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思想者集萃｜中国工程院院士 中国人工智能学会名誉理事长 李德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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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图灵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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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毅院士是中国人工智能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作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人工智能学会名誉理事长、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他不仅是我国不确定性人工智能领域的主要开拓者、无人驾驶技术的积极引领者，更是人工智能产学研深度融合发展的核心推动者。荣获吴文俊人工智能科学技术奖最高成就奖的李德毅院士，在长达数十年的科研生涯中，构建了独具特色的学术思想体系，为中国人工智能的理论创新和实践应用做出了卓越贡献。

一、认知物理学：人工智能的理论基石

李德毅院士提出的“认知物理学”是其学术思想的核心框架。这一理论站在薛定谔、图灵、维纳等科学巨人的肩上，旨在用物理学的理论和方法解释人类认知及其形成过程，用机器来模拟与拓展人类认知。

认知物理学的核心是“物质、能量、结构、时间”四要素说，这被李德毅院士视为统揽人的认知和机器认知的第一性原理。他明确指出：“信息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在结构、时间上形成的衍生物。”在这一理论框架下，人类智能和机器智能实现了“在物理上同源、在数学上同构、在时间上同序、在本质上同一”。

认知物理学强调要突破图灵机“唯计算智能”的局限，大力发展难以被传统计算涵盖的记忆智能和具身交互智能。李德毅院士创造性地提出了“一个具身，两个世界，可变的时间尺度”的认知框架：“一具身”即思维与具身行为的深度结合；“两世界”指物理空间与认知空间——自然物体与物种存在于物理空间，而人类则同时存在于物理空间（感知自然）与认知空间（构建想象的现实）之中。

二、“四看一说”思想体系：人工智能的哲学思考

在2026年出版的新著《人工智能的边界——李德毅学术思想文选》中，李德毅院士系统提出了“四看一说”的思想体系。该体系通过《人工智能看哲学》《人工智能看智慧》《人工智能看意识》《人工智能看教育》和《机器认知四要素说》五篇重磅论文，从本源上回应了人工智能“在哪里”“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等基本问题。

李德毅院士明确指出：“人工智能的边界体现在物理空间中机器具身所有感知觉的对外交互之中。”这一观点深刻揭示了人工智能的本质边界——不在于算力的大小，而在于物理空间中的具身交互能力。他强调，未来人类智能与机器智能将形成“各智其智、智人之智、智智与共”的新型共生关系。

对于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关系，李德毅院士持理性乐观态度。他在回应霍金等科学家关于“人工智能可能导致人类毁灭”的担忧时指出：“我不太相信机器人会把人类打翻。”他认为，人工智能并非生命，而是受控于人类的工具，智能机器没有自我意识，不存在“愿意与否”“理解与否”的主观判断。

三、不确定性人工智能与云模型理论

作为我国不确定性人工智能领域的主要开拓者，李德毅院士在该领域做出了开创性贡献。他最早提出了“控制流—数据流”图对理论，在理论上证明了关系数据库模式与谓词逻辑的对等性。

1995年，李德毅院士提出了“云模型”这一不确定性转换模型，成为处理定性概念与定量描述之间映射关系的重要工具。云模型通过期望、熵和超熵三个数字特征，实现了概念的定性定量转换，成功解决了定性概念生成、相似度计算、不确定推理、智能控制等难题。基于云模型控制三级倒立摆的论文，在1999年第14届世界自动控制联合会（IFAC）上获得杰出论文奖，这是IFAC成立42年来中国学者首次获此殊荣。

李德毅院士将物理学方法引入认知科学研究：用云模型表示自然语言中的概念，用扩展的云模型表示带有不确定性的网络拓扑结构，用数据场方法将海量高维数据简约成适量低维数据，并在数据空间、特征空间和发现状态空间进行数据挖掘与知识发现研究。2005年出版的《不确定性人工智能》专著，入选了国家自然科学类一百本原创图书。

四、智能驾驶与驾驶脑：人工智能的产业实践

李德毅院士是中国无人驾驶领域的积极引领者。他提出了基于路权构建驾驶态势认知图的方法，致力于研发“机器驾驶脑”，并领导了中国最大的智能车联合团队。

2015年8月29日，李德毅团队与宇通客车联合研发的10米长宇通智能车iBUS，在河南郑开大道成功完成全程无人工干预、无交通管制的无人驾驶试验，途经两市一县，顺利到达测试终点。这是世界上第一辆在正式道路上行驶的新能源智能大客车，美国《连线》杂志将其与谷歌无人车并称，惊叹于中国智能驾驶技术的飞速发展。

