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些银行突然亏损？中国银行业的无风险赚钱时代结束了

过去很长时间里，银行被视为最不容易亏损的行业。它吸收存款，发放贷款，赚取利差；它有牌照、有网点、有客户，也有天然的信用背书。正因如此，当一些银行开始披露亏损，市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惊讶：银行怎么也会亏钱？

真正的答案不在某一家银行，而在银行业盈利模型的变化。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2025年四季度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为1.50%，净息差为1.52%，处于历史低位区间。这意味着，银行最传统、最稳定的赚钱方式，正在被同时挤压。

银行利润的核心是净息差。过去银行以较低成本吸收存款，再以较高利率放贷，中间的差额足以覆盖运营成本、坏账损失并留下利润。但在低利率环境下，贷款利率不断下行，存款成本却下降得更慢。尤其是中小银行，缺少低成本活期存款，更多依赖高息揽储，利差自然被压得更薄。

当利差变薄时，银行必须依靠规模增长来弥补利润。但问题是，贷款需求也没有过去那么强。房地产周期下行，居民加杠杆意愿下降，企业投资回报预期变弱，优质借款人变得稀缺。银行不是不想放贷，而是很难找到足够多“愿意借、借得起、还得上”的客户。

这时，银行的风险开始暴露。过去高增长时期，很多贷款的问题会被新增业务掩盖；只要资产规模不断扩张，坏账压力就可以被时间摊薄。但当经济增速放缓、资产价格回落、现金流变弱，原本隐藏在资产负债表深处的问题就会浮出水面。银行亏损，本质上是旧周期风险在新周期集中兑现。

中小银行尤其敏感。大行有全国性客户、财政金融资源、低成本负债和更强的风险分散能力；中小银行则高度依赖本地产业、本地财政、本地房地产和本地中小企业。一旦区域经济承压，银行资产质量就很难独善其身。毕马威报告也提到，2024年末农商行不良率达2.8%，明显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这解释了为什么亏损更多出现在民营银行、村镇银行、农商行和部分区域性银行。以亿联银行为例，其2025年营业收入降至5.10亿元，同比下降53.24%；净利润亏损14.75亿元，较2024年亏损5.90亿元进一步扩大。短短两年，它从盈利转入深度亏损。

这类亏损不是简单的经营失误，而是商业模式遭遇再定价。很多中小银行曾经依靠线上消费贷、小微贷、高收益资产扩张利润。但这些业务收益高，风险也高。当监管趋严、获客成本上升、居民偿债能力下降，原本看似高利差的资产，可能很快变成高拨备、高核销和高亏损。

更微妙的是，银行并不只输在贷款上，也可能输在投资上。2025年债券市场波动加大，多家上市银行公允价值变动损益为负，部分银行通过兑现浮盈来对冲亏损。证券时报报道提到，超过20家上市银行相关指标为负，招商银行形成超80亿元浮亏。

这说明银行业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吃利差”行业。资产端收益下降后，银行越来越依赖非息收入和金融投资收益。但投资能力不是所有银行都具备。大行可以通过多元资产、交易能力和综合金融平台平滑波动，中小银行一旦投资结构单一，就更容易在市场转向时受伤。

因此，银行亏损不是银行体系整体失控，而是行业分化加剧。2026年一季度，五大国有银行净利润仍实现同比增长，部分银行净息差甚至边际改善。 大行仍然稳健，问题主要集中在负债成本高、资产集中度高、风控能力弱、区域经济承压的中小机构。

这也是监管近年来推动中小银行兼并重组、农信系统改革、村镇银行“村改支”“村改分”的原因。银行亏损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亏损背后资本金不足、公司治理薄弱和风险处置拖延。金融机构不是普通企业，它的亏损如果不及时消化，最终会变成信用体系的隐患。

从更大的视角看，银行亏损是中国经济从高增长、高杠杆、高地产依赖，转向低利率、低回报、强分化阶段的财务映射。过去银行赚的是规模扩张的钱；未来银行赚的将是客户质量、风控能力、负债成本和资产配置能力的钱。牌照仍然重要，但牌照不再保证利润。

所以，银行开始亏损，并不意味着银行业不行了，而意味着银行业的“无风险盈利时代”结束了。那些拥有低成本资金、优质客户和强风控能力的银行，仍会活得很好；那些依赖高息揽储、高风险资产和区域繁荣幻觉的银行，则会被周期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