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很多家庭里,分东西的时候没有女儿的份,但到了需要人伺候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女儿。
钱和房子给儿子,孝顺和伺候留给女儿。
这事我摊上了,我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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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下着雨,我刚把碗洗完,门铃响了。
打开门,我妈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站在走廊里,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脚上那双布鞋湿透了,走廊的地砖上留了一串水印。
她身后还有一个小推车,上面绑着一床被子和一个老式的皮箱。
"妈?你怎么来了?"
我妈没回答我,侧着身子就往屋里挤。编织袋蹭在门框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她使了两下劲才把袋子拽进来。
我老公方成正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看到这阵仗,整个人愣住了。
"妈,出什么事了?"他站起来问。
我妈一屁股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
"秀兰,妈以后跟你住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通知,不是商量。
"妈,您怎么突然——"
"你哥不要我了。"她的声音哑了一下,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两个儿子,没一个愿意养我,白养了。"
我和方成对看了一眼。
我妈今年六十七了,身体一般,高血压加上糖尿病,每天要吃一把药。她一个人住在老家的老房子里——不对,老房子早就没了,三年前拆迁的时候分了三套安置房和一笔拆迁款,全部给了我两个哥哥。
对,全部。
一分钱、一块砖都没有我的。
当时我妈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秀兰,你是嫁出去的人了,家里的东西按规矩是留给你哥的。你别计较,妈心里有你。"
心里有我。
现在心里有我的方式,就是拖着行李来我家,让我养老。
方成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说:"怎么回事?大哥二哥呢?你妈不是一直跟你大哥住吗?"
"我也不知道,让我先问问。"
我回到客厅,我妈已经自己把编织袋打开了,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个药盒子,还有一本用橡皮筋缠着的存折。
她已经把鞋脱了,湿漉漉的布鞋摆在门口。
她的脚趾露在棉袜外面,袜子也是湿的。
"妈,您先把脚擦干。"我去卫生间拿了毛巾,蹲下来给她擦脚。她的脚凉得像冰块,皮肤粗糙,脚后跟全是干裂的口子。
擦脚的时候,我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委屈。
三套房子,两个儿子一人一套,剩下一套给了我大哥的儿子——她大孙子。拆迁款六十多万,全部分给两个儿子"做生意"。
分家的时候,没有人问过我一句:"秀兰要不要?"
我当时怀孕七个月,挺着大肚子坐在旁边,看着我妈把房本一本一本递到我两个哥哥手里,脸上笑得像过年。
我什么都没说,方成拉着我的手,捏得很紧。
回家的路上,他说:"你要是难受就哭一场,别憋着。"
我没哭。
眼泪要是有用,我早就淹死在那个家里了。
我妈在我家住下了,一住就是一个星期。
她来的第二天,我就给我大哥陈建国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什么事?"
"妈跑到我这来了,说你不要她了,怎么回事?"
"谁说不要了?她自己要走的。"陈建国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嫂子怀二胎了,家里地方小,住不开。妈在这跟你嫂子天天吵,我夹在中间受不了。"
"地方小?你那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还小?"
"你嫂子要把第三间房改成婴儿房,妈住哪?总不能让妈睡客厅吧?"
"那给她二孙子的那套呢?空着不也行?"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那套房出租了,每个月三千块租金,是给小宇攒的教育基金,不能动。"
我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房子是我妈给孙子的,租金也是留给孙子的,那我妈住哪?
"你不管,让二哥管。"我说。
"二哥那边你自己问。"陈建国挂了电话。
我又给我二哥陈建军打电话。
二哥倒是接得快,但说出来的话更让我窒息。
"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我家住了三天就跟你二嫂干起来了。你二嫂说了,要么妈走,要么她走。我怎么办?我不能离婚吧?"
"那当初分房子、分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为难?"
