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初夏,湖南石门的山雾刚散,村口一位百岁老人挑着两桶井水健步如飞,路人忍不住嘀咕:“那不是向多本吗?110岁啦,还这么有劲!”一句话勾起围观者的好奇——这名老红军究竟怎样把人生拉长到116岁,还在63岁迎娶新娘、65岁得子?
向多本的故事得从1888年说起。那年腊月,他在一个土坯房里呱呱坠地,户籍还写着“大清顺民”。家境清寒,屋顶芦草三年补一次。他七八岁便跟着大人上山砍柴,16岁挑担走山路,日夜奔波换几个铜板。贫穷没压低脊梁,个头却窜到1米86,站在矮小的山民里像杆旗杆,可空有一身力气,连媒婆都躲着走。
三十多年,挑夫的扁担从桐油挑到盐巴,又挑到白花花的岁月。到1935年春,47岁的他两鬓灰白,仍是孤身。正当人生看似走到尽头,山里来了队穿灰布衣的兵。兵不抢粮,不烧房,而是帮村民修屋顶,还高喊“打土豪,分田地”。这一幕让他心里亮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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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晓,他扛着两担盐直奔兵营,对站岗的小战士喊:“要人不?我想参军!”浓眉大眼的王震闻声而出,见他满头霜发,笑着打趣:“老哥哥,该抱孙子了。”向多本抡起扁担在地上一杵,嗓音发颤却坚定:“我无家无业,抱不成孙子,就想抱枪!”王震对这股韧劲动心,当场拍板——留下来,去炊事班。
炊事班不是清闲差。行军路上,别人扛枪,他背四十多公斤石磨。晚上宿营,他一圈圈推磨,把青稞磨成粉,战士们才有热糊糊充饥。两个小伙子想帮忙,没走两里就肩膀磨破,他大笑着接过石磨继续前行:“我挑担三十年,这点分量小菜。”
艰难远不止此。草地饥饿最磨人,人人口袋只剩几撮青稞面。一天傍晚,他饿得眼前发黑,昏倒在湿草里。战友灌他几口马肉汤才醒过来,那匹马原是贺龙的坐骑。向多本抹着嘴角油星,眶里含泪,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情义。1936年,他们终于踏上陕北黄土,向多本在太阳下举拳宣誓入党,声音嘶哑却激昂。
抗战爆发后,他随部队奔赴山西。1938年汾孝战役,敌军猛攻,弹药缺乏,他和炊事班兄弟抬着木箱往前线冲。子弹如雨,他捡起刺刀也要拼。指导员喝住:“你留下掩护!”他吼回去:“党员不退!”结果两人手臂同时被擦伤,指头缠着绷带还在送饭。左手肌腱被割断,落下弯曲的后遗症,他却常说:“多条疤,比多条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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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秋,电台里传来开国大典实况,他已61岁,仍在新疆军区后勤处。当年战友陆续成家,他却睡上下铺。一来没钱,二来觉得革命未竟,儿女情长排在后头。直到1951年,王震赴迪化检查工作,见这位老伙计仍是孤身,笑着说:“再不成家,老胳膊老腿真要孤单了。”随即牵线,让他认识了缝纫员陈玉华。
陈玉华小他二十多岁,见面时他穿一身洗白的军装,腼腆得像新兵。彼此寥寥几句便定下婚期。1951年深秋,简单一桌饺子,几位老战友作陪,他端碗敬妻子:“我没金银首饰,只有这条命和一身本事。”陈玉华轻笑:“只要人实在。”从此他改掉“营房为家”的口头禅,晚点名后赶回两间小屋,帮妻子挑水劈柴。
1953年,他们迎来女儿。抱娃时,他双手发抖却舍不得松。65岁那年再得一子,军区一片轰动。有人调侃:“向班长,这一把年龄还冲锋。”他甩甩臂膀:“身体没罢工,心就不能退伍。”
1966年,78岁的他离休,带家人返回石门老屋。瓦房三间,院里种桃,墙角栽辣椒,日子安稳。他每日五点起床,绕村两圈,回来挑水喂鸡,再翻翻报纸。有时候小辈劝他歇一歇,他摇头:“人是铁,躺久了要生锈。”
1998年,110岁高龄,儿子向单位请假想专职照顾他。组织批准,他却反过来劝儿子:“你去上班,我这腿脚还行,菜园子离不开我呢。”
2004年5月17日中午,老人吃完一碗南瓜粥,又夹了半根咸菜,放下筷子靠在竹椅,呼吸渐缓,没有痛苦地走了。乡邻簇拥着送行,议论最多的便是他的生命力。乡卫生所的医生给出医学解释:心肺功能衰竭,自然谢幕。
生前,许多人追问他的秘诀。他笑着抚须,只说四字:“饮食有节。”细想他的经历,秘诀大致写在下面几桩小事里:
一是长期劳作。挑担、负磨、种田,肌肉与心脏始终被激活;
二是心气宽松。九死一生走过草地,生死观豁达,遇事少钻牛角;
三是作息规律。离休后依旧鸡鸣即起,日落就歇;
四是情感归宿。晚婚虽迟,却让晚年有家可回,有人唤他一声“爹”;
五是饮食清淡。青稞面、玉米粥、辣椒拌干饭,逢年过节才尝几片腊肉。
向多本的一生像长长的山路:前半段满是荆棘,后半段却铺满阳光。116年春夏秋冬,他身体力行地证明,真正的“长寿方”,藏在日日起早贪黑的劳动里,藏在碗里那半分留有节制的烟火气,也藏在对苦难报以微笑的坦然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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