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一笔41亿美元全现金收购,把IPO不到四个月的核药新贵RayzeBio和它的掌舵人Ken Song再次推到聚光灯下。
作为一位连续创业者,Ken Song不打算功成身退。2024年9月,他成立了NewCo公司Candid Therapeutics,将方向瞄准T细胞衔接器(TCE)这种创新资产,并从蓬勃发展的中国创新药市场引进了核心资产。
2026年3月2日,Candid与纳斯达克上市公司Rallybio达成合并协议进入二级市场,到5月3日,UCB宣布以最高22亿美元将其收购。
剧本不仅可以复制,甚至在中国资产和NewCo模式的加成下,从IPO到并购的周期可以更短。
Ken Song并非唯一看到这种红利的人。事实上,带有中国元素的创新成果正被全世界追捧。国家药监局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总额已突破600亿美元,接近2025年全年1356.55亿美元的一半,增长不可谓不强劲。
问题是,真正落袋为安的,能有多少?
不止一位业内人士向同写意指出,包括NewCo形式的对外授权并非中国创新药的终局。而纵观巨头主导的生物制药行业,随着专利悬崖的迫近,并购或将成为中国资产全球化的最新篇章。
某种程度上说,Candid与UCB的交易,正是这股暗流的一次涌现。
TONACEA
01
UCB,图什么?
UCB首席执行官Jean-Christophe Tellier表示,此次收购展示其创新战略,标志着UCB的关键时刻。因为Cizutamig的加入,UCB得以抓住TCE这股免疫疗法的重要机遇。
但手握Cizutamig的Candid,并非真正的造物者。
Candid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两笔平行的中国NewCo交易——TRC 2004这家由Two River孵化成立的NewCo,从岸迈生物手中拿到了BCMA/CD3双抗的全球权益;另一家Vignette Bio则由Vida Ventures孵化,从嘉和生物手中得到了CD3/CD20双抗。
2024年9月,Candid同时收购TRC 2004和Vignette Bio,由此整合了两条TCE管线,在浆细胞和B细胞两个方向上形成互补。
同年12月,Candid转头与诺纳生物达成合作,基于后者的技术平台共同开发用于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下一代TCE分子,首付款及里程碑付款总计最高可达3.2亿美元。
到了今年1月,药明生物也出现在Candid的合作名单上。根据协议,药明生物将利用其专有的双抗技术平台,帮助Candid开发三特异性TCE,交易对价包括高达9.25亿美元的潜在首付款、研发和销售里程碑付款。
如此一来,Candid完成了从单枪匹马到“多人成行”的资产组合升级。
参与Candid创建的Two River,其创始合伙人Joshua Kazam事后这样解释这套玩法:“Candid专注于在多个项目中积累数据,并以临床证据为决策依据,而这些都得益于在中国快速且经济高效的执行。”
目前,Candid这两款TCE已在近200例患者中完成给药,展现出深度的B细胞清除能力和优异的安全性,且对难治性患者具有显著疗效。
Ken Song形容,2025年是Candid的创新概念在临床得以验证的一年,而“步入2026年,我们的核心战略是制定最优开发计划,以最大化TCE疗法的商业潜力,巩固Candid在TCE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的行业领导地位”。
IPO显然是实现这条进阶路径的一环。
3月,Candid与Rallybio签署反向合并协议。Rallybio原本做罕见病和母胎药品,手中资产几乎耗尽,市值跌到谷底。这笔交易本质,是Rallybio的壳资源被Candid吞并。
合并完成后,Candid原股东持有约96.35%股权,Rallybio旧股东仅留3.65%。同时,Candid完成了5.05亿美元私募融资,合并后公司现金约7亿美元。
到5月,UCB下场,支付20亿美元预付款以及最高2亿美元里程碑金额,将拼盘者Candid收入囊中。
在UCB看来,这次收购不仅在于获得被重点提及的Cizutamig,更得到了一系列后续具有协同效应的管线矩阵,以及支撑这个管线运转的引擎。换言之,这是一个增长潜力巨大的标的,而增长,正是UCB所继续实现的。
不久前的2024年8月,UCB宣布了一项在中国的战略撤资交易。该公司以6.8亿美元的价格,将其在中国的成熟业务(神经病学和过敏疾病)出售、撤资和许可给CBC和Mubadala。
2023年,这些药物在中国的总净销售额为1.31亿欧元。但对于转型的UCB来说,它需要精力集中在创新和合作伙伴关系上,买下Candid便属于水到渠成。
TONACEA
02
NewCo上岸
UCB出价是一回事,但Candid愿意卖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投资方,IPO已经是走在退出的路上。而纵观近期的趋势,一些中国资产催生的NewCo正通过二级市场迎来变现时刻。
2025年12月,金赛药业将SHR拮抗体授权给Yarrow Bioscience,潜在交易规模可达到13.65亿美元。仅数天后,Yarrow便与VYNE Therapeutics反向合并,成为一家纳斯达克上市公司。
尽管金赛药业在与Yarrow的交易中并未披露股权权益,但部分从业者认为,由投资机构RTW Investments发起设立的Yarrow,其“引进资产、快速包装上市、由外部专业团队在海外运作”的节奏与NewCo模式——利用新公司作为承接和融资平台——高度吻合。
今年3月,Candid接棒,成功借壳上市。
次月,由恒瑞医药资产支持的减肥药NewCo公司Kailera,也在海外实现IPO,定价每股16美元,募资6.25亿美元,创下2021年以来美国生物科技行业规模最大的IPO的记录。
上市首日,Kailera股价暴涨63%,市值超过30亿美元,一时风头无两。
