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志强啊，你新房子那装修尾款，二十六万五，该结了吧？"
大伯张国栋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在包厢水晶灯下晃得我眼晕，他把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单子"啪"一声拍在玻璃转盘上，手指用力一拨。
转盘吱呀呀地转起来，带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晃晃悠悠，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我面前的骨碟边上。
我筷子尖上那块颤巍巍的糖醋鱼块，"吧嗒"一下掉进了醋碟里，溅起几滴暗红色的汁子，弄脏了雪白的桌布。
包厢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敬酒声、吹嘘声、孩子吵闹声，像被一刀切断了似的，瞬间死寂。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脸上。
我放下筷子，感觉喉咙发紧，像塞了把干沙子。
"什么新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还有点哑。
"装啥糊涂呢？"二姑张美华笑着打圆场，脸上的粉随着笑容簌簌往下掉，"就御景天城那套大平层啊，上个月我们不是组团去参观了吗？啧啧，那落地窗，那湖景，真气派！咱们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个大老板！"
御景天城？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根弦猛地断了。
那地方我知道，去年新开的盘，号称"湖景豪宅"，单价奔四万五去了，根本不是我这个开着小破设计工作室的人能惦记的。
"御景天城？"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慢，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我哪来的御景天城房子？"
桌底下，我老婆苏雅猛地伸过手，指甲狠狠掐进我大腿外侧的肉里。
疼得我一激灵。
"你看你这孩子，还跟我们保密呢！"大伯母李秀珍嗔怪地白了我一眼，嗓门又尖又亮，恨不得全饭店都能听见，"雅雅都跟我们交底啦！二百七十万呢，全款付清的！我的老天爷，可把咱们老张家八辈子的面子都撑足啦！你大伯在老家走路腰杆都比以前直三分！"
我猛地转过头，盯住身边的苏雅。
01
我叫张志强，三十四岁，在市区开了家小设计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租了个三十平米的隔间，我跟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挤在里头，专做企业VI设计、宣传册、海报这些活儿。
一单下来少则两三千，多则七八千，碰上大客户能拿个两三万，但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两三个。
刨去房租、水电、员工工资，我一年到手十来万，算是勉强维持。
老婆苏雅在一家连锁超市做收银主管，月薪五千出头，扣完五险一金，拿到手四千多点。
我俩结婚六年了，住的是结婚时贷款买的老破小，七十多平米，每个月还房贷三千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开的是辆八年前买的二手捷达，苏雅上下班骑电瓶车。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换大房子，因为根本攒不下钱。
每个月工资一发，房贷、水电、物业、吃喝、人情往来，钱就没了。
苏雅娘家那边，隔三差五还要贴补点。
她爸苏建国前些年在工地摔断了腿，落下残疾，干不了重活，每个月就靠着那点工伤补助过日子。
她妈周美玲是家庭妇女，没工作，在家伺候老头子。
苏雅还有个弟弟，叫苏晨，比她小七岁，今年二十五。
这小子从小被宠坏了，高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整天游手好闲，换了七八份工作，每份都干不到三个月。
现在在一家电器店当导购，一个月工资三千块，还动不动就旷工。
苏雅对这个弟弟，那是掏心掏肺的疼。
逢年过节往娘家送东西，大包小包的，光给苏晨买衣服鞋子，一年就得花个两三千。
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提醒她悠着点，咱们自己还得过日子呢。
她每次都说："我知道分寸，不会影响咱们的。"
我信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02
苏雅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都发白了。
"志强，你……你先别激动……"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激动什么？"我盯着她，"你给我解释解释，御景天城那套房子是怎么回事？"
"这个……"她眼神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敢看我。
"说啊！"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志强啊，你这是干什么？"大伯张国栋皱着眉头，"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大伯，我真的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房子。"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名下就一套老破小的二手房，是我跟苏雅结婚时凑首付买的，七十多平米，还欠着银行二十多万贷款呢。御景天城？我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这……"大伯愣住了，转头看向苏雅，"雅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雅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
"哎哟，这孩子！"二姑张美华放下筷子，"雅雅啊，你倒是说话啊！上个月你不是亲口跟我们说，房子是你们买的吗？还带着我们去参观了呢！那装修，那家具，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配的啊！"
"对啊！"大伯母李秀珍也接话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你说主卧要做步入式衣帽间，客厅吊顶要欧式的，厨房橱柜要德国进口的……我们可都是按你说的做的！"
我听得脑子嗡嗡响。
主卧？步入式衣帽间？欧式吊顶？
这些东西，我连想都没想过。
"苏雅，你到底在搞什么？"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志强……"她哭着拉我的衣角，"咱们……咱们回去再说好吗？"
"现在就说！"我甩开她的手，"当着大家的面，你给我说清楚！"
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几个小辈埋着头扒拉碗里的饭，大气都不敢出。
大伯张国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志强啊……"他清了清嗓子，"这事儿……你是真不知道？"
