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天天跑来蹭饭,我也学她回自己妈家吃,六天后婆婆来电怒骂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蹭饭的序幕

我叫沈芸,三十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绘图员。我丈夫杨帆比我大三岁,是个程序员,性格温吞,话不多。我们结婚三年,去年才攒够首付买了这套两居室。房子不大,八十平米,但朝南,客厅有个大飘窗。每天下班回家,站在厨房里边洗菜边看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我心里就觉得踏实——这是我和杨帆一点一点挣来的家。

变故是从上个月开始的。

那天是周四,我照例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杨帆爱吃清蒸鱼,我特意让鱼贩处理干净。回家系上围裙,蒸锅上汽,鱼入盘,淋上生抽和热油,“滋啦”一声,香气就漫开了。正准备炒青菜,门铃响了。

我擦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小姑子杨婷,拎着个小包,笑嘻嘻的。

“嫂子!”她声音脆生生的,不等我让,侧身就挤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专属拖鞋——粉色的,毛绒兔子头,她自己买了带来的。“哎呀饿死我了,今天跑了一天客户,连口水都没喝上。妈呀,好香!”

她蹬掉高跟鞋,光脚套上拖鞋,“哒哒哒”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蒸鱼呀?太好了,我就馋这一口。嫂子你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妈做的好吃多了。”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笑了笑:“来了啊。那……我再加个菜。杨帆说今天加班,晚点回,我还想着就我们俩随便吃点……”

“别加别加,”杨婷摆摆手,人已经走进来,掀开电饭煲盖子看了看,“饭够的。我就吃一点,最近减肥呢。”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盯着那条鱼。

结果那天,一斤二的鲈鱼,杨帆回来时只剩下小半条尾巴和孤零零的鱼头。青菜见了底,西红柿蛋汤也只剩个底儿。杨婷吃了两碗米饭,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揉肚子:“还是嫂子做的饭有家的味道。我们公司楼下那些外卖,又贵又难吃。”

杨帆洗完澡出来,看到餐桌,愣了一下:“鱼……没了?”

“婷婷来了,”我收拾着碗筷,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她最近工作累,多吃点。”

杨帆“哦”了一声,没说什么,坐下就着剩菜扒拉完一碗饭。厨房里,我开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着碗上的油渍。洗碗海绵擦过盘沿,粘腻腻的。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亮起一盏盏格子般的灯光。我盯着那些光,手里机械地动着,心里那点不适像水槽边缘的油污,黏糊糊的,擦不干净。

那次之后,杨婷就来得频繁了。

先是隔三差五,后来渐渐固定,每周总有两三天,门铃会在傍晚六点半左右准时响起。她总是有理由:“今天路过,想起嫂子做的红烧肉了”,“朋友放我鸽子,不想一个人吃饭”,“妈做的菜太咸了,还是嫂子清淡”。来了也不客气,脱鞋,开电视,歪在沙发上刷手机,等我喊“吃饭了”,才慢悠悠晃到餐桌边。

我尝试过暗示。有一次她来,我故意只炒了一个青菜,蒸了碗腊肠,煮了速冻饺子。“今天下班晚,没来得及买菜。”我说。

杨婷夹了个饺子,咬一口,眉头皱了皱:“嫂子,这饺子馅儿不行,面皮也厚。下次还是你做手擀面吧,你那次做的炸酱面,我到现在还记得。”说完,很自然地把剩下半个饺子放回碟子里,专心去夹腊肠了。

杨帆埋头吃饭,偶尔给杨婷夹一筷子青菜:“多吃蔬菜。”

我闭上嘴,把剩下的话和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家里开销明显大了。以前我和杨帆,两菜一汤,偶尔加个硬菜,一个月伙食费两千左右。现在杨婷一来,菜量得加倍,还得考虑她爱吃的。她爱吃虾,基围虾四十一斤,她一个人能吃大半盘。爱吃牛肉,牛腩炖土豆,她专挑肉吃。一个月下来,菜钱直奔三千五。我没跟杨帆细算,只是有一次交水电费时随口提了句:“这个月买菜花了不少,婷婷常来。”

