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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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退婚那天,满京城都夸他体面。
他没说我一个不字,还亲自把我送出府门。
两年后,姨母从白云观接我回来,踏进京城那天,正好撞上他娶新妇。
他当街拦下我,红着眼问我身后那小男孩是谁。
我笑了笑:“我儿子,亲生那种。”
01
轿帘掀开那一刻,京城的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糕的甜腥气。
我眯着眼往外看,满街的人,满街的红绸。
姨母攥紧了我的手,声音都在抖:“阿音,要不咱们绕道走?”
“绕什么?”我把帘子打得更开些,“又不是我成亲,我害臊什么。”
轿子正堵在长街中央。前面是沈砚舟的迎亲队伍,红得刺眼。高头大马上,他穿着大红喜袍,眉眼还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跟两年前退婚时一模一样。
他看见我了。
马停了。整条街都静了。
沈砚舟翻身下马的动作很稳,稳到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以为他要来寒暄。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到轿窗前,目光落在我怀里那个正啃糖葫芦的小团子身上。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从前他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像在看一件弄丢了又有点可惜的旧物。
“姜韵音。”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低,“这孩子是谁?”
我把小团子往怀里拢了拢,拿帕子擦掉他嘴角的糖渣,不紧不慢地抬起眼。
“我儿子。”
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亲生的。”
身后姨母倒吸一口凉气。街边看热闹的人群轰地炸了锅。
沈砚舟站在红绸底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02
两年前他退婚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那天也是秋天,沈府正厅里坐满了人。沈砚舟穿着月白长衫站在厅中央,脊背挺直,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落地砸坑。
“姜家女公子才貌双全,是沈某配不上。今日退婚,非关她品性,纯粹是我沈砚舟心有所属,不愿耽误她。”
多体面的话。满厅宾客没有一个人说我半个不字,反而都夸沈公子坦荡厚道,连退婚都退得这般周全。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人家都把错揽自己身上了,你还能怎样?
我站在屏风后面,手里攥着那枚他送的白玉簪。攥得太紧,簪头的玉兰花碎在掌心里,扎出血来。
我娘哭着来拉我:“阿音,你先回房去。”
我没哭。我走出去,走到沈砚舟面前,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他:“沈公子,你那位心有所属的姑娘,姓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姓柳,柳如霜。”
好,好得很。柳如霜,我亲表姐。我娘亲妹妹的女儿。
我笑了,把那枚碎了的白玉簪放在桌上:“那便祝沈公子与柳姑娘,白头偕老。”
沈砚舟垂着眼没有看我。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那香味我以前喜欢得紧,那天闻着却恶心得想吐。
我走出沈府大门,身后那扇朱漆大门轰然合上。门缝里漏出来的最后一缕光,照在我鞋尖上,很快就灭了。
03
当天晚上柳如霜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裙子,衬得那张脸跟芙蓉花似的娇嫩。一进门就往我娘怀里扑,哭得梨花带雨。
“姨母,我真的不知道砚舟会这么做,我从来没想过要抢阿音的东西……”
我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着她哭。她哭得越凶,我嗑得越快。
“表姐,”我吐出一片瓜子壳,“你那颗泪,是左眼先掉的。真伤心的人,右眼先掉泪。”
她哭声顿了一下。
我把瓜子皮拍干净,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而且你哭成这样,鼻头都没红。下次来演戏,记得带点生姜,涂在鼻子底下,比较像。”
柳如霜脸色变了。
我娘在旁边打圆场:“阿音,别这么说你表姐。”
我直起腰来,笑了笑:“行,我不说她。反正沈砚舟我不要了,谁爱捡谁捡。”
柳如霜咬着嘴唇看我,眼里的泪光一点点收回去,露出底下那层又冷又亮的东西来。
“表妹,”她轻声说,“既然你这么大度,那我便放心了。”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笑了笑:“多谢表妹成全。”
我那天没哭。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三天后沈砚舟和柳如霜定了亲。一个月后,京城里传遍了沈柳两家联姻的消息,人人都说这才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至于被退了婚的姜家女儿,谁还记得?