"我发誓，我真不知道。"我一字一顿，"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什么御景天城的房子。"
"那……那这装修款……"大伯的声音有点抖。
"什么装修款，我也不知道。"我说，"大伯，您找装修队是谁委托的？"
"是……是你媳妇儿啊。"大伯指着苏雅，"她说房子是你买的，让我帮着找个靠谱的装修队，还说钱的事儿不用担心，你会付的。我这不是看在侄子的面子上，给你找了我那老伙计，人家专门做高档住宅，手艺没的说！"
"多少钱？"我问。
"全包四十九万八。"大伯说，"前期付了二十六万三，现在就剩这尾款了。"
四十九万八。
我一年的收入才十来万。
这装修费，够我干四五年的。
"大伯，这钱我付不起。"我直接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也没有委托过任何人装修。"
"那……那我这装修队怎么办？"大伯急了，"人家十几个工人干了三个多月，就等着这笔钱发工资呢！"
"这事儿我会处理。"我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叫不是现在？！"大伯一拍桌子，碗筷都跳了起来，"志强，我告诉你，这钱你必须给我！不然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伯，您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大伯涨红了脸，"我跟我那老伙计拍着胸脯保证，说侄子靠得住，钱肯定没问题！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国栋，你少说两句。"大伯母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不说？我不说行吗？！"大伯指着我，"这孩子现在翅膀硬了，不认账了！"
"大伯，不是我不认账。"我说，"是我真的不知道这回事。房子不是我买的,装修也不是我找的，我凭什么付钱？"
"那你说是谁买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苏雅身上。
她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雅雅，你倒是说话啊！"二姑急得直跺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苏雅抽泣着，"房子……房子是……是给家里买的……"
"给家里买的？"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了，只是哭。
"苏雅，你给我说清楚！"我怒了，"给家里买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算了算了。"大伯摆摆手，"今天这饭也吃不下去了。志强，我不管这房子是谁买的，反正装修是你媳妇儿让我找人做的，这钱你得给我。"
"我付不起。"我说，"大伯，您给我点时间，我得先把这事儿搞清楚。"
"搞清楚？"大伯冷笑，"搞到什么时候？我那装修队的工人还等着钱过年呢！"
"我……"
"行了，不说了。"大伯站起来，"一个星期，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一个星期之后，你要是还拿不出钱，我就去你工作室找你要！"
说完，他拉着大伯母就走了。
二姑、三叔他们面面相觑，也都尴尬地散了。
偌大的包厢里，就剩下我和苏雅。
她坐在那儿，哭得浑身发抖。
我盯着她，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走。"我起身，"回家说。"
03
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手抓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
御景天城，二百七十万的房子。
四十九万八的装修。
这些钱，加起来三百多万。
我一个月收入七八千，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三十多年。
苏雅坐在副驾驶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纸巾都湿透了一包。
回到家，我"砰"的一声甩上门。
"说吧。"我盯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志强……"她抹着眼泪，"你先别生气……"
"我不生气？！"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三百多万的事儿，你让我怎么不生气？！"
"我……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我打断她，"你倒是告诉我，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给家里买的……"她小声说。
"给家里买的？"我冷笑，"你家里哪位？你爸？你妈？"
她不说话了。
"苏雅，我问你话呢！"我逼近一步，"给谁买的？！"
"是……是我妈让我……"她哽咽着，"说是……是家里要用……让我帮忙……"
"帮什么忙？"我追问，"二百七十万！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妈说……说如果我不帮忙，她就……她就不活了……"
"不活了？"我气笑了，"她想死是她的事，关我什么事？！"
"志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苏雅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那是我妈！"
"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冷笑，"你妈有什么事，你可以帮她，但你不能拿我当冤大头啊！"
"我没有拿你当冤大头……"
"没有？！"我指着她的鼻子，"那你告诉我，这房子为什么在我名下？！"
她愣住了。
"你说啊！"我吼道，"为什么用我的名字去买房？！"
"因为……因为……"她支支吾吾的，"我妈说……说用你的名字……银行比较容易批……"
"批什么？"我追问，"贷款吗？"
她点点头。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贷款？
也就是说，这房子不光是全款二百七十万，可能还有贷款？
"贷了多少？"我的声音都在抖。
"没……没有贷……"她小声说，"是全款……"
"全款？"我愣住了，"你妈哪来这么多钱？"
"是……是我妈把老家的宅基地卖了……还跟亲戚借了一些……"
"借了多少？"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气笑了，"苏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哭着说，"我妈没告诉我……"
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宅基地能卖多少钱？
七八十万顶天了。
剩下的将近两百万，都是借的？
借这么多钱，得付多少利息？
"那房产证呢？"我突然问。
"什么？"苏雅抬起头。
"房产证！"我一字一顿，"房子在我名下，房产证应该在我手里吧？"
"在……在我妈那儿……"
"又在你妈那儿？！"我怒了，"为什么在她手里？！"
"因为……因为是她去办的手续……"
"她去办的？"我冷笑，"买房需要本人签字，需要本人到场，她怎么办的？"
苏雅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啊！"我逼问。
"是……是我把你的证件给她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证件？"
"身份证……户口本……还有……还有你的印章……"
