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桂阳挑脚抓现金

桂阳陆地货运古代肩挑背驮，到近代仍然是一根扁担两个筐，沉重担子压肩上。长途运进以食盐及日用品为主，多由广东、衡阳挑进。

《桂阳直隶州志》（清·同治）记载：海盐先从广州船运到连州的星子坪，从陆路翻过连州与临武交界的顺头岭挑至桂阳。桂阳向北货运，若水运，先挑到春陵江边舍人渡再下船；若走旱路，则通过七拱桥、泗洲寨、天鹅坪、常宁，至祁阳。当时，“粤盐遍湖南，肩挑贩夫益至数十万人，越山岭、避榷税，人挑百斤行七八日至州。或乃至衡阳、湘乡一往返，利一倍。非至贫苦壮丁不能为也”。

民国时期的长途陆运，仍是人工肩挑。据民国31年（1942）11月资料记载：桂阳每年由广东韶关、连州运进食盐3万担，由长沙、衡阳运进布匹，由湘潭、衡阳运进药材200件、南货400件，由韶关、衡阳运进百货500件，由醴陵、衡山运进瓷器700件。运出的有矿产品2万担，晒烟1万担，苎麻2000担，土靛5万担，人挑肩运至郴州或舍人渡流转铁路或水路运出；茶油5000担，麦子2万担，红枣5000担，运至广东、衡阳等地。当时称这些长途货运为挑脚，称挑脚的人为脚夫。脚夫都是身强力壮的男性劳力，只为挣几个脚力钱养家糊口，但不叫抓现金。民国时期，桂阳挑盐的脚夫曾流传一首歌谣，反映当时挑盐的艰辛，歌词是：一根扁担翘尖尖，手拿扁担去挑盐。走过多少泥浆路，过了多少石头山。喊了多少老板娘，睡了多少地板床。吃了多少急火饭，受了多少热和寒。肩膀磨破脚走烂，老婆孩子饿肚肠。

解放后至20世纪70年代，由于公路逐年增加，长途陆运被车子取代，但短途货运还是肩挑为主。1950-1960年，生产生活必需物资都要挑运，曾流行“挑脚抓现金”的说法。到煤窿里挑煤至墟上卖称为“挑炭脚”；挑锰矿或铁矿至公路旁集结点称为“挑矿脚”；挑百货、南杂、农药、化肥至乡村合作社点称为“挑货脚”。当时鲁塘的煤开采数量不多，煤价也低，粉煤每百斤4角，块煤每百斤8角，挑到太和墟、清和墟煤价能翻一倍。挑矿脚则挑脚人与进发货方协商议价，根据里程确定每百斤脚力钱多少，由进发货方付给现金。

为此，农村一些身强力壮者在农闲之时也挑脚赚钱，称之“挑脚抓现金”。1958年，中央颁布“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教育方针，县各级学校加强政治思想教育和劳动教育。1959年，桂阳县人民委员会决定每个公社兴办一所农业中学（简称“农中”，下同），当年全县共有农中30所，学生2048人。其中太和、樟市、余田、仁义等农中办得较好。当年我17岁，是太和农中的学生。太和农中这所学校，有教职工13人，学生150多人，分大中小三个班级。每周大班2天上课、中班3天上课、小班4天上课，其余时间劳动。学校为了做到自食其力，种有60多亩水田，学校周边开荒种菜，办有农药厂、红砖厂，以便学生学习农业知识课就地实习。为丰富学校文艺生活，还成立一个剧团。在该校就读的学生，不交学费，不交粮食，只自带行李，吃住在学校，每年还发衣服一套。学校为多筹集办校经费，经常到外地联系现金收入业务，其中挑脚抓现金就是主要的一项。由鲁塘煤窿挑煤至太和、清和的铁木社，到芙蓉洞挑土箕至桂阳城或至燕塘六合锰矿，到桂阳城挑百货南杂至太和墟、清和墟、神堂墟等，这些挑脚抓现金的活我都干过。