李德毅院士提出：“驾驶脑是当前智能驾驶产业链中的薄弱环节，它应该独立于车体，能够模块化并大批量生产，适用不同车体，具有基础性、开放性和可成长性。”他强调，智能驾驶的核心在于驾驶认知的形式化，即机器驾驶脑的研发和量产。

驾驶脑实现认知循环的具体路径包含四个紧密衔接的步骤：物理空间的场景感知与融合、认知空间的态势认知、认知空间的行为决策、物理空间的机器具身行为控制。这一系统真正实现了从“感知—思维—行为”的完整闭环。

五、智能科学与技术：学科建设的战略考虑

李德毅院士长期致力于推动“智能科学与技术”成为国家一级学科。他认为：“智能科学与技术作为一级学科，是提升创新驱动发展源头供给能力的时代需求，有广阔的应用和发展前景。”

从2010年起，中国人工智能学会便开始系统论证将“智能科学与技术”设立为一级学科。李德毅院士主张，由现有多个学科交叉渗透形成的“智能科学与技术”，应列为一级学科，属工科门类，也可授理科学位。他为此提出了四个判定原则：不可或缺性、独立性、不可替代性和普遍性。

李德毅院士指出：“智能学科几乎覆盖全社会所有的领域，今后任何一个成功的企业都离不开人工智能的人才。”他建议的智能科学与技术二级学科体系包括：脑认知机理、机器感知与模式识别、自然语言处理与理解、知识工程、机器人与智能系统。

六、对人工智能本质的深刻洞察

李德毅院士对人工智能的本质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他将智能划分为记忆智能、计算智能、感知智能与行为智能。他给出明确定义：“解释、解决预设问题的能力就叫学习，解释、解决现实问题的能力就叫智能。”学习是将未知变为可知的过程，是解释解决新问题的基础；而解释解决现实问题是学习的目的，二者相互促进。

对于图灵的理论，李德毅院士在肯定其伟大的同时，也精准指出了其历史局限性，将其概括为16个字：“孤立思维，忽视具身；孤立计算，忽视记忆。”他强调，图灵未将思维与具身行为结合，而计算智能作为逻辑思维的核心，是绝对离不开记忆的。

李德毅院士还提出了“认知的形式化，智能的非生命实现”这一重要观点。他认为，认知离不开记忆，必须实现形式化，而所谓的“枷锁”，正是人类已有的认知框架。人类的文化自信，源于已有的正确认知在物理空间与认知空间中的螺旋上升：从物理空间的观察，到认知空间的判断与决策，再回到物理空间的行动，形成“观察—判断—决策—行动”的闭环。

七、人工智能的未来展望

李德毅院士认为，人工智能的下一个里程碑将是机器具身图灵测试的常态化，其中智能驾驶车辆的具身图灵测试将成为机器智能测试的领头羊。他大胆预测：“机器人给人带来的影响，将远远超过计算机和互联网在过去几十年间已经对世界造成的影响。”

在智能驾驶产业化方面，李德毅院士指出，高技术产品、应用市场、成本控制与生态四个因素的协同突破，是汽车产业化成功的关键，也将是智能驾驶产业化的核心所在。相较于传统汽车产业，智能驾驶产业化更具复杂性，但中国对新能源车、线控底盘、传感器及人工智能技术的高接受度，以及相对开放的数据应用场景，为产业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

李德毅院士特别强调：“无论智能汽车产业化发展到何种程度，其必须坚守的一条重要原则：不得强行要求人类社会适应机器。”对于紧急状态下驾驶员接管的责任边界与安全机制必须明确界定，车辆应该能够安全可靠地自行停止，以适应并保障人类的安全接管。

李德毅院士的人工智能思想体系博大精深，从认知物理学的理论建构，到不确定性人工智能的方法创新；从智能驾驶的产业实践，到学科建设的战略思考；从“四看一说”的哲学反思，到人工智能边界的本质洞察，形成了一个完整、系统、深刻的学术闭环。

他的思想不仅为中国人工智能的发展提供了理论指导，也为全球人工智能研究贡献了中国智慧。李德毅院士始终坚持以理性、科学的态度看待人工智能的发展，既看到其巨大潜力，也清醒认识其边界和局限。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他的思想观点为我们理解、发展、治理人工智能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

正如李德毅院士所言：“智能时代，应该让人更加智慧、机器更加智能，形成迭代共进的良性循环，这正是人类生命价值的意义所在。”在人类与机器智能“各智其智、智人之智、智智与共”的新时代，李德毅院士的思想将继续照亮人工智能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