我整个人都傻了。
身份证、户口本、印章。
这些东西，足够办理任何手续了。
"你什么时候拿的？"我问。
"就……就前几个月……"她抽泣着，"我妈说要办点事儿……我也没多想……"
"没多想？！"我几乎要疯了，"你把我的证件全拿出去，你说你没多想？！"
"我以为……我以为只是登记一下……"
"登记一下？！"我怒吼，"苏雅，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她被我吓得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火没用。
必须把事情搞清楚。
"你妈的电话给我。"我说。
"啊？"苏雅愣了一下。
"让我跟你妈说！"
"别……别打了……"苏雅哭着拦我，"我妈心脏不好……你别刺激她……"
"那你就把话给我说清楚！"我盯着她，"从头到尾，一点都不许漏！"
她抽抽搭搭地说了起来。
原来，早在半年前，她妈周美玲就开始找她商量买房的事。
说是家里要用，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苏雅当时问要买多大的，多少钱的。
周美玲说，至少得一百五十平米，总价两百多万。
苏雅当时就懵了。
她哪来这么多钱？
周美玲说，钱她来想办法，但房子得挂在有还款能力的人名下，银行才好批手续。
苏雅问，为什么不挂她爸或者她弟弟的名字？
周美玲说，她爸身体不好，银行不认。她弟弟年纪小，收入也不够。
只有挂她老公的名字，才最保险。
苏雅当时就犹豫了。
她知道这事儿要是瞒着我，早晚会出问题。
可周美玲哭着求她，说这是家里的大事,如果办不成，她就没脸活了。
苏雅心软了。
她想着，反正钱不用我们出,只是挂个名字而已，等事情办完了，再想办法过户，应该问题不大。
就这样，她瞒着我，把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印章全拿给了周美玲。
周美玲找了熟人,通过中介公司办理了一系列手续。
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多月，房子终于办下来了。
御景天城6栋3201室，一百五十平米，总价二百七十万，全款。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而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04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我盯着苏雅，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知道错了……"她哭着说。
"你知道个屁！"我怒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盗用身份！这叫伪造签名！这是犯法的！"
"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我冷笑，"苏雅，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买房子需要本人签字，需要本人到场,这是常识！你以为房产证是街边办的会员卡吗？！"
"我以为……我以为中介能帮忙代办……"
"代办？！"我气笑了，"你以为这是办信用卡吗？这是房子！是几百万的东西！怎么可能代办？！"
苏雅说不出话来了。
"那装修又是怎么回事？"我追问，"谁让大伯去装修的？"
"是……是我妈……"她小声说，"她说房子办下来了，得装修一下……然后就找了你大伯……"
"我大伯以为房子是我的，所以才接的活儿。"我说，"现在装修完了，尾款二十六万五，你说谁来付？"
"我妈说……说她会还的……"
"拿什么还？！"我怒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妈把宅基地都卖了，还借了一大笔钱！她拿什么还装修款？！"
苏雅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会怎么样。"我冷笑，"大伯会来找我要钱。因为在他眼里，房子是我的，装修款当然该我付。如果我不付，他会去我工作室闹，会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我还怎么做生意？！"
"不会的……我去跟大伯解释……"
"解释有用吗？！"我打断她，"人家装修队辛辛苦苦干了三个多月，等着钱发工资呢！你跟他解释，他就不要钱了？！"
苏雅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心里又气又累。
"我要去看房子。"我突然说。
"啊？"苏雅抬起头。
"我说，我要去看那套房子。"我一字一顿，"既然房子在我名下，我有权利去看看。"
"可是……钥匙在我妈那儿……"
"那就让你妈把钥匙给我！"我说，"今天晚上就给我！"
"这么晚了……"
"我管它多晚！"我打断她，"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把钥匙送过来！不然我现在就去你家拿！"
苏雅被我的语气吓到了，颤抖着掏出手机。
05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苏雅哽咽着，"志强知道房子的事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雅的脸色越来越白。
"妈，你别这样……志强很生气……他要钥匙……"
又是一阵沉默。
"妈！你听我说！志强说他要去看房子，你必须把钥匙给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隔着听筒我都能听见岳母在吼。
"凭什么给他？！那房子关他什么事？！"
我一把抢过手机。
"周美玲，你给我听好了。"我冷冷地说，"那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法律上那房子就是我的。我现在要去看我的房子，你必须把钥匙给我。"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话？！"岳母在电话里吼，"那房子是我们家的钱买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跟我没关系？"我气笑了，"那你为什么用我的名字去登记？"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我冷笑，"因为你想借我的名义去办手续，对吧？现在手续办完了，你又说跟我没关系？周美玲，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没有……"
"你有没有，法律说了算。"我打断她，"现在这房子在法律上是我的。如果你不把钥匙给我，我现在就去报警，告你们盗用我的身份，伪造我的签名！"
"你敢！"岳母尖叫起来，"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死给你看！"
"你死不死是你的事！"我冷笑，"但这房子的事，必须给我个说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传来岳母压抑的哭声。
"志强啊……"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这房子……是家里要用的……你就当帮家里个忙，行吗？等用完了，我们就把房子过户……到时候跟你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家里要用？"我冷笑，"什么事儿要用这么大的房子？"
