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八百万的债不会自己消失。一天八十不多，但总比坐着强。"
他站了几秒。
"我可是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的人!"
"阿廷，封面又不能当饭吃。"
沈晚秋叹气："阿廷，去吧。"
傅廷离开了。我从厨房探出头。
"沈阿姨，后院那块菜地荒了三年了，翻一翻能种点菜，省点买菜的钱。锄头在柴
房里。"
沈晚秋开口。
"颂策，我这辈子没种过地。"
"我七岁就会了。我教您。"她走进柴房，拿了锄头出来。那个画面挺好笑的。
一个穿真丝衬衫的中年女人，拿着锄头，站在一片荒地前，像是去参加一场化妆舞会。
但她举起锄头了。
第一锄下去歪了，差点砍到自己的脚。我在旁边看着，没笑。
"往前站半步，腰别弯那么低，手再往后握一点。"
第二下去。
翻出一块巴掌大的土。"就这样，继续。"我回了堂屋。
傳被被正对着那道方程抓耳挠。我扫了一眼她的解题过程。"移项要变号。""我知道!"
"知道你写的什么?x等于负三?正负号搞反了。"她把笔一摔。"我不做了!"
我把笔捡起来放回她手上。
"做不了也得做。你现在的水平连中考都过不了。你想一辈子当废物?"你凭什么说我是废物!"
"一百五十分。你自己说你是什么?"
她瞪着我。我瞪回去。十秒钟。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我嘴角动了一下行，有骨气。这天过得很长。
傅筱筱做了六个小时的初中数学，做完了二十道题，错了十四道。傅廷在鱼塘干了一天活，回来的时候脸晒得通红，手上磨出三个水泡。沈晚秋翻了半亩地，指甲全断了，衬衫上全是泥。晚饭是白米饭配酸豆角炒肉末。
四个人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小木桌吃饭。谁都没说话。吃完饭。
傅筱筱放下碗就要走。"回来。'她停住。
"晚上还有两套卷子。做完了才能睡。
"赵颂策，你是不是有病?.
"你说对了，我病得不轻，看见一百五十分就犯病。"
她差点把碗摔了。
但在她妈妈的一个眼神下，她坐回来了。我去洗碗。傅廷跟了过来。他站在厨房门口。"赵颂策。""大哥。"
"你对筱被......是不是太狠了?"我把碗放进盆里。
"大哥，您知道我当年每天走多少路去上学吗?""多少?"
"十四里。单程。天不亮出门，天黑了才到家。冬天路上结冰，摔进沟里两次，胳膊断过一回。"
他不说话了。
"沈阿姨的钱供我读书，但没有人替我走那十四里路。我能考上清华，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是因为我比别人狠。"
我转过头看他。
"筱筱不笨。她就是被惯坏了。我治得了。"他沉默了很久。"你需要多久?""一年。"
"一年能把一百五十分拉到七百?""不能就把她扔后山喂狼。"他被我喳住了。
三秒后，他竟然笑了一下。"你这小子。"
他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大，虫叫得厉害。
我打开手机，登上了一个编程论坛。 ID：阿策。
消息栏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阿策，那个数据分析的项目你接不接?报酬五万。"
"阿策，上次你写的那个爬虫程序客户说太好了，追加了两万。""阿策，听说你高考七百二?大佬牛逼。'我挨个回了消息。接了那个五万的单子。
五万，加上之前存的三万二，够撑一阵了。我关掉论坛，又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这两年写的一个程序。
一个基于大数据的农产品价格预测系统。还没写完。
等我去了清华，用学校的算力跑一跑，应该能成。到时候，能帮沈阿姨把债还上。我关了手机。抬头看月亮。
"奶奶，我考上清华了。"没人回答我。
风吹过院子里的核桃树，叶子哗啦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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