而此刻。

市委大楼顶层。

会议室门开了。

会议结束。

周文渊第一个走出来,王市长紧跟在后面,低声汇报着啥。

走廊尽头,一个穿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等在那儿。看到周文渊,他快步上前,递上一份文件。

“书记,楚建国已经控制住了。他交代了不少东西,包括三年前那起旧城改造项目的违规操作。”

周文渊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宇文康呢?”

“刚收到消息,”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被一伙催债的带走了。我们的人已经跟上,随时可以收网。”

周文渊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停车场出口,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踉跄着走出去。背影单薄,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倒下。

他看了三秒。

然后收回目光。

“按计划进行。”

“是。”

周文渊转身,走向办公室。

脚步沉稳。

没回头。

一次都没。

楚月冲出市委大院时,高跟鞋鞋跟断了。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索性把两只鞋都脱了,光脚踩在滚烫水泥地上,冲向路边拦出租车。

“建工集团!快!”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头发乱糟糟,妆糊成一团,红色连衣裙胸口还沾着呕吐物污渍,光着脚,眼神涣散。

“小姐,你……”

“开车!”楚月尖叫,“我让你开车!”

司机吓得一哆嗦,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在午后街道上疾驰。

楚月瘫在后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爸爸”,拨过去。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她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建工集团总部大楼前。

这是一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几年前建成时,父亲楚建国站在楼顶,指着脚下城市说:“月月,看,这就是咱们楚家的江山。”

现在,这座“江山”在她眼里,像一座快要塌的冰山。

楚月推开车门,光脚冲进旋转门。

“大小姐?”前台小姐惊讶地站起来,“您这是……”

楚月没理她。

她冲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上升过程中,她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突然想起几年前,也在这部电梯里,她挽着周文渊胳膊,骄傲地说:“看,这就是咱们楚家的产业。以后,你也要为这个家出力。”

当时周文渊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说。

是不屑。

电梯门开了。

楚月冲出去,光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冲向走廊尽头那扇厚红木门——董事长办公室。

门没关严。

她听见里面传来父亲声音。

“……老领导,您再帮我说句话……就一句话!看在我当年鞍前马后的份上……”

声音是楚月从没听过的卑微,近乎哀求。

她推开门。

楚建国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拿手机,一手撑窗台,背微微佝偻着。太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花白头发上,照出他颤抖的肩膀。

“……啥?周书记?您也知道了?对对,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不不不,以前是我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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