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破产当晚塞给我一张机票,安检口刚过就收到管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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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最后一班飞机

我爸程建国的工厂彻底垮掉的消息,是我在朋友圈看到的。

真的,不是他告诉我的。那天晚上我还在公司加班改方案,手机嗡嗡震个不停。我划开一看,是我们小区的业主群,有人在转一条链接——《本地知名企业家程建国资金链断裂,厂房设备已被查封》。下面跟了十几条消息,有人说“老程人挺好的啊”,有人说“听说欠了银行好几千万”,还有人发了捂脸的表情。

我盯着手机屏幕,觉得那些字都在跳。手有点抖,我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上面有我爸工厂大门的照片,黄色的封条斜斜地贴着,像一道难看的疤。拍照的人手抖了,画面有点糊,但封条上法院的红章清清楚楚。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足,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关掉手机,继续改PPT,但光标在屏幕上乱晃,一个字都打不进去。十分钟后,我抓起包就往电梯跑。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给爸打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接。

“小雨啊。”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平静,平静得不对劲。

“爸,我看到新闻了。”我说,声音绷得紧紧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先回家。回家再说。”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快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霓虹灯还是一闪一闪的,街上的人照样走着笑着,可我觉得什么东西已经碎了。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说:“姑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其实我早该察觉到不对劲的。上个月回家吃饭,妈不在,爸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他以前从不做饭的,那天却烧了四菜一汤,还都是我爱吃的。吃饭的时候他话特别多,问我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谈恋爱,钱够不够花。临走时他塞给我一个信封,说“拿着,爸爸给你零花钱”,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万块钱现金。

我说我不要,我有工资。他把信封硬按进我包里,说:“让你拿你就拿着,爸爸给你的,你就花。”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在做准备了。

我家住的那个小区曾经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周围的楼越盖越高,我们这儿就显得有点旧。车开到小区门口,我看到七八个人聚在保安亭旁边,有男有女,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头看手机。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我认得,是给我爸工厂供原料的王老板,去年春节还来我家拜过年,拎着两盒海参。

司机问:“停这儿行吗?”

我说:“开进去吧。”

“门口那些人……”

“开进去。”

车慢慢驶进小区,我从后视镜看到那几个人朝这边看过来。花衬衫王老板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保安老李从亭子里出来,拦住他们说着什么,一只手在空中摆着。

我家是联排别墅,在最里面一排。车还没停稳,我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我不认识,男的穿着银行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文件夹。他们在按门铃,按得很急,一声接一声。

我付了钱下车,那两个人转过头看我。银行男问:“你是程建国家的?”

我没说话,往门口走。女的挡在我面前,说:“程小姐是吧?你爸爸欠我们公司两百多万货款,今天已经是最后——”

“让开。”我说。

“程小姐,我们也是打工的,今天拿不到钱我们没法交代……”

我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捅了两次才捅进锁眼。门一开,我就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外面传来拍门声,还有喊声,隔着厚厚的实木门,闷闷的。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壁灯。爸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茶几上放着一个行李箱,黑色的,24寸,是我大学时用的那个。

“爸。”我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我。才半个月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岁。眼袋很深,皱纹从眼角一直爬到太阳穴,鬓角的头发全白了。但他身上那件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哪怕天塌下来,出门也要穿得板板正正。

“回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在他对面坐下。客厅很大,显得我们俩特别小。墙上还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是我大学毕业那年拍的,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外面那些人……”我开口。

“不用管他们。”爸摆摆手,弯腰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的护照、签证,还有一张银行卡。签证是三个月前就办好的,加拿大的十年签证。卡里有十万加元,是用你名字开的户,和我的债务没关系,你放心用。”

我愣愣地看着文件袋,没动。

“晚上十一点半的飞机,直飞温哥华。”爸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八点二十,“你现在就去机场,别耽搁。到了那边,联系这个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文件袋上,“是我一个老朋友,在温哥华开中餐馆,他会接应你。你先在他那儿住下,工作慢慢找。”

“爸,”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去加拿大?”

