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去过安阳殷墟的朋友，大多见过刻满卜辞的甲骨，好多甲骨上都反复出现“用羌”“杀羌”这几个字。三千年前的商朝，只要搞重大祭祀，羌人基本就是头号祭品，占了人牲的大半比例。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古老族群，为啥偏就成了商朝的“专供祭品”？挖了这么多年考古，拼出来的真相比你想的更有嚼头。
“羌”拆开来就是羊下面一个人，《说文解字》直接说就是牧羊人。五千年前甘肃青海的黄河上游河谷，就生活着这么一群逐水草而居的牧羊人。他们没建过城池，没弄过复杂礼制，却在那片土地扎根扎了几千年。
甘青地区挖出来的一层又一层新石器遗址，仰韶、马家窑、齐家文化，每一层都留着他们的痕迹。马家窑出土的彩陶，精细的几何旋涡纹，现在人看了都觉得惊叹。四川茂县汶川挖出来的彩陶，做成分分析之后发现，和甘肃出土的成分几乎一模一样，和当地土陶差得远。这说明这些彩陶是羌人迁徙的时候带过来的。
越来越多考古证据实锤，中华彩陶文化的源头不在中原，在甘青。研究原始汉藏语的学者发现，现在的羌语支，尤其是嘉绒语，保留了好多原始汉藏语的特征，活化石一样。说白了，汉、藏、羌本来就是同一个祖先出来的。
一部分人沿着黄河往东走，成了后来华夏的核心族群。一部分从高原往西，成了藏人的先祖。剩下那批留在甘青继续放羊的，就是后来的羌人。
商汤灭夏建商朝之后，羌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先是边境摩擦，再到打仗抓俘虏，最后直接送了祭坛。商朝讲究祭祀，供奉祖先最好的祭品不是牛羊，是活人。
现在国内存的和人祭有关的甲骨，超过1350片，刻着的人祭卜辞快两千条。从盘庚迁殷到商朝灭亡的273年里，用来祭祀的活人超过一万。这里面占比最高的，就是羌人。商朝杀人牲的玩法有不下十种，砍头活埋剖开导烤求雨，甲骨文里光是相关的造字就有二十多个，每个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商朝抓这么多羌人，还不是自己动手，好多时候是让附庸的周人去抓。那时候周人住在周原，换生存空间的条件就是帮商朝抓羌人送过来。有意思的是，周人和羌人本来就是邻居，还沾着亲带着故。
有学者推断，周太王的大儿子泰伯二儿子仲雍出走，很大概率就是不愿意干这种卖亲戚的活，才和家里闹掰了。商朝历史上打羌人规模最大的一次，带队的是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历史上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女将军。
她直接带了一万三千人出征，这是甲骨文里记载的商朝最大规模的出兵，目标只有一个，打羌抓羌。为啥要出动这么大阵仗？单纯抓几个祭品根本不需要。
先秦学者杨国勇提出过一个震动学界的推断，羌人地盘里藏了好多夏朝遗民。商汤灭夏的时候要把夏王室赶尽杀绝，还是有不少人往西跑，被羌人收留了。羌和夏本来就是老盟友，羌人先祖还帮大禹治过水，同宗同源的关系，肯定要护着。
商朝打羌，说白了就是斩草除根杀夏遗，只要羌人还藏着夏人，商朝的政权合法性就有隐患，这才死磕了快六百年。可商羌人没有城池，都是以部落为单位散在高原山地上，商朝的大部队在平原能打，进了山地就施展不开。羌人熟悉地形，打散了再聚，抓了一批还有一批，硬生生把商朝拖得没脾气。
朝明明是当时东亚最强大的政权，青铜器文字都领先，愣是打了六百年没把羌人打干净。整个过程代价太惨，殷墟的大墓坑里，砍断脖子肢体分离的人骨里，羌人占了好大一部分。武丁还在甲骨上问祖先，用五个羌人祭祖乙行不行，问的时候，那五个人的命就已经没了。这不是哪个暴君的恶，是整个商朝文明体系就觉得这事是对的。
后来的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转。商朝熬不下去的时候，牧野之战开打，羌人没站在商朝那边，反倒拿着武器成了周武王的盟友。“羌”和“姜”本来就是同一个字的两种写法，羌人里的姜姓部落，和周人通婚了几百年。
周人的先祖后稷他妈就是羌人，姜太公姜子牙也是羌人后裔。周人早年帮商朝抓羌也是迫不得已，心里早憋了一口气，羌人和商朝死磕了六百年，就等着这天算账。
灭商之后，姜太公成了第一个被封的功臣，领了营丘建了齐国，当年的祭品提供者，摇身一变成了新王朝的开国元勋。西周建立之后，“羌”这个字就几乎从文献里消失了。
因为这个字在商朝本来就是“被征服异族”的贬称，周朝敬着姜姓盟友，就换成姜姓称呼，不少羌人直接融入了华夏体系。后来周幽王废了姜姓的申后，申侯可是羌人后裔，直接联合犬戎打进镐京灭了西周。
历史兜了一圈，羌系力量先是帮着灭商，最后又终结了西周。直到今天，四川阿坝茂县汶川一带还有三十万羌族人，他们还说着和古汉藏语同源的羌语，保留着羊图腾崇拜，碉楼还立在岷江上游的山地上。
那些所谓华夷的标签，说白了都是政治划分出来的，不是血缘本来的样子。羌人从来没消失，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个位置，一直活到现在。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探寻中华文明起源》 《夏史论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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