杨帆正在打游戏,眼睛没离开屏幕:“她就来吃个饭,能吃多少。我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咱们能照顾就照顾点。一家人,别计较。”

他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看着他的侧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最终什么也没说。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是有个周六。杨帆公司团建,晚上不回来吃。我中午就跟杨婷发了微信,说晚上不做饭了,约了闺蜜。她回了个“哦”。

下午四点多,我正在卧室换衣服准备出门,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我心里一紧。只有我和杨帆有钥匙,但杨帆给过杨婷一把备用,说是“以防万一”。

果然,门开了,杨婷哼着歌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超市塑料袋。“嫂子!看我买了什么!新鲜的大闸蟹!今天可肥了!”她举着袋子朝我晃,几只青背白肚的蟹在袋子里张牙舞爪。

我僵在卧室门口,身上还穿着出门的裙子。

“我……我晚上约了人,不在家吃。”我说。

“啊?”杨婷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很快又扬起,“那有什么关系,你先帮我弄一下嘛。清蒸就行,很快的。蒸上你再去,不耽误。这活蟹不能放,会瘦的。”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提着袋子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开始刷洗。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厨房传来杨婷哼歌的声音,和水流声、螃蟹簌簌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我看着墙上挂钟,分针一格一格地跳。闺蜜发来微信,问我出发没。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从杨婷手里接过刷子。“我来吧。你去看电视。”

“谢谢嫂子!就知道你最好了!”杨婷欢快地应了一声,甩着手上的水珠出去了。不一会儿,客厅就传来综艺节目的喧闹笑声。

我低着头,用力刷着螃蟹坚硬的外壳。刷子毛划过蟹盖,发出“沙沙”的、让人牙酸的声音。蒸汽从锅里冒出来,扑在脸上,潮湿,闷热。那天晚上,我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闺蜜看着我的脸色,小心地问:“芸芸,你没事吧?脸色不好。”

我扯扯嘴角:“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心累。

事情在杨婷宣布“以后我天天来吃晚饭”那天,达到了我能承受的临界点。

那是个普通的周三晚上。饭菜上桌,杨婷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她没像往常一样挪到沙发上,而是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哥,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轻松口吻说:“哥,嫂子,跟你们说个事儿。我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房东要涨租,一个月涨八百,太黑了。我打算不续了,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我寻思着,反正我天天都来这儿吃饭,要不以后我就固定来吃晚饭吧?也省得我自己开火了,麻烦。我每个月交五百块钱饭钱,怎么样?”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电视里还在放广告,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杨帆嘴里含着饭,看看他妹,又看看我。他咽下饭,说:“五百……是不是少了点?现在菜挺贵的。”

“哎呀,我就吃一顿晚饭,又吃不多。”杨婷撅起嘴,“哥,我还是不是你亲妹了?嫂子都没说话呢。”她转向我,眨巴着眼,“嫂子,你说行不?我保证,吃了饭我帮忙收拾,绝对不白吃!”

我看着桌上狼藉的杯盘,看着杨婷脸上那种笃定的、带着点撒娇的笑,再看看杨帆那副欲言又止、明显不想驳妹妹面子的样子。洗碗池里,晚上要洗的锅碗堆着,泛着油腻的光。

我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啪”一声,断了。

但我脸上一点没露出来。我甚至笑了一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行啊。”我说,声音平稳,甚至有点轻快,“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你来吃就是了。”

杨婷欢呼一声:“嫂子万岁!那我从明天开始,天天报到!”