爸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又放下。“工厂破产了,欠了银行四千多万,还有供应商的货款、工人的工资,加起来差不多五千万。”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房子、车子,所有能查封的资产,过几天就都不是咱们的了。你妈那边……她上个星期就搬走了,带着她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怪不得妈这几天都没接我电话。

“那你呢?”我问。

“我走不了。”爸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得留下把事儿处理完。但你不能留在这儿。那些债主找不到我,就会来找你。你还年轻,不能被我拖累。”

“我不走。”我也站起来,声音大了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我是你女儿——”

“程小雨!”爸突然吼了一声。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我愣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低下来:“听爸爸的话,就这一次。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学自行车,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着说不学了。我说,小雨,摔倒了不怕,怕的是不敢再骑上去。现在爸爸摔倒了,摔得有点重,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但你不能跟我一起趴在地上,你得往前走,懂吗?”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但他马上转过头去,不让我看。

外面又传来拍门声,比刚才更响,还夹杂着喊叫。我听到花衬衫王老板的声音:“程建国!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咱们好好说!”

爸走到我面前,把文件袋和纸条塞进我手里,力气很大,攥得我手疼。“现在就走。从后门出去,穿过老张家院子,他们的篱笆有个缺口,能绕到小区侧门。我已经叫了车在侧门等你,车牌号是江A3X8L9。记住,别走正门。”

“爸……”

“快走!”他推了我一把,又把行李箱拉杆拉出来,塞到我手里,“到了给我发个信息,用新号码,这个手机我马上就不用了一—不,你别联系我,等我联系你。走!”

我还想说什么,但爸已经推着我往后门走。厨房通往后院,后院是草坪,隔着一道篱笆就是邻居老张家。老张家灯黑着,可能还没下班。

“爸,至少让我拿几件衣服——”

“箱子里有,我给你收拾好了。”爸说着,打开后门。夜风吹进来,带着青草的味道。他把行李箱先拎出去,然后转身看我,突然用力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很用力,像要把我摁进他骨头里。然后他松开手,说:“走吧。好好生活,别回头。”

我拉着行李箱走在草坪上,草有点湿,轮子碾过去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走到篱笆边,我回头看了一眼。爸还站在后门口,背光,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黑黑的剪影。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翻过篱笆的缺口——那是个很隐蔽的缺口,篱笆枝条被人为地拨开,刚好能过一个人和一个箱子。老张家的狗在屋里叫了两声,又停了。

侧门果然停着一辆白色网约车。司机看到我,按了按喇叭。我上车,报了手机尾号。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说:“姑娘,这么晚赶飞机啊?”

“嗯。”我说。

车子启动了。我从后窗往后看,我家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影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在黑暗里显得特别孤单。

路上有点堵,开到机场已经九点半了。我拖着箱子往航站楼跑,跑到国际出发的入口,才想起看机票信息。爸把机票也放在文件袋里,我拿出来一看,电子客票,温哥华,23:30起飞,经济舱。

值机柜台前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我了。我把护照递过去,地勤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屏幕,又看看我,说:“程小姐,您的座位是28A,靠窗。行李箱需要托运吗?”

“不用了,就这个。”我说。

她贴好行李条,把登机牌和护照还给我,笑着说:“祝您旅途愉快。”

愉快。我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觉得特别陌生。

安检口人也少,我把电脑、充电宝、手机掏出来放在筐里,脱了外套,穿着鞋过安检门。机器没响。安检员是个小伙子,拿着扫描仪在我身上扫了一遍,摆摆手:“可以了。”

我穿好外套,把东西装回包里,拉起行李箱。过了安检,就是国际出发的候机区了。巨大的玻璃窗外停着好几架飞机,尾灯一闪一闪的。我找到登机口,是D12,还要往前走一段。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管家刘伯。

刘伯在我家干了十几年了,比我爸年纪还大几岁。工厂刚开那会儿他就在,后来年纪大了,爸就让他在家里帮忙。刘伯没结婚,无儿无女,就把我家当自己家。

他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别登机。”

我愣住了,手指停在屏幕上。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十几秒,新消息才弹出来。

很长一段:

“小雨,千万别上飞机。你妈赵月梅十分钟前带着周律师到家里来了,现在在客厅和你爸谈话。我偷听到一些,你妈不是来帮他的,她是来谈离婚和财产分割的,还说早就把你名下的那套小公寓转走了。你快回来,事情不对劲。”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过道中间,周围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抱着孩子的夫妻、大声讲电话的商务人士。所有的声音都变成嗡嗡的背景音,只有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眼睛里。

