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西坡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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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坡
昨天晚上,群里出现一篇“央视新闻”的文章《日子越重复,越要学会给自己“丰容”》。
我正在纳闷“丰容”又是什么新名词,有朋友发言:
预感到“丰容”可能会成为今年的流行词之一[微笑]其实说了归齐就是学会休息/休闲,制造小确幸,给日子加点盐。“丰容”用在这里,莫名其妙有种滑稽感。。
话说回来,“央视新闻”这样的官微,还是集中精力报道些新闻事件吧,不用整这些有的没的。实在闲得话,去给老旧小区、城中村、荒地,给就业市场丰丰容,也算没白忙活,至于吃喝玩乐就不用您教了[抱拳]
我说:
没错。有些话本来也不坏,像“岁月静好”啊“小确幸”啊,但从官方账号嘴里讲出来,而且时机总让人猜想是为了掩饰什么,就把这些话全都弄坏了。
今天把这篇“丰容”文打开从头看了看,发现这个名词本身确实没啥毛病,含义是这样的——
丰容这个概念是一个网络热词,原本来自动物学领域。但近些年,“丰容”一词的适用范围逐渐拓展到人类和作品领域,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用在了自己身上,用于指代通过引入恰当的新鲜感与变化来丰富精神生活的行为——
“简单来说,就是让生活更有趣,更健康,给环境和生活加点‘料’。”“把自己再好好养一遍。”
如果对日复一日的生活感到疲惫,可能就是我们需要丰容的时刻。只需要通过一些微小的改变,我们就能打破重复枯燥的生活常态,让自己重新感到安全、充实、新鲜,彻底拿回对生活的参与感和掌控感。
理是这个理,问题还在这些话由谁来说,在什么情况下来说。或者说,如果能一边痛陈时弊,一边号召大家给自己“丰容”,这样的官媒也会更受尊重更受待见。
我并不一概反对鸡汤,有时候原教旨般的“反鸡汤”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就是所谓“干货”崇拜。现在大家好像也拜不动“干货”了,精神渐趋于沉寂与干枯,市面上有营养的争论都越来越少了。
而我总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想法,时代的阻滞,似乎总是源于语言的败坏。人类发明语言,最初应该是为了指示真实世界的。但是语言一旦出现,天然就有尾巴摇狗的冲动。真实世界的运转和语言的运转,本来应该只是一种循环,但变成了两种循环,语言不再指示真实世界,而是滑脱出去,自己转自己的,就像自行车掉链子之后,脚蹬子转得飞快,车轮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语言太容易操控,语言就直接反映意志,而不再反映真实世界的参差多态了。而世界才是真正的力量之源。最终驭手手中只剩下缰绳,马儿却早已不知去向了何方。
语言的滑脱会造成什么后果,古代中原王朝末期与北方民族的较量,就是最好的写照。一边是广土众民,悠久的历史,文雅精致的文化,一应俱全的机构;另一边不过是几十万乃至几万之众,粗犷的风俗,连文字都没有,就那样从无历史的草原或森林深处杀出来。让统计学家去预测,一定是前者没有输的概率,后者没有赢的机会。但事实总是反过来的。
那人多的一方,何以孱弱无力,人少的一方,何以勇猛无敌?这实在是值得我们日日反省的一个题目,若反省得当,它可以成为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哪怕是一个噩梦,只要打定主意摆脱它,也可以指示一条新的道路。
日本历史学家宫崎市定,曾经对中国历史提出过一个可能过度简化的“二分法”,他是把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描述为“文明—素朴”的二元对立,然后套用到中国历史。宫崎市定认为“文明社会的先进文化影响着周围的野蛮民族,同化着周围的野蛮民族”,但是在野蛮民族受文明社会刺激并走向文明化的过程中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他们失去的往往是本民族最为宝贵的东西”,宫崎市定称“这种最为宝贵的东西叫做’素朴性’”。
文明社会的文明人将周边民族视作夷狄戎蛮并加以蔑视,但是宫崎市定强调这些“未开化的民族”却有着“被文明人早已忘却了的一大优点”。他说:
“文明人有文明主义的教养,素朴人有素朴主义的训练;文明人善于思考,素朴人敏于行动;文明人是理智的,素朴人是意气的;文明人情绪缠绵,素朴人直截了当;文明人具有女性的阴柔,素朴人具有男性的刚强。”
这种“二元对立论”大致可表述为:汉民族文化较周边民族文化先进(文明化),周边民族具有与汉民族截然不同的特点(素朴性),此为周边民族的一大优势;随着文明化的加深汉民族会出现“文明中毒现象”,周边民族受汉民族先进文化的吸引以武力征服汉民族,此过程可为汉民族注入“活力”,使之“解毒”获得“新生”;周边民族在汉民族的影响下“文明化”后会失去素朴性,自身被消解。(据吕超《宫崎市定中国史研究中的“二元对立论”》)
用今天的标准,很容易批评这个二元框架“粗糙”“政治不正确”,但我认为宫崎市定抓住很关键的东西。哪怕我们不去分析宏大历史,而只是去应对个人生活,也可以时常反省,我们身上的“文明性”有没有压倒自己的“素朴性”,有没有中“文明”的毒?这里的“文明”当然是需要定义的。而所谓“素朴”,就是那无法言说,一说就可能不正确,但总能让我们感到真实有力的东西。抓住“素朴”,就可能挺过长夜。
回到我们今天的话题。
在我看来,用各种各样的新名词去回避、遮掩真正的问题,就是一种“文明中毒”现象。顺便一提,我这两年对社科学者、社科理论都越来越不耐烦,我感觉他们只是在给房间里贡献新的二氧化碳。
我也是文字工作者,同样不能放过自己。说实话,文章写得越多,我发现自己越容易感到心虚。我是多么羡慕刚把一个问题想清楚时候的自己啊。但我认为还是有很多重要的工作没有完成。忠实于语言,有一分力,做一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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