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的音律梦，不存在的七年之痒

场馆灯亮的时候，我没有动。

我身旁的博士也没有动，他的脸上写满了怅然若失，眼镜的镜片上有一层雾气。他和我一样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擦掉了眼角的眼泪。我们之间隔的距离不算远，从开场到现在也没怎么聊过天，但我觉得我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七年是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放在一段感情里，我们叫作“七年之痒”。好像任何关系走到第七年，都不得不面对一场不大不小的考验。有些东西会开始松动，有些热情会被日常磨平，有些人会悄无声息地退场，这不是谁的错，只是时间在起作用。

我和《明日方舟》相识也有七年了。

这七年过得很平稳，沉默，偶尔有一丝孤独。我知道，本质上我依然是一个社恐人士。和其他人一起打游戏、分享日常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直不太自然，所以我连卫戍协议都是尽可能只打单人作战。

但这也并不代表我没有社交需求。社恐尝尝被人解读为喜欢孤独，其实是想和人互相理解，但总怕人误解，希望有什么办法能绕开让人紧张的东西，让交流直达核心。

很神奇的是，每一年的音律联觉，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孤独。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状态，你身处万人之中，理论上应该是社恐最不适配的场景——人多、吵闹、拥挤，四面八方的陌生人你触手可及。

可在音律联觉的现场里，这些事情都不算阻碍。没有人要求你自我介绍，没有人对你的“奇装异服”投来审视的目光，没有人觉得你应该参与到气氛的建设中。

这周围的一万个人，和你做的是同一件事。在同一段旋律中缄默，在同一段副歌里合唱，这样的交流无需语言，也无需提前准备，一切都顺其自然，毫无负担。

再聊音律联觉，已经颇为“老生常谈”了，作为《明日方舟》每年五一假期我必须要做的一场梦，它已经成为了许多玩家的肌肉记忆。你知道它会应约而来，你也会应约而去，在结束后你会和我一样坐在某个地方回想这不真实的一切。

今年音律联觉的主题叫做“昔时我见”，这四个字让一些本可以说得轻巧的事情忽然沉了下来。

七年前你在看什么，七年之后你还在看吗？

人的记忆对画面的保存其实没那么可靠，时间一长，场景会模糊，台词会混乱。但旋律不会，一段旋律只要在你耳边响起，它携带的所有信息都会翻涌回来。

你在何时何地听过这首曲子，当时你身处何处，心境如何，想法又如何。画面需要定格，文字需要语境，而音乐不需要，它本身就是记忆的触发器。

所以我不得不把“昔时我见”的最后一个章节“失语者”提前放到这里介绍。

出现在这个章节的干员们都与方舟主线息息相关，也是陪伴着博士们一路走来的角色。

篇章主题曲之后，开篇的赫德雷EP《Settle Into Ash》在博士们心中的地位可以算是“沧海遗珠”，这首23年的曲子时隔三年终于登上了音律的舞台，让人意外的是，大部分博士都能在现场进行跟唱，足以说明它在大家心中的分量。

我认为这首曲子无疑是最适合“失语者”主题的，“All talk and never answers”，赫德雷在佣兵小队里是最内敛的，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很多话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他的心中压抑着无法声张的怒火，他憎恶着战争，却不得不参与这场战争。他期许着未来，失语者，终有一天也能开口谈论自由。

紧随其后的是新装归来的维什戴尔EP《Arsonist》，导入的部分使用的是她W时期的《Renegade》前奏，从记忆的彼端一路走来，我们重新见证了这位年轻萨卡兹的成长。

《(Believed Believes) Believing》的奏响不可不谓惊喜。这是写给罗德岛全体精英干员的曲子。标题本身就像一句被反复确认的信念：相信过，正在相信，未来还会继续相信。

衔接“真言”的EP《Sealed》，这首“精英干员进行曲”的前奏铺开，大家轮番登场，最终，罗德岛精英干员集结完毕，只要干员们尚在，何处不是罗德岛呢？

片刻之后，电子信号入侵屏幕，原本流畅的画面开始闪烁撕裂，舞台视觉像是被代码和噪点覆盖。观众们立刻就察觉到了问题不妙，如同游戏中普瑞赛斯入侵掌控PRTS系统的那一刻，那个女人，她还是来了。

紧接着是《离解复合》《乱序》和《永恒呼吸》三首主线曲的连奏，把主线里最沉重的那几页一次性翻开，压在博士们的面前。旋律裹挟着记忆往上涌：万年的跋涉，文明的起落，那些被时间反复碾过的面孔，名叫“希望”之人完成了她的诺言，将在此与众人诀别。

尽管在最新的【相变临界】主线中，凯尔希重新回到了我们的身边，但听到熟悉的音乐，看到全场变成绿色灯光的海洋时，我还是没忍住眼泪。

七年。从最开始她站在你对面，冷眼审视你的一举一动，到一个字也不肯多说的试探，再到某个节点她开始把后路交到你手里。凯尔希走过的这条路，漫长到连她自己大概都记不清有多少曲折。

七年放在她的时间尺度里，不过是针尖上的一粒灰。但对于屏幕前这些看着她一路走过来的人来说，七年，已经是很长一段人生的跨度了。

同样的，方舟这七年积累下来的音乐，也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触发系统。几百首曲子，风格跨度从交响到电子，从摇滚到民谣......贯穿的是玩家们对于数十个活动和上百个角色的记忆。