我抬起头,看向登机口的方向。D12的指示牌亮着绿光,已经开始排队了,地勤在广播:“前往温哥华的旅客请注意,请准备好登机牌和护照……”

手机又震了一下。刘伯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刘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还带着喘息,像是在什么角落里躲着说话:

“小雨,你爸不知道我给你发消息。但你千万不能走。你妈带了一份文件,我在门缝里看见,是你爸签过字的什么协议,好像跟工厂抵押有关。她还说你爸给你的钱是‘转移资产’,要追回来。你快回来,现在回来还来得及。别让你爸一个人面对他们。”

语音播完了,自动播放下一条,还是刘伯的声音,更急了:

“对了,你妈不是一个人来的,律师带了两个助理,像是法务公司的人。你爸刚才声音很大,我听见他说‘赵月梅你非要赶尽杀绝吗’,然后你妈说了什么听不清。小雨,你快决定,我去听听他们现在说什么——”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登机口那边,队伍在慢慢往前移动,地勤在扫码,嘀一声,又嘀一声。广播又在催了:“前往温哥华的旅客,程小雨旅客,请尽快登机,飞机即将关闭舱门……”

我盯着登机口,又低头看手机。刘伯没再发消息过来。

行李箱的拉杆被我攥得紧紧的,塑料套子硌得手心生疼。我转身,逆着人流往回走。有人撞到我肩膀,说“看着点路”,我没理,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跑过安检口,跑过值机柜台,跑出航站楼自动门。夜风呼地扑了我满脸。我拦下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拉开车门把箱子塞进去,自己也钻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我家小区的地址,说:“师傅,快点,很急。”

车子猛地冲出去。我靠在后座上,心跳得像要撞出胸口。手机屏幕暗了,我按亮,盯着刘伯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我又点开我爸的微信。最后一条是我下午发的,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没回。往上翻,是上周的聊天记录,他说给我寄了箱橙子,让我注意查收。再往上,是上个月,他说:“小雨,爸爸永远爱你。”

永远。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睁开。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流成一条条彩色的带子。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学生,爸的工厂刚接到第一笔大订单。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带我和妈去市里最好的旋转餐厅吃饭。那是我第一次吃自助餐,拿了好多蛋糕,吃得满嘴奶油。爸笑着用纸巾给我擦嘴,说:“慢点吃,以后爸爸赚大钱,天天带你来。”

后来他真的赚了钱,买了别墅,买了车,送我去留学。但旋转餐厅再也没去过。妈说那种地方是暴发户去的,没品位。

车子一个急刹,我往前一冲,差点撞到前座。司机说:“到了,门口人太多,进不去。”

我往外看,小区门口黑压压围了二三十个人,有刚才见过的花衬衫王老板,还有不少生面孔。有人在喊,有人在拍小区大门。保安老李和另外两个保安拦着,但人墙眼看就要被冲开。

“姑娘,就在这下吧。”司机说。

我付了钱,拖着箱子下车。刚走近人群,就听见花衬衫在喊:“让我们进去!程建国欠钱的时候怎么没躲着?现在当缩头乌龟?”

有人附和:“对!让我们进去!”

“今天不见到人我们就不走!”

我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但花衬衫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我。他指着我:“哎!这不是程建国的女儿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射过来。我被钉在原地,动不了。花衬衫走过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很冷:“程小姐,你爸在家吧?带我们进去见见呗?”

“我……”我喉咙发干,“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刚从家里出来吗?”花衬衫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尖声说,“我刚才看见你打车走的,现在又回来了,耍我们玩呢?”

人群围了上来。我被挤在中间,行李箱被人踢了一脚,倒了。有人拉我胳膊:“跟你说话呢!你爸到底在不在家?”

“放开我!”我想甩开,但抓我的手像钳子一样。

保安老李挤进来,挡在我面前:“你们干什么?别对小姑娘动手!”

“老李你让开!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吵嚷声、推搡声、骂声,混成一片。我被挤得东倒西歪,包带子被人扯住了,我死命拽着。就在这时候,一道刺眼的车灯照过来,接着是尖锐的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按着喇叭,硬是从人群旁边挤出一条路,停在我旁边。副驾车窗降下来,刘伯探出头,急声说:“小雨!上车!”