杨帆似乎松了口气,笑着给杨婷夹了块肉:“你呀,就会麻烦你嫂子。”

那天晚上,我格外平静。平静地收拾桌子,平静地洗碗,平静地洗澡上床。杨帆靠过来,搂住我:“老婆,辛苦你了。婷婷就这脾气,被我妈惯坏了,其实没坏心眼。等过段时间她找到房子就好了。”

我没吭声,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对面楼上的一点微光。

过段时间?她根本没打算找房子。五百块钱?连菜钱的一半都不够。帮忙收拾?她哪次真的动过手?

我心里一片冰凉,但一个念头,却像黑暗里的火苗,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第二天是周四。我像往常一样上班,画图,下班。但我没去菜市场,直接坐地铁去了相反的方向。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了我妈家楼下。老式居民楼,墙皮有些斑驳,但楼道里飘着熟悉的、各家各户饭菜混合的香气。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我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我,愣了一下:“小芸?你怎么来了?没打招呼。吃饭没?”

“没呢。”我挤进门,弯腰换鞋,“妈,我回来吃饭。今天起,我天天回来吃晚饭。”

我妈更愣了,跟在我后面:“天天回来?那杨帆呢?你们……吵架了?”

“没吵。”我走进厨房,看了看锅里的菜,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就是不想做饭了。回来蹭饭,不欢迎啊?”

“欢迎,当然欢迎!”我妈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拿碗筷,“就是……你这孩子,突然的……加个菜,妈再炒个鸡蛋!”

坐在熟悉的、铺着旧塑料布的餐桌旁,吃着妈妈做的、味道几十年不变的饭菜,听着我爸絮叨新闻联播里的国家大事,我心里那片冰冷的地方,才一点点地,被烘暖了。

但我没告诉他们为什么。只是说,想他们了。

从那天起,我恢复了婚前的生活节奏。下班,回爸妈家,吃饭,聊天,有时候待到八九点才回自己家。头两天,杨帆没在意,只当我加班或者有事。第三天,他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我说在妈这儿吃了。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哦,好。那……婷婷来了,我说你不回来,她好像有点不高兴,自己点了外卖。”

“嗯。”我一边帮我妈剥毛豆,一边应着,“那你好好招待她。”

第四天,第五天……我依然准时出现在我妈的饭桌上。我妈从一开始的高兴,变得有点不安,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都被我含糊过去。我爸倒是乐见其成,每顿都让妈妈多做个我爱吃的菜。

第六天,周五。下午,天色有点阴沉。我坐在办公室里,修改着最后一版设计图,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婆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拿起手机,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按下接听。

电话刚一接通,婆婆带着怒气的、尖锐的声音就炸了过来,劈头盖脸:

“沈芸!你怎么回事?!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老杨家的媳妇?!啊?天天往你自己妈家跑,像什么话!连着一个星期不见人影,晚饭也不做,你想饿死谁?!杨帆天天吃外卖,婷婷也没地方吃饭!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晚饭谁来做?你说!晚饭谁来做?!”

楼梯间空旷,她的声音带着回响,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楼梯拐角窗户外面阴沉沉的天。远处传来隐约的闷雷声,要下雨了。

等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缺氧稍微停顿的间隙,我对着话筒,用我能发出的、最平稳、最清晰的声音,慢慢地说:

“谁吃,谁做呗。”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婆婆陡然加重的、粗粝的呼吸声,透过听筒,嘶嘶地传过来。

第二章 无声的对抗

“你说什么?!” 婆婆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尖利地拔高,又因为难以置信而颤抖,“沈芸!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舌尖抵着上颚,确保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硬邦邦地砸过去,“谁吃饭,谁做。杨婷要吃晚饭,她自己做,或者让杨帆做,都行。妈,您要是心疼他们没饭吃,您可以过去给他们做。”

电话那头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破旧的风箱。紧接着是婆婆气急败坏的骂声,夹杂着方言,又快又急,大意是我不孝顺、没妇道、眼里没这个家、自私自利、把她儿子和女儿当外人……

我安静地听着,没挂断,也没再说话。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寂静暗了下去,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窗外的天色更沉了,浓云翻卷,一道闪电无声地划过天际,几秒后,闷雷滚滚而来。雨点开始劈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留下歪歪扭扭的水痕。