没人记得。
两个月后,我娘把我送去了白云观。理由是“养养身子”,其实是嫌我留在京城碍眼——柳家施了压,说大女儿占着退婚的名头留在京城,对小女儿的婚事不好看。
我走的那天,京城下着小雨。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我掀开后帘看了一眼。城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来送我。
我把帘子放下,低头摸了摸肚子。
那时候小团子才两个月大,藏在我宽大的衣裳底下,谁也不知道。
04
白云观的日子比我想的清净。
主持静玄师太是我娘的旧识,收了五十两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住在后院一间小禅房里,日日听着钟声醒来,听着钟声睡去。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我就穿更宽大的道袍。观里的小道姑们年纪小,不懂这些,只当我是来养病的官家小姐。偶尔有人问起,我就说是水土不服,胀气。
姨母每隔三个月来看我一次,每次都带一堆药材和补品,还有京城的消息。
“沈砚舟升了官,现在是户部侍郎了。”
“柳如霜怀了身子,又掉了。”
“沈家大夫人到处说你幸亏没嫁过去,说你克夫。”
我听着,一口一口喝着姨母炖的乌鸡汤,没什么表情。
姨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阿音,你就不恨?”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
“恨。但还没到时候。”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接生的是姨母从山下偷偷请来的稳婆,嘴严,给了银子便什么都不知道。我生了一天一夜,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愣是一声没叫出来。
孩子出来的那一刻,稳婆松了口大气:“是个公子,母子平安。”
我把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抱在怀里,看着他的小脸,忽然就哭了。
这是我进白云观以来,第一次哭。
我给他取名叫姜怀舟。怀,是心怀的怀。舟,是沈砚舟的舟。
这名字刻在我心里,谁也不知道。对外我只叫他小葫芦——他生下来的时候脑袋圆圆小小的,像个葫芦瓢。
05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小葫芦长得快,一岁就会叫娘,两岁已经能满院子跑了。他长得像我,眉眼间却总有那么一两分沈砚舟的影子。尤其是抿着嘴不说话的时候,那副小大人的模样,简直跟他亲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次看见他这副样子,我心里就发酸。
两年里京城的消息一直没断过。沈砚舟仕途顺遂,一路做到了户部左侍郎。柳如霜连着掉了两个孩子,沈家大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京城里开始有人嚼舌根,说柳家这门亲事怕是结错了。
我听着这些,只觉得讽刺。
当日他们踩着我的脸攀上的好姻缘,原来也不是事事如意。
姨母来白云观看我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阿音,该回去了。”
我问她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病了,病得很重。你娘……你娘她也不好,柳家那边已经彻底翻了脸,把当年的事翻出来闹,说你娘当年是用了手段才嫁进姜家的。”
我听完,把小葫芦抱起来,给他穿好衣裳。
“那就回吧。”
06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终于进了京城。
我掀开帘子看这座城,两年前离开时的画面一幕幕涌上来:空荡荡的城门,凉透了的小雨,还有那个在马车里揣着肚子、不知前路在哪里的十九岁姑娘。
现在不一样了。
我怀里抱着小葫芦,手里攥着这两年攒下的银票,心里装着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该算账了。
然后就是那一幕。长街上,红绸满街,沈砚舟当街拦轿。
我看着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忽然觉得这两年的怨气都化成了一股痛快的火。这火烧得我浑身发热,烧得我想笑。
他站在迎亲队伍前面,穿着新郎的喜袍,身后那顶花轿里坐的是他的新娘子——不是柳如霜,是定北侯府的嫡女,真正的名门贵女。
柳如霜呢?
她没坐上这顶花轿。她费尽心机抢走的男人,到底还是娶了别人。
沈砚舟没有回头看他那顶花轿,他只是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小团子,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
“姜韵音,你什么时候成的亲?”
我把小葫芦换了个手抱着,抬眼看他,笑意盈盈。
“沈公子,您这话就奇怪了。我一个被退了婚的女子,成不成亲,与您何干?”