后车门开了,我抓起行李箱,在刘伯的帮助下挤开人群,连人带箱子扑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刘伯对司机喊:“快走!”

车子往前冲,有个人想挡在前面,司机没减速,那人吓得赶紧跳开。后视镜里,那群人还在指着车骂,但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瘫在后座上,喘着气,浑身发抖。刘伯从前座转过身,脸色苍白:“没事吧小雨?伤着没有?”

“没、没事。”我喘匀了气,坐直身体,“刘伯,家里现在……”

刘伯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一眼司机,压低声音说:“回家再说。司机师傅,麻烦去锦绣花园。”

锦绣花园?那不是我妈去年买的那套高层小区吗?

“我们去那儿干什么?”我问。

刘伯没回答,只是朝我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司机。我会意,没再问。车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我看着窗外,这不是回我家的路。车开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我忽然想起那个黑色行李箱,还扔在后备箱里。里面装着爸给我收拾的衣服,还有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护照、签证、银行卡,都在里面。

还有那张十一点半飞往温哥华的机票。

我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五十。飞机还有四十分钟起飞。如果现在调头去机场,也许还来得及。

但我没说话。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安静的路。这一片是新区,都是高层住宅楼,路上人少车也少。最后车子停在一栋楼下,刘伯付了钱,我俩下车。

夜风有点凉,我打了个哆嗦。刘伯从后备箱拿出我的箱子,说:“走,先上去。”

“刘伯,到底怎么回事?”我拉住他,“为什么来这儿?我妈呢?我爸呢?”

刘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单元门开了。一个穿居家服的女人走出来,手里提着垃圾袋。看到我们,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我来:“哟,小雨?这么晚怎么来了?”

是我妈的朋友,王阿姨,住我妈楼上。她看看我,又看看刘伯,再看看我手里的行李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王阿姨。”我勉强打了个招呼。

“来找你妈啊?她在家呢,刚我还看见她回来。”王阿姨说着,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小雨,你爸的事……唉,你也别太着急,天无绝人之路。你妈也是,夫妻一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王阿姨,”刘伯打断她,“我们还有事,先上去了。”

“哎,好,好。”王阿姨提着垃圾走了,一步三回头。

进了电梯,刘伯按了18楼。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狼狈的样子:头发乱了,外套歪了,脸色白得像纸。

“刘伯,”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我爸现在在哪儿?”

刘伯盯着电梯门,声音很沉:“还在家里。但你妈带着律师走了以后,又来了几个人,说是银行委托的资产管理公司的人,要清点资产。你爸让我先走,我就出来了。出门前他悄悄跟我说,如果你没走,就让我带你来这儿。”

“来这儿干什么?”

电梯“叮”一声,18楼到了。门开了,刘伯拉着箱子走出去,我跟在后面。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我们走到1802门口,刘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刘伯按亮开关,灯光倾泻而下。

这是一套大平层,客厅宽敞得能打羽毛球。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灰白色调,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但让我愣住的是,客厅中央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几个纸箱,有的封好了,有的还敞着口,能看到里面塞满衣服、书籍、相框。

其中有一个箱子倒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我走过去,蹲下看。是我从小到大的相册,翻开的那页是我五岁生日,爸把我举在肩膀上,我手里拿着气球,笑得眼睛眯成缝。妈站在旁边,也笑着,但她的脸被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涂得乱七八糟,只剩下一个黑洞。

我又看到我的芭蕾舞鞋,小学的奖状,中学的毕业纪念册,大学时从国外寄回来的明信片……所有这些东西,原本应该在我房间的柜子里,现在都被胡乱塞进纸箱,像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

“这……这是……”我抬起头看刘伯。

刘伯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很哑:“你妈今天下午让人去家里搬的。你爸那会儿在跟银行的人开会,不在家。等我发现,东西已经搬上车了。我拦了,拦不住。搬东西的人说,赵女士吩咐了,凡是程小雨的东西,一件不留,全清走。”

我跪在地上,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才没让自己倒下去。地板很干净,能照出人影,我的脸在倒影里扭曲变形。

手机突然响了,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特别刺耳。我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没说话。

“程小雨女士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官方,“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您父亲程建国先生刚刚被送来急诊,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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