婆婆大概骂了有五六分钟,终于,或许是因为我没反应,或许是她自己骂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一种强压怒火的、冰冷的质问:“沈芸,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啥意思?想干啥?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雨水在玻璃上汇成小股,蜿蜒流下。我深吸一口气,楼道里陈旧灰尘和潮湿水汽的味道涌入鼻腔。

“妈,”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点飘,“我没想干啥。我就是累了。杨婷是您女儿,杨帆是您儿子,您心疼他们,天经地义。可我也是我爸妈的女儿,我回我自己妈家吃口热乎饭,怎么就不行了?怎么就成了‘不像话’、‘眼里没这个家’了?”

我顿了顿,听见电话那头呼吸一滞,继续道:“这个家,是我和杨帆的。家务事,怎么安排,是我和杨帆的事。杨婷要天天来吃饭,可以。但我没义务天天伺候。她二十八了,有手有脚,有工资拿,不是三岁小孩。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你……”婆婆被我这一番话堵得噎住,半晌,才恶狠狠地说,“好,好!沈芸,你有种!你看杨帆回来怎么收拾你!”

“啪!”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我慢慢放下手机,手臂有点发麻。声控灯早就灭了,我靠着墙,在浓稠的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下大了,哗哗的雨声充斥着整个世界,盖过了一切声响。脸上有点凉,我抬手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不是伤心,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空茫的疲惫,和一丝破釜沉舟后的、冰凉的清醒。

我在黑暗里抹干脸,等眼睛适应了昏暗,才慢慢走下楼梯。回到办公室,同事们大部分已经走了,格子间空荡荡的。我坐下来,关电脑,收拾东西。手指碰到鼠标,冰凉。桌上的绿萝,叶子有点蔫,我拿起杯子,把里面剩的半杯水倒进去。

做完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我才拎起包,走出公司大楼。雨下得正急,我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着密密麻麻的雨线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出租车一辆辆开过,都亮着“有客”的红灯。我站了十分钟,头发和肩膀都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终于拦到一辆空车,拉开门钻进去,报了我妈家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脸色不好,没搭话,打开了收音机。交通台的主播用甜腻的声音说着路况,背景是舒缓的轻音乐。我靠在潮湿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流动的霓虹灯光,心里一片麻木。

到了我妈家楼下,雨小了些。我低头走进楼道,感应灯应声而亮。家门口贴着褪色的福字。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我爸,看到我,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淋湿了?没带伞?快进来!”他侧身让我进去,朝屋里喊,“孩子妈!拿条干毛巾来!小芸淋雨了!”

我妈拿着毛巾从卫生间小跑出来,一边往我头上盖,一边数落:“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看天气!快擦擦,别感冒了!饭刚做好,就等你了……哎呀你这手怎么这么凉!”

干毛巾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很温暖。我妈的手粗糙,但擦我头发的动作很轻。我爸去倒了杯热水,塞到我手里:“捧着,暖暖。”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带鱼,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紫菜虾皮汤。都是家常的,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们的脸。

“快吃快吃,都凉了。”我妈给我夹了一大块带鱼,鱼肚子上的肉,最多最好。

我低头吃饭,鱼肉很嫩,咸淡适中。空心菜炒得碧绿,番茄炒蛋的汤汁拌饭,我能吃一大碗。我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要把每一粒米、每一丝味道都嚼碎了,咽下去,填满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漏着冷风的洞。

我爸我妈也吃着饭,偶尔说两句闲话,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菜场哪个摊子的菜新鲜。他们没问我为什么天天回来,没提杨帆,更没提那个电话。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

这顿饭吃了很久。吃完,我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我妈跟进来,抢过我手里的碗:“我来我来,你歇着去。上了一天班,累了吧?去看电视。”

“妈,我不累。”我没松手,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过碗碟,洗洁精打出细密的泡沫。我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洗着。我妈站在旁边,看着我,叹了口气,拿起干抹布,把我洗好的碗接过去,擦干。

“小芸啊,”她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跟杨帆闹别扭了?还是……跟他妹妹,处不来?”