"这个……"岳母支支吾吾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我说，"周美玲，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这房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我……"
"你不说是吧？"我打断她，"行，那我现在就去报警。"
"别！别报警！"岳母急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很小。
"是……是给家里准备的……志强，你就当帮帮忙，行吗？"
"帮什么忙？"我追问，"二百七十万！周美玲，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不说清楚，我凭什么帮这个忙？！"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听见岳母在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钥匙……我给你……"
"什么时候？"
"我……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给苏雅。
她接住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志强……"她小声说，"你……你真的要去看房子吗？"
"废话。"我冷冷地说，"房子在我名下，我当然要去看看。"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必须搞清楚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雅不敢再说话了。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百七十万的房子。
登记在我名下。
装修款二十六万五。
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钱。
这些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06
岳母周美玲是四十分钟后到的。
她一进门，眼睛就红红的，显然哭过。
脸色憔悴，头发也有些凌乱。
"志强啊……"她拉着我的手，声音沙哑，"你千万别生气……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她继续说，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房子只是暂时挂你名下……等事情办完了，我们就过户……到时候跟你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钥匙。"我伸出手。
"哎，钥匙在这儿呢。"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志强啊，你要去看房子，我陪你去……"
"不用。"我接过钥匙，"我自己去。"
"可是……"
"我说了，不用。"我打断她，看着手里这串沉甸甸的钥匙，"明天我会去看房子。看完之后，我们再谈怎么处理这件事。"
"处理？"周美玲的脸色变了，"志强，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笑，"房子在我名下，我当然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可是这房子是家里要用的……"
"家里要用？"我盯着她，"用来干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啊。"
"这个……"她支支吾吾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我说，"周美玲，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这房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她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是吧？"我冷笑，"行，那明天我去看完房子，直接去报警。"
"报警？！"周美玲的声音尖了起来，"志强，你怎么能这样？！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冷笑，"一家人会瞒着我用我的名义买房吗？一家人会把二百七十万的债务压在我头上吗？"
"我……"周美玲说不出话来。
"还有那装修款。"我继续说，"大伯那边等着钱呢。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她犹豫着，"我……我会想办法的……"
"怎么想办法？"我追问，"你不是把宅基地都卖了吗？还借了一大笔钱？你还有什么办法？"
周美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她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志强……"她哭着说，"你就帮帮忙……就当帮家里这一次……行吗……"
"帮什么忙？"我冷冷地问，"你连为什么要买这房子都不肯告诉我，让我怎么帮？"
"我……"
"行了，你回去吧。"我摆摆手，"我累了，想休息。明天我会去看房子，看完之后再说。"
"志强……"
"请吧。"我指着门。
周美玲还想说什么，被苏雅拉住了。
"妈，你先回去吧……"苏雅红着眼睛说，"我会跟志强好好说的……"
周美玲看看我，又看看苏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陷入死寂。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串钥匙。
沉甸甸的，像压着千斤重担。
"志强……"苏雅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你明天真的要去看房子吗？"
"嗯。"
"那……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
"我说了，不用。"我打断她，"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雅不敢再说话了，默默地走进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手里的钥匙。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件事。
二百七十万的房子，登记在我名下。
四十九万八的装修，大伯在等着钱。
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钱，迟早会有人来要。
而我，一个月收入七八千的小设计师，根本没有能力偿还这些债务。
我必须去看看那套房子。
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渐渐亮了。
我坐了一夜，一夜没睡。
周末的公司空无一人，只有前台鱼缸里的氧气泵发出单调的咕嘟声。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瘫坐在老板椅上。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但我不能睡。
我打开电脑，登录房产局的官方网站，尝试查询御景天城6栋3201室的产权信息。
但需要产权人身份证号和产权证号，我都没有。
我试着输入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查询名下房产。
系统显示：查询中……
等待的几秒钟，心跳如擂鼓。
结果跳出来。
"查询到您名下登记住宅房产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