他像被人打了一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阿音……”
“别叫这么亲热,”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的花轿还在后面等着呢,别让新娘子久等。我可担不起耽误沈公子两次好事的罪名。”
07
轿子重新起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
姨母瘫在轿椅上,捂着胸口直喘气:“阿音,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姨母放心,”我低头拿起小葫芦的手,一根根数他的小指头,“天塌下来,砸的也不是咱们。”
姜府还是老样子,只是门上的漆掉得更厉害了些。我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我进来,浑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阿音……爹对不住你……”
我坐到他床边,握住他的手,忍了两年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爹,您别这么说。女儿回来了,往后这个家,我来撑。”
我娘站在门边,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家跟她彻底翻了脸,娘家妹妹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养了个贱货女儿挡了如霜的路。她自己选的好妹妹,到头来咬得她最深。
“娘,”我抱着小葫芦走到她面前,“这是您外孙。”
我娘愣愣地看着小葫芦,嘴唇哆嗦了半天,伸手想摸又缩回去,像是不敢相信。
小葫芦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白牙。
“婆、婆婆!”
我娘捂住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08
沈砚舟娶定北侯府嫡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
与此同时传开的,还有一个更炸裂的消息:姜家那个被退婚的女儿回来了,还带了个两岁大的儿子。
满京城都在猜这孩子的爹是谁。
有人说是我在白云观跟野汉子生的,有人说是我出嫁了又和离了,还有人说这孩子根本就是捡来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一个比一个难听。
我不管这些。
回京第三天,我换上一身新做的衣裳,去了锦绣坊。
锦绣坊是京城最大的绣庄,也是当年我外祖母留给我娘的嫁妆铺子。后来我娘被柳家拿捏,这铺子就让柳如霜的母亲“代为打理”了。
代为打理?代了十几年,账本上全是亏空,赚的银子都流进了柳家的口袋。
我带着账房先生站在锦绣坊门口,身边跟了六个我从白云观带回来的护院。为首的老曹是个退伍的老兵,一把大刀扛在肩上,光站那儿就吓得掌柜腿抖。
“把你们柳二夫人请来,”我坐在正堂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吹了吹,“就说姜家的大小姐来收铺子了。”
09
柳二夫人来得很快。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锦缎袄裙,头上的金步摇晃得人眼花,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哎哟,这不是阿音吗?两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柳二夫人,”我放下茶盏,笑容不减,“咱们还是论清楚的好。论亲,您是我娘的二妹妹,我该叫您一声二姨。论事,这锦绣坊是我外祖母传给我娘的嫁妆,您代管了十四年,今儿个该交还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阿音,你这话说的……这铺子是你娘当年求我帮忙打理的,你怎么倒像是我抢了去似的。”
“求您?”我笑着掏出一沓泛黄的契书,扬手抖开,“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锦绣坊产权归姜家主母顾氏所有,他人无权经营处置。柳二夫人,您代管这十四年,铺子年年亏空,月月赔钱,可您柳家在京郊置办的田产,却多了三百亩。”
我把契书往桌上一拍。
“今儿个给您两条路——要么,把铺子连带着十四年的账本一并交出来;要么,咱们公堂上见。”
10
锦绣坊拿回来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沈砚舟耳朵里。
彼时他正坐在户部衙门里批公文,他身边的小厮阿福凑过来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他便搁下了笔。
“她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一字不差。柳二夫人当场脸都绿了,想闹,被姜小姐身边那个拿大刀的护院瞪了一眼,屁都没敢放一个就走了。”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那孩子,查到了吗?”