水声哗哗。我盯着池子里旋转的泡沫,没说话。

“你婆婆……下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见你爸在里屋接了个电话,是你婆婆打来的,口气很冲,问你爸你是不是天天回来。你爸没多说,就说你最近是常回来吃饭。她……没为难你吧?”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关上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妈,”我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事。就是一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赞同:“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要是他家人给你气受,你别忍着,但也别硬顶,吃亏的是自己……”

“妈,”我打断她,努力扯出一个笑,“真没事。我就是……最近不想做饭,回来偷个懒。您不欢迎我啊?”

“瞎说!”我妈瞪我一眼,眼圈却有点红,“这儿永远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妈就是……就是怕你受委屈。”

我心里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裙。“知道啦。我没事。我……我先去洗澡,身上黏糊糊的。”

逃也似的躲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和脸上终于控制不住涌出的液体混在一起。我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不是嚎啕大哭,只是身体止不住地发颤,牙齿咯咯作响,像赤身裸体站在腊月的寒风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有点凉了。我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好衣服。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我用冷水拍了拍脸,深呼吸几次,拉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我爸在看新闻,我妈在织毛衣,是我小时候她常织的那种花样。听见我出来,他们同时看过来。

“洗好了?早点休息。”我爸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电视。

“嗯。爸,妈,我今晚住这儿。”我说,声音还有点哑。

我妈织毛衣的手停了停,点点头:“行。你原来那屋,被子褥子都是现成的,我上周刚晒过。”

我走进我曾经的小房间。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陈设还和结婚前差不多,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书架上塞着旧课本和小说。被子蓬松,有阳光的味道。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杨帆。

一连串微信。

“老婆,你在哪儿?”

“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她跟我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大了,说话冲。”

“婷婷的事,是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我们好好谈谈。”

“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我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也不想回。疲惫感像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头顶。我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床上。

窗外,雨已经停了。夜色浓黑,偶尔有车灯的光柱掠过天花板,一闪而过。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婆婆的怒火,杨帆的态度,杨婷的反应……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但奇怪的是,在这间小小的、属于我过去的房间里,在那股熟悉的、阳光和旧书的味道里,那团乱麻带来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至少在这里,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强撑,不需要扮演一个贤惠的、大度的、任劳任怨的嫂子、妻子、儿媳。

我只是沈芸。我爸妈的女儿。

我爬上床,裹紧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闭上眼睛。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场无声的对抗,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三章 摊牌时刻

我在我妈家一住就是三天。

这三天,手机成了最烫手的山芋。杨帆的消息和电话从密集到稀疏,语气从担忧、劝说,慢慢变成焦躁和不耐烦。婆婆没再直接打给我,但我妈偷偷告诉我,她又打来过两次家里座机,口气一次比一次差,质问我爸妈“怎么教的女儿”、“挑唆夫妻分居”、“安的什么心”。我爸接的电话,据我妈转述,他一开始还客气解释,后来被逼急了,也硬邦邦顶回去:“我女儿回自己家吃饭睡觉,天经地义!亲家母,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老一辈的,少掺和!”

家里的火药味,隔着电话线都能闻见。

我妈忧心忡忡,劝我:“小芸,这么僵着不是办法。要不……你还是回去一趟?跟杨帆好好说说。总住娘家,外人看了也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我爸把报纸一抖,声音挺大,“我女儿在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杨帆他妈要是有意见,让她儿子自己来请!看看他们老杨家办的这叫什么事!闺女天天跑哥嫂家蹭饭,当嫂子的回趟娘家,倒成了罪过了?哪门子道理!”