"那是妈自己愿意给的,我又没逼她。"二哥的语气变了,"秀兰,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妈在你那住几天怎么了?你是她亲闺女,伺候老人不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
这四个字像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分家产的时候——天经地义没有我的份。
养老的时候——天经地义轮到了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风很凉,吹得我脑子嗡嗡响。
那天晚上,方成哄孩子睡了以后走进卧室,反手把门锁了。
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别想了,想多了伤身体。"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蹭过我的耳根。
我浑身一颤,把他的手推开了。
"你妈就隔一面墙。"我低声说。
他叹了口气,退开半步,坐到床沿上,看着我。
"秀兰,我不是介意妈住在这,我介意的是——这事不公平。"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自从我妈来了,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她嫌方成晚上看球声音大,嫌我们卧室门关得太紧"不透气",晚上但凡听到一点动静就咳嗽。
方成是个闷性子,嘴上不说,但我感觉得到他的烦躁。
他拉我坐下,两只手捧着我的脸:"我跟你说,这事不能这么糊弄过去。三套房、六十多万,你一分没拿到,现在把人扔给你养?你两个哥哥当甩手掌柜?"
"那你说怎么办?"
"开个家庭会,把事情说清楚。"
"没用的,"我摇头,"我妈不会同意让他们出钱的,在她心里,儿子永远比女儿金贵。"
方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震的话——
"那就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到底谁是她的孩子,谁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一个我一直不敢碰的伤口。
我其实一直都想问我妈一个问题,从小到大,一直想问。
但我不敢。
因为我怕她的回答,会让我连最后一点幻想都碎干净。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方成的手臂搭在我腰上,呼吸均匀,睡得踏实。
隔壁房间传来我妈翻身的声音,床板嘎吱嘎吱响。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第十天,我没等来家庭会,等来了我妈一巴掌。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下午,我妈在家看电视,我女儿乐乐放学回来,经过客厅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妈放在茶几上的药盒,几板药片哗啦撒了一地。
乐乐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捡。
我妈一下就炸了:"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跟你妈一个德性!"
"外婆,我不是故意的……"乐乐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妈让你来气我对不对?"
我从厨房冲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妈扬起了手。
那只手没有落在乐乐身上——我冲过去挡住了。
但我妈收不住劲,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我的胳膊上。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了。
乐乐吓哭了,缩在墙角抽噎。
我扶着被打的胳膊,看着我妈。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一撇,好像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
"你拦什么拦?我教育教育她不行?"
"妈,那是我女儿,不是你的出气筒。"
"出气筒?我在这住了十天了,你什么脸色你自己不知道?你跟你那个男人天天嘀嘀咕咕的,当我聋了?我告诉你陈秀兰,我是你妈!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
"养大?"我忽然笑了。
那个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妈,你养大我?我十五岁就开始在饭馆端盘子挣学费,你记得吗?我考上大学那年,你说家里没钱供不起,让我去打工,是我自己勤工俭学念完了四年,你记得吗?"
我妈的脸涨红了:"我那是没办法!你两个哥哥也要读书——"
"大哥初中就不念了,二哥高中念了一年就退学了。他们的学费用在哪了?"
她不说话了。
"钱呢,妈?"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年家里的钱,全贴给了大哥买摩托车、给二哥交女朋友、给他们娶媳妇儿、办酒席。到我这,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方成家来提亲那天,你开口要了八万八的彩礼,一分没给我带走,全补贴给了二哥盖房子。"
我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说你心里有我?你心里有我什么?"
"你——你个白眼狼!"我妈终于吼出来了,"我把你生下来养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冲我扔了过来。
遥控器砸在我身后的墙上,电池飞出来滚到了角落。
乐乐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方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他看了一眼客厅的狼藉——地上的药片、墙上的划痕、哭成一团的女儿、还有我通红的眼眶。
他把菜放在地上,走过来一把把乐乐抱起来。
然后他看着我妈,语气平静得吓人——
"妈,明天我请大哥二哥过来,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这个家,您不能再住了。"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一晚,方成抱着乐乐睡在小房间,我一个人躺在卧室。
隔壁传来我妈翻来覆去的动静,很久之后,我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我不知道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是后悔?是委屈?还是在想明天的场面怎么对付?
但我知道一件事——
明天来了之后,有些话,我憋了三十年,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