对于博士们来说，最特别的地方在于，《明日方舟》的音乐像是有什么特殊的记号一样，你不需要太多提示就能轻松认出这首歌的风格对应的是什么活动，什么角色。

这次的音律联觉就加入了许多并非大热门，但同样深入人心的曲目。比如“戏中身”篇章的《枯枰竞》，在游戏中第一次登场时只是BOSS战曲目，编曲上运用了国风乐器和电子摇滚的对撞，同时加入了童谣吟唱。

在今年的舞台上，这首《枯枰竞》被赋予了全新的填词演唱，那些原本藏在器乐缝隙里的情绪被唱了出来，看过SideStory「辞岁行」剧情的我，在此刻才重新理解了这首歌，方才了解到词曲的深意。

“桂花香，月儿圆，兄弟姐妹来团圆。”女声吟唱的部分或许是说一去不返的颉，童声是望临行前幺弟的泣诉。一段旋律里藏着两把剑，一把刺向过去，一把刺向现在。

另外一个通过旋律精准调动博士们记忆的，是“渡星客”篇章中克丽斯腾的专属EP《I Will Touch the Sky》。

如果说前几年《总辖之愿》直接在舞台上火箭升空，代表的是一种波澜壮阔，《I Will Touch the Sky》更像是克丽斯腾心声的坦言。

为理想孤注一掷、不被世人理解的克丽斯腾或许有偏执、自私的一面，但也有着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聚集众多优秀的科学家，为了共同的事业迈进。

这首歌和《总辖之愿》一样，都嵌入了倒计时的段落，但两者的指向不太相同。如果说之前是在期待火箭升空的那一瞬，现在就是和克丽斯腾一起坐在舱室中，等待接触那片未知的天空。

这也是我最喜欢音律联觉的地方，不需要过多的提示，但身处现场的大家都能在关键节点里不约而同地开始合唱互动。

现场的博士们会在《Operation Blade》响起时欢呼雀跃。这首属于「利刃行动」的合约曲，融合了电子、摇滚与管弦乐元素，前奏的合成器音色一出来，那种锋利又紧绷的进军感就能把人撞醒。没有准备时间，第一秒就单刀直入地告诉你：前面可是战场啊。

歌词是这首歌的灵魂，每一句都包含不容置疑的力量和绝对的自信。全场高呼“Yes, I'm on fire! ”的那一刻，这首歌被赋予了更鲜活的生命力，好像每年音律联觉都必须有这样的一瞬，才算真正来过。

虽然曲目编排在上个主题，但我想把「争锋频道」和「卫戍协议：盟约」的两首曲子也放在这里一块说。这两种玩法带来的感受，和方舟剧情活动的关卡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但它们又恰好是这几年玩家呼声都比较高的模式。

我觉得鹰角做事情一直有一股犟劲。「争锋频道」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赛博斗蛐蛐这样纯娱乐整活的模式，它居然也认真做了一首洗脑上头的曲子。在一声声“ALL IN”中，现场气氛被推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而「卫戍协议：盟约」更是这几个月来许多方舟玩家们最为“狂热”的记忆，大家共同游玩的时间，让这首曲子从单纯的模式专属BGM转变为博士们的共同记忆。

最终，收尾整场音乐会的是主线第八章【怒号光明】的《Tower Fierce》。对我来说，这首歌的特别之处，不止是正式演出结束后可供录制的安可曲，而是从一开始就承载了不一样的涵义。

台上的动画内容开始回顾这七年来与整合运动对抗的高光场景。冰雪中凋零的白兔、走向错误道路的孩童、执剑相对的阿米娅和塔露拉。画面随着旋律同步推进，凯尔希·思衡托归来，而一切故事的结局，都将收束在最重要的人身上——博士。

被称作“博士”，被托付了一切，此时此刻坐在台下，共同为这一刻心跳不已的人。

走出梅奔的时候，五月的上海夜晚还有点微凉。

走向地铁站的路上，一直都有人在喊“明年见”，抓住任何时机互相交换物料。路上偶尔开过几辆《明日方舟》的痛车，车子开得缓慢，驾驶的博士特意摇下车窗，让车里《Little Wish》的“tell me tell me”飘出来，让或许怀抱些许遗憾的博士们听见。

我想起这几天，我经常在上海的街头看见《明日方舟》相关的内容。我看见商场外巨大的两只兔兔欢迎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博士们；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过有人提着大悦城快闪店的袋子；也看见过朋友们在街头交换周边、为出货欢呼。

地铁在经过徐家汇站的时候，我会特地下车，拍照打卡展示出来的角色立绘和武器橱窗，灯箱是如此亮堂，画面被灯光均匀地照亮，制作成实物的干员武器、按比例放大后的画面细节，比透过狭小的手机屏幕能观察到的，丰富了太多。

我感觉时间还是流动了起来。在人潮中，在地铁上，在无形的线上。

也许我确实是一个不太擅长社交的人，但这几天，人们在我的记忆中化作从地铁站的武器橱窗、到线下快闪、再到梅奔中心汇聚成海洋的光点——我突然觉得，孤独和不孤独之间，好像不需要什么转折。

只需要走到一群人中间，他们刚好也在做同一件事，无论是记录同一个画面、听同一段旋律，畅谈同一段剧情，又或是单纯在玩同一款游戏。

昔时我见。七年前我看见的那些弥足珍贵的回忆，现在还在这里。和我一起入坑的大家，也还在我身边，这就已经不再孤独了。

于是，我们越过了那道坎，向着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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