“你小声点!”我妈拍他一下,看看我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你冲我吼什么?我不是为小芸着想吗?这么闹下去,万一……万一真离了……”

“离就离!”我爸“哼”一声,“我女儿有工作,能养活自己,离了他们老杨家,还过不了了?我看那个杨帆,就是个面团性子,什么都听他妈的、听他妹的!当初我就说……”

“爸!妈!”我拉开门,走了出来。三天没怎么出门,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静的。“你们别吵了。我明天回去。”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妈张了张嘴,我爸把报纸放下,看着我。

“回去……也好,好好说,别吵架。”我妈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又停住。

“嗯。”我点点头,“该说的,总要说明白。”

第二天是周二,我请了半天假。上午,我回了自己家。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杂着外卖食物、穿过的衣物、以及空气不流通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像是遭了劫。沙发上堆着揉成一团的衣服,有杨帆的T恤,也有杨婷的连衣裙和丝袜。茶几上摆着几个吃空的泡面碗、外卖餐盒,油渍在玻璃上凝固成一片污迹。地上扔着零食包装袋,瓜子壳。我的拖鞋一只在沙发边,一只踢到了电视柜下面。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弯腰,换鞋,把手里拎着的包放在相对干净的餐椅上。

我先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雨后清冽的空气和阳光一起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浊气。然后我开始收拾。

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泡面碗外卖盒扎好丢进垃圾桶,擦桌子,扫地,拖地。洗衣机轰隆隆地响着,我挽着袖子,动作机械,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重复着擦拭、清理的动作。水很凉,洗洁精的味道有点刺鼻。

收拾到主卧,我的梳妆台上,一支杨婷的口红滚在一边,盖子不见了。我的首饰盒被打开过,几条项链缠在一起。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用过的、不属于我的发圈。

我把口红捡起来,放进垃圾桶。把首饰盒盖好。拿起那个发圈,看了看,也扔进了垃圾桶。

全部收拾完,已经中午了。屋里恢复了整洁,甚至比我平时打扫得还要干净,干净得有点……冷清,没有人气。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干净的沙发上,等。

下午两点左右,门口传来钥匙声。门开了,杨帆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杨婷。两人手里都拎着快餐店的纸袋,说说笑笑的,杨婷正抱怨着公司附近新开的黄焖鸡米饭不如嫂子做的好吃。

然后,他们看到了我。

杨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纸袋“啪”一声掉在地上。杨婷则“呀”地低呼一声,躲到了杨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我,小声叫了句:“嫂子……你回来啦?”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们,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到胃里。

“老……老婆?”杨帆像是才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脸上神色变换,有惊讶,有松了口气的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撞破什么似的尴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我……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信息,你怎么都不回?”

我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手机静音了。”我说,声音平淡,“回来拿点东西。顺便,我们谈谈。”

杨帆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杨婷,语气带上了点责备:“婷婷,你先回你房间去。”

“我房间?”杨婷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嘟起嘴,“哦……”她磨磨蹭蹭地,弯腰捡起杨帆掉在地上的纸袋,又拎起自己那份,一步三回头地往次卧——那间平时当客房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转过身,看着我,眼圈突然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嫂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烦的。我就是觉得嫂子做饭好吃,想跟哥和嫂子一起吃饭,热闹……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以后不来了就是了……”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一副楚楚可怜、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要是以前,看她这样,杨帆早就心疼得不行,忙不迭安慰,转头可能还会怪我小题大做。这次,杨帆眉头皱了皱,但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去哄,只是声音有点干涩:“你先回屋。”

杨婷看看她哥,又看看我,见我们俩都没接她的话茬,咬了咬嘴唇,扭头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关门声不重,但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帆搓了搓手,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是一个略带紧张的姿态。

“老婆,”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开口道,“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妈很担心,我也很担心。那天妈说话是难听了点,我替她跟你道歉。她年纪大了,思想老派,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婷婷她……她就是小孩子脾气,被惯坏了,其实没坏心。你看,她知道错了,也说了以后不来了……”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