可IPO却并非表面看起来的光鲜亮丽。自上市以来,Candid的股价并没有高开,反而跌去近15%,这种多少说明了二级市场的阴晴不定。
IPO固然解决提供了研发资金,提升了公众市场影响力,并且为早期投资者提供一个常规的退出通道。问题是,它只是把不确定性的风险延后,没有回答缺乏收入的Biotech的可能终局是什么。
明星如Kailera,2025年净亏损1.49亿美元。招股书写道,随着管线推进临床开发并最终获得监管批准,Kailera预计至少在未来几年内,仍会持续产生巨额支出,处于亏损运营。
简言之,新药开发的风险不会因为IPO而消失。双抗也好,GLP-1也好,任何一款候选药物在完成关键性注册试验之前,乃至于进入上市后的市场开发,都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一旦表现不及预期,项目随时可能崩盘。
2026年启动全球II期临床的Candid,需要更稳固的依傍。相比于IPO,并购意味着,在临床数据彻底揭晓之前就锁定退出,把所有后续风险转移给买家。
基于这个逻辑下,Candid的借壳上市,更像是为了并购而准备的后手,正如Ken Song在操盘RayzeBio与BMS的交易之前那样。IPO提供了公司在二级市场的清晰定价,为后续的收购谈判提供底价参考。
Ouro Medicines作为同样由中国资产参与的NewCo,展现了一个平行样本。
3月,吉利德以21.75亿美元的对价收购Ouro。这家公司的核心资产,也就是一款BCMA/CD3双特异性TCE抗体,自中国公司康诺亚。为此,康诺亚从吉利德的并购中分得约2.5亿美元首付款。
这是中国参与设立的NewCo首次被跨国药企全资收购,从康诺亚授权CM336给Ouro到被吉利德收购,其间不过一年多。
TONACEA
03
“二手”价更高
与3C数码领域的折旧效应不同,UCB并购Candid进一步证明着,中国创新药的含金量在一次次转手交易中不断展现。
恒瑞医药TSLP单抗SHR-1905的故事便属于代表之一。
2023年8月,SHR-1905被授权给OneBio(后更名为Aiolos),换得的首付款仅有2500万美元首付。五个月后,GSK以10亿美元预付款从Aiolos手中收购了这款药物的独家权利。从2500万美元到10亿美元,中间是40倍的差价。
GSK溢价买下的中国资产,还有一款预防食物过敏的IIb期抗体新药ozureprubart。
2024年12月,济煜医药以3500万美元首付款将ozureprubart的海外权益授权给RAPT Therapeutics;到2026年1月,GSK买下RAPT却花了22亿美元。
来自普米斯的PD-L1/VEGF双抗PM8002(BNT327),更是“一鱼多吃”的典型。
起初,普米斯选择将这款药物的海外权益授权给BioNTech,首付款5500万美元,加上里程碑付款总计超过10亿美元。彼时普米斯是“卖方”,BioNTech是“买方”。
仅仅一年后,BioNTech以不到10亿美元的总对价(含后续里程碑)全资收购普米斯。又过了半年后,BioNTech成为“卖方”,把这款双抗的部分权益高价转手给BMS——15亿美元首付款,并在2028年前支付总计20亿美元的非或有性周年付款,以及高达76亿美元的额外开发、监管和商业里程碑付款。
按此计算,BioNTech从与BMS的交易中有望拿到的总金额超过111亿美元,远高于它给普米斯的付款。
同一个资产,从普米斯的5500万美元首付卖断,到BioNTech用不到10亿美元收购全公司,再到BMS以百亿美元级别的合作协议拆账,这中间的差价巨大得让人惊叹。
BMS、GSK这些大金主,当然不是冤大头。以BNT327为例,BioNTech在获得授权后,将这款新药推到III期临床阶段,叠加PD-(L)1/VEGF双抗赛道在康方生物的依沃西(ivonescimab)III期临床的出色表现,使得这款竞品的潜力得到折现。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中国创新药正越来越多地被架在国际资本市场的倒卖链条上,几乎每一次被转手,价格都被抬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背后,是临床数据积累推动的含金量跃升——PD-(L)1/VEGF双抗赛道的集体引爆、TCE双抗在自免领域的初步验证、GLP-1赛道的高歌猛进——国内创新药企已经证明了自己足以有资格站在国际前沿。
随着而来的挑战是,作为创新者,中国如何从这些充满潜力的资产中分到更大的蛋糕?
一种正在被实践的路径是Co-Co(联合开发、共享收益)。2025年10月,信达生物与武田达成的总额114亿美元合作,清晰反映了这个趋势。
这项合作基于三款核心资产:其中,IBI-363是信达自主研发的PD-1/IL-2双抗融合蛋白;IBI-343是一款靶向CLDN18.2的ADC;IBI-3001则是一款B7-H3/EGFR双抗ADC。双方按40/60比例分担成本、共享利润,显示了中国创新药企更大的雄心。
回到并购可能性上,今年第一季度,属于中国资产的高光再次显现。
除了康诺亚站台的Ouro之外,创立于2017年、由华人科学家钟伟东联合其他产业人士发起的拓臻生物,也被另一家巨头默沙东以67亿美元全现金收购。
2023年底至2024年初,中国Biotech迎来了一波罕见的跨境收购潮:亘喜生物、信瑞诺、葆元医药、普方生物、普米斯生物——五家Biotech先后被海外药企收入囊中。2026年,属于中国资产的并购时刻,或将重新到来。
参考资料:
UCB to acquire Candid Therapeutics, building upon its existing immunology pipeline with novel T-cell engagers
全球TCE疗法破局自身免疫病!Candid双药临床数据惊艳,2期全球研究2026启航
RTW Biotech: New investment in Yarrow Bioscience
公众号已建立“小药说药专业交流群”微信行业交流群以及读者交流群,扫描下方小编二维码加入,入行业群请主动告知姓名、工作单位和职务。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