阿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公子,白云观那边的消息说……姜小姐在观里确实生了个孩子。可登记的册子上,孩子父亲那一栏,写的是‘已故’。”
沈砚舟手里的笔“啪”地断了。
“谁问的这个,”他沉下脸,“我问的是,那孩子的爹是谁。”
阿福不敢说话了。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两年了,他一直以为她在白云观吃斋念经,修身养性。他甚至想过,等时机合适,找个借口去白云观上柱香,远远看她一眼。
可她竟然生了个孩子。
“去查,”他背对着阿福,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把她这两年在白云观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全都给我查清楚。一日查不到,你一日别回来。”
11
我当然知道沈砚舟在查我。
回京之前,姨母已经把白云观上下打点得滴水不漏。稳婆是外地人,接完生就走了,连在哪个州县都不知道。小道姑们被静玄师太管得严严实实,嘴比石狮子还紧。至于那个登记册子上写的“已故”——那是我自己填的。
在我心里,小葫芦的爹确实已经死了。
死在那天他站在沈府厅堂中央,亲口说要退婚的时候。
大闹锦绣坊的第二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砚舟下了帖子,请我去醉仙楼一叙。帖子上写的理由冠冕堂皇——“有要事相商”。
我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笑了。
“去,为什么不去。”
我挑了一件最衬我的衣裳换上,薄施脂粉,又把小葫芦交给姨母照看。姨母急得直跺脚:“你单独去见他,万一……”
“万一什么?”我戴上一对珍珠耳坠,对着铜镜照了照,“他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不成?”
12
醉仙楼雅间,沈砚舟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的是常服,月白色的长衫,跟退婚那天一模一样的颜色。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倒茶,看见我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坐。”他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隔着半张桌子看他。两年不见,他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官场打磨出来的深沉,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没变——沉沉的,像压着很多东西。
“沈公子请我来,有什么要事?”
他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阿音,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挺好的。白云观山清水秀,吃斋念经,修身养性。”
他突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得像把刀。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来了。
我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的绣花,这才抬眼看他。
“沈公子,您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句话?”
“前未婚夫?户部侍郎?还是——柳如霜的前夫?”
最后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他的下颌绷紧了,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柳如霜的事,你知道多少?”他问。
“不多,”我笑了笑,“只知道她为您掉了两个孩子,然后您娶了定北侯的千金。沈公子,您的良配换得够勤快的。”
13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随即他又坐下了,两只手撑在桌面上,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咬着牙说,“姜韵音,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请沈公子说说,”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让我知道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忽然泄了气似的,肩膀塌下去。
“我和柳如霜,根本没有圆房。”
我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她嫁进沈家两个月后,我就发现了一件天大的事。你爹书房里丢的那份盐铁税账,不是偶然,是柳家偷的。柳如霜嫁进沈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掌握的户部档案来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门亲事,不是我选的。是你那位好表姐,一步步设计把我套进去的。”
14
我愣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但我没有感动,也没有心软。我看着沈砚舟那张痛苦的脸,心里只有一件事——
晚了。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管他当年退婚是被逼迫还是被设计,都晚了。
我在白云观独自生产的那一夜,疼得咬烂嘴唇的时候,他不在。小葫芦第一次开口叫娘的时候,他不在。两年来每一个夜不能寐、抱着孩子偷偷哭的晚上,他也都不在。
“说完了?”我站起来,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沈公子,您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阿音……”
“你我之间,两年前就已经没有关系了。您今日约我来,我很感激您的坦诚。不过,”我拿起披风,冲他笑了笑,“您的新娘子还在家等您回去喝合卺酒呢,别让人家久等。”
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我儿子叫姜怀舟。怀,是心怀的怀。舟——”
我顿了顿。
“是渡人过河的舟,不是沈砚舟的舟。沈公子不要自作多情。”
门在我身后合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脆响——是茶盏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15
我没走出醉仙楼就让人堵住了。
堵我的人不是沈砚舟,是柳如霜。
她站在酒楼门口,身后跟了四个丫鬟两个婆子,排场摆得比侯府千金还大。两年不见,她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脸上的刻薄相。
“姜韵音,”她咬着牙说,“你这个贱人。”
我慢悠悠地系好披风带子,抬眼打量她。
“表姐,你瘦了。怎么,沈家的饭不好吃?”
她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以为你带个野种回来就能攀上砚舟?做梦!沈家现在娶的是侯府千金,你这种破落户的女儿,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哦,”我点点头,“那也比表姐你强。你好歹嫁进去一回,怎么又被撵出来了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哄地笑出声来。柳如霜被沈砚舟休弃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全京城都知道。
柳如霜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以为你赢了吗?等着,姜韵音。当年能把你赶出京城一次,现在我就能把你赶出去第二次。”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甩得老高。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女人又蠢又可怜。她到现在还以为,两年前是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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