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心理风暴》：寻找问题比答案更重要

在我的创作经历中，从来没有像长篇非虚构文学《中国心理风暴》（出版时易名《突围心理风暴》）那样，刚刚获得第二届漓江文学奖，便迅即产生社会反应。半个多月以来，我收到不少来自出版界和读者的信息。前者往往是“稿子可否到我们这里出版？”后者往往是“您这本书太神秘了！何时出版？迫切想看。”我宁可认为，后者的追问多半出于对心理问题的好奇。好奇本身就是问题，因为你面对的，只是常识。

和刘楚昕的虚构类获奖作品《泥潭》迅速冲上热搜不同，人们对《中国心理风暴》的咨询总是小心翼翼，仿佛在求证一个神秘的传说。我隐隐意识到，《中国心理风暴》也许触及到了一些读者心理世界最隐秘的地带，进而形成了隐秘的心理微澜——不！也许是潜在的另一种风暴。面对这种复杂的社会反应，我喜忧参半。喜的是读者对《中国心理风暴》的期待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忧的是几乎一半以上的读者对心理现象、心理问题和心理科学是陌生的，他们迫不及待地追问：“我现在情绪很不好，不知道是否沾上了焦虑、抑郁还是其他心理问题。对了，什么叫PTSD？据说这个玩意儿很可怕，《中国心理风暴》中写到了吗？”我并不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追问。

我当然不能自恋地承诺“答案就在书里”，因为更多的时候，答案反而本身就是问题。这就像一个人抑郁了，也许通过药物干预和心理疏导会有所好转，可是，他为什么会抑郁呢？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抑郁照样会卷土重来，这也是生理问题和心理问题的最大区别。生理问题纯属于个体现象，但心理问题却是个体、家庭、集体、社会共同作用的结果。爱因斯坦说过：“提出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为关键。”心理学首先是一门科学，而且是横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特殊科学，它的性质决定了认识问题的无比重要性。因此在我看来，寻找问题比获得答案尤为重要，这也决定了我创作《中国心理风暴》的基本理念。在作品中，我更多的是以问题为导向，试图与读者一起掀开中国社会心理的神秘面纱，通过多种视角观察、认识问题的本来面目。这就像风暴不期而至，我们在关注抢险救灾的同时，不妨把更多的目光投向风暴产生的背景，那里，有灾难的前世今生。获得答案容易，问题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在《中国心理风暴》之前，我曾创作过数部心理题材作品，比如虚构类的《透明的废墟》《幻想症》《辟提艾斯蒂》《第二十九个半》等，再比如非虚构类的《走出“心震”带》《庚子“安心”行动》等。这些作品侧重与心理干预的措施和方法，后来有很多读者建议：“你既然拥有如此丰厚的资源，何不来个多视角的追根问底。”建议是好建议，但每当联想到心理问题的汪洋大海，我就会本能地犯憷，不光因为国人的心理问题导致的严重后果过于血腥和悲壮，也不光选择任何一个视角都有一种置身于惨烈现场的怯畏感，重要的是，一旦染指内涵更为丰富的“多视角”，必然涉及社会治理的困局和突围，那么，我该用什么样的理念来正视、反思问题以及问题的社会性？

对作家而言，读者永远是上帝。最终，我选择了再出发。一时间，那些被凄风苦雨裹挟的各种心理问题、心理现象再一次向我的电脑键盘扑来：PTSD、抑郁、焦虑、社交恐惧、妄想、自虐……性格突变、情感紊乱、失忆、精神分裂……偏执、失眠、嗜睡……

我的身后有一支富有情怀和专业精神的技术团队，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中国心理学界的精英，其中有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的专家，有相关省市心理学会和高等院校的心理学教授，有社会心理服务机构的心理治疗师、咨询师和志愿者，也有富有良知和同情心的媒体记者。他们给予《中国心理风暴》厚望，从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的心理专家刘正奎在序言《呼唤的力量》中就体现出来了，他是这样说：“长期以来，我和心理学界的同仁们一直有个愿景——有无可能出现这样一本书，这本书务必能够充分体现科学精神和专业思想，同时跨越心理学边界，在融合政治学、历史学、社会学、伦理学、文化学、生物学等交叉学科的基础上，综合审视中国民众严酷的心理问题现状和中国现代心理科学发展的复杂品貌，用全知视角把一个时代的社会心理印记客观公正地留给历史。”

刘正奎是在心理援助现场读完《中国心理风暴》电子版的，他说：“从《中国心理风暴》中，我读出了六个字：正视，反思，呼唤。”并表示：“我相信，这也正是心理学界和广大读者最为关注、最渴望看到的。”如果说技术团队、读者的愿望是支点，我的文学呈现是落点，那么，我的一切努力，势必要和专家、读者、社会的愿望达到统一性。

认识问题的必要性也就在这里，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止是科学，不止是“心”，还有与社会的“心心相印”。

当问题通透如镜，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文|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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