记得1959年秋的一天晚上9点钟，自习刚下课，集合铃声就骤然响起。全校师生迅速跑到操场列队，听校长总结当天学习和劳动情况。曾在解放前夕担任湘南游击队中层负责人的欧阳显杰校长站在队伍前讲话：“同学们，今天上课的完成了课程，劳动的完成了各项任务，应该表扬。当前正是秋收季节，学习和工作都很紧。明天小班的同学照常上课，大班的以搞秋收为主，中班的抽15名男同学到芙蓉洞挑土箕至燕塘六合锰矿，解决锰矿土箕紧缺困难，又为学校增加收人，希望大家圆满完成任务。”次日凌晨，班长带领我们15名同学，提前吃过早饭后，拿起扁担综绳从学校出发。行至猪婆窝上山时，听到凉亭内有妇女哭啼。走近凉亭，才知是我的母亲在哭。原来是我的四妹（名叫细凤，一岁时送给芙蓉洞桃树下村一户人抚养，时年六岁）突然得急病死去，母亲到桃树下村看望返回，一人在此伤心啼哭。当我了解事情的原委后，万分悲痛。我好言安慰母亲，要她小心回家，完成这次挑土箕任务我再请假回家看望。待母亲起程下山回家后，我才随同学们一起往前走，经山路、过八弯，爬山越岭，到竹子水村。在此我班15人分成3组，分别到半亩田、杉树下村收集土箕，每人22对，共300多对，分别捆好挑着往回走。5人一组同行，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照顾，中午赶到学校吃饭。饭后挑着土箕往西经过吴家、神背、下廊、塘下，到六合锰矿把货交清。锰矿工人称我们的土箕到得及时。待我们返回学校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这一天行程40多公里，运送土箕340对，受到校长的表扬。

1959年冬季，学校得知太和铁木社急需块煤用子打铁，通过联系由我校学生从煤窿挑来供应。我参加过多次挑煤，有一次使我难忘。那是在12月初的一天，下着毛毛细雨，北风刺骨，我们有8个同学受学校指派，吃过早饭就挑起炭箩，往鲁塘方向前行，边走边谈笑。谈笑中，一位同学提出互相对对联，大家叫他先出联。他按照走路的程序说出下联是“脚短路长短量长”。同学们都边走边想上联，不知不觉到了鲁塘桥当头煤窿，都还没想出上联。到煤窿边问有没有块煤挑，工人回答没有，叫我们上2公里外的兔拐窿看有没有。我们只好攀爬50多度坡的山间小路，走到兔拐窿，井外还是无煤。我们提出要下井去看看，工人同意后提着矿灯带我们4个同学走进窿井约30米后，再下70度坡的竖井约20多米，然后往前走约50多米才到了挖煤点。见到全身漆黑的工人头戴矿灯在不停地挖煤，还有3名工人用双手把煤搬上拖箕，装满了向井外拉出，我们也主动在后面帮助推拖箕。到上竖井时，工人师傅讲，你们离开远一点，防止块煤掉下伤人，保障安全。为此，只好让工人单个拉着煤，双手攀着边上窿水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这样挖煤运煤的艰苦劳动情景，使我们至今难忘。这一次我挑的比往常要重，下山时两脚发抖，在平路上也非常吃力。途中休息很多次，下午到达目的地时，我的两肩压成红肿，两脚后跟被磨烂。铁术社验收过称，我挑的煤130斤，其他同学挑的煤也超过自己的体重，把煤倒在一堆就是一千多斤。此时我们触景生情对出了那位同学所出对子的上联：“人轻货重轻挑重”。这次挑炭脚使我们有三点收获：一是亲眼见到煤炭工人艰苦劳动的情景；二是体会到劳动中可以增加文学知识；三是体会到只有艰辛劳动才能创造财富。

20世纪70年代后，公路和运输车辆迅速发展，挑脚抓现金的运输方式不再有了，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