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捡烟头”的市委书记，给西安留下了什么？

原西安市委书记王永康在城墙上捡烟头

西安人提起王永康，心情挺复杂的。

2016年底，他从浙江“空降”西安。上任才半个月，就干了一件让全城炸锅的事——上城墙捡烟头。

3个多小时，走了13.6公里，捡了27个烟头。

有人笑他作秀，有人说他不务正业。一个市委书记，不去抓大项目，捡什么烟头？

但后来的事，让很多人闭嘴了。

一、捡烟头，捡出什么名堂？

王永康的解释很简单：“小事做不好，大事也干不了。”

他说的“小事”，不止是烟头。

厕所——他提出“厕所革命”，要求每个公厕都要有人管、管得好。

办事——他推行“行政效能革命”，让政府当“店小二”，提供“五星级服务”。

这三件事，被称作 “三大革命” 。听起来不大，但每件事都戳在了西安的痛处。

西安人以前有个梗：去政府办事，脸难看、门难进、事难办。王永康来了以后，要求“事不过夜、马上就办”。有人凌晨两点给他发文件，他秒回：“马上批。”

原西安市委书记王永康

有人说这是作秀。但一年多后，数据出来了：截至2017年11月底，西安市场主体突破100万户，同比增长35.85%，其中新登记户数同比暴增103%。

烟头捡完了，企业来了。

二、西商大会：给西安“换脑子”

王永康对西安最大的“手术”，不是捡烟头，而是 “换脑子”。

西安有个老毛病：崇官轻商。家长教育孩子，“好好读书，将来当官”。进私企？那是没出息。

这种观念下，民营经济一直起不来。2016年，西安非公经济占GDP比重只有52%左右，比成都、重庆低10到20个百分点。

怎么治？

2017年8月，王永康搞了个大动作——首届世界西商大会。

他把马云、柳传志这些大佬请到西安，让西安人看看：企业家才是城市的英雄。

马云在大会上说了句话，到现在还有人记得：“任何一个企业，如果你想做大、做好、做强，必须吻合国家战略。”

西商大会的目的，短期是招商引资，长期是改变西安人的观念。让年轻人知道，创业不丢人，当老板比当官更有出息。

这场“换脑子”的工程，不是一届班子能完成的。但至少，种子埋下去了。

三、西安十问：自己给自己“浇冷水”

2017年8月，王永康在市委全会上抛出了 “西安十问” 。

问题一个比一个扎心：

为什么我们工业不大不强？

为什么我们民营经济发展不够？

为什么我们开放度不高？

为什么我们人才流失严重？

这些问题，西安人私下没少聊，但从市委书记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了。

敢问问题，才是真自信。

王永康说，要找短板、补短板，不能“温水煮青蛙”。他把这十个问题抛给全市干部，让大家一起回答。

有人统计过，这些问题的雏形，其实在西安体制内流传了很多年，但从没有人敢公开提。王永康提了，而且要求大家必须回答。

这就是他的风格——不回避问题，不粉饰太平。

四、留下的，和没留下的

王永康在西安只待了不到三年（2016.12—2019.2），但他留下的东西，西安人还在享用。

留下的：

观念的变化。 “店小二”精神、“事不过夜”作风，虽然有人觉得是形式，但不可否认，西安的营商环境确实好了很多。

西商品牌。 从2017年开始，西商大会每年都办，已经成为西安的一张名片。

“三大革命”的惯性。 烟头少了、厕所干净了、办事效率高了，这些变化看得见摸得着。

没留下的：

烟头革命的“内卷”。 2018年，有媒体报道，西安某区对环卫工一个烟头罚款1元，有人一个月被扣900元。后来还出了城管故意扔烟头“陷害”保洁员的闹剧。

好经被念歪了。这大概是王永康自己也没想到的。

民营经济的突破有限。 虽然市场主体增加了，但西安的民营经济占比和成都、杭州比，差距依然不小。观念的改变，不是三五年能完成的。

原西安市委书记王永康

五、怎么评价这个“捡烟头书记”？

人说，王永康是个“明白人”。

他明白，西安的问题不是缺钱、缺项目，而是缺一股劲儿。所以他从小事抓起，从作风抓起，从“换脑子”抓起。

他明白，城市竞争，归根结底是人的竞争。所以他把企业家请上主席台，让干部当“店小二”，用服务留人。

明白，有些事他做不完。所以他种树，让后人乘凉。

当然，他也有争议。“烟头革命”的变形、考核的压力层层传导……这些问题的根子，也不全在他。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西安这座城市的精气神，被王永康提起来了。

那个曾经“一城文化半城神仙”的西安，开始弯腰捡烟头、抬头看世界了。

今天你在西安，去政府办事，窗口的人会笑一下了；去创业，有人告诉你怎么注册公司了；走在街上，烟头确实少了。

这些变化，是王永康那一批人带来的。

有人说他是“过客”。但西安人会记住，曾经有个“捡烟头书记”，让这座古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