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车的终局已定？欧洲和中国已达到电动汽车的“临界点”

燃油车的终局到底定没定？这个问题在两年前还能争论几句，但到了2026年5月，答案已经被数据钉在了墙上。英国埃克塞特大学团队在《自然通讯》发表的一项研究给出了明确判断：中国和欧洲的电动汽车市场已经触发了一个不可逆的＂临界点＂，燃油车的退场不再是假设，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这不是环保主义者的口号，而是实打实的市场数据在说话。

这项研究做了一件很扎实的事——研究团队分析了2016年到2023年间32个国家的汽车销售数据，追踪电动及插电混合动力汽车的增长轨迹。得出的结论相当硬气：全球电动及混合动力汽车保有量大约每1.5年翻一番，中国每1年翻一番，欧盟每1.3年翻一番，美国稍慢，约1.7年。注意，这里用的词是＂翻一番＂，不是什么温吞吞的增长，是指数级的爆发。

什么叫＂临界点＂？打个比方：一颗石头推到了山坡的最高点，你不用再使劲，它自己就会滚下去。研究者认为，一旦电动车的市场渗透越过某个阈值，其增长就变成了自我驱动型的，足以不可逆转地替代内燃机车辆。而中国和欧盟的市场已经进入了这个阶段。美国还差一点，但也在逼近。

更有意思的是研究者捕捉到的一个隐秘信号。他们通过分析新冠疫情前传统汽车市场份额的波动，发现波动幅度在减缓的同时变得愈发剧烈。这种模式在气候科学中叫＂临界慢化＂，是复杂系统即将发生根本性转变的典型前兆。也就是说，燃油车市场在崩塌之前，不是平静如水，而是像地震前的微颤一样在抖动。

从时间线上看，传统燃油车销量大约从2019年前后开始持续走低，新冠疫情加速了这种萎缩。但疫情过后经济复苏，燃油车并没有跟着弹起来，电动车却继续猛涨。这种＂一边跌一边涨＂的剪刀差走势，正是市场翻盘的标志性特征。不是什么周期性波动，而是结构性的替代。

把目光拉回当下。2025年12月，欧盟创造了一个历史性时刻——纯电动车月度销量首次超过了传统汽油车，纯电注册量达到217，898辆，汽油车只有216，492辆。这个＂超车＂时刻比很多人预期的要早得多。从月度数据看，欧洲电动化已经不是趋势，而是现实。

回看2025全年数据，欧盟乘用车总销量约1082万辆，纯电、插混和油电混动三类新能源车型合计卖出约663万辆，占比超过61%。传统汽油与柴油车合计不过384万辆，占比已跌至35.5%，其中柴油车更是同比暴跌24%。内燃机在欧洲这片发明了它的土地上，正在被边缘化。

中国这边更猛。从2020年新能源渗透率仅5.8%起步，到2021年的14.8%、2022年的27.6%、2024年的47.6%，再到2025年攀升至约54%，五年时间走完了从边缘到主流的全部路程。2025年11月，单月渗透率甚至冲到了59.5%，每卖出100辆新车就有近60辆是新能源。

进入2026年，中国市场虽因购置税政策从全免调整为减半征收而短暂波动，但长期趋势没变。预计2026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有望突破2000万辆，全年渗透率可能攀升到57%以上。燃油车在中国的绝对销量还在加速萎缩，纯燃料轻型车的产量同比大幅下降85%，这种态势已经不可逆了。

中国品牌在海外同样势头凶猛。比亚迪2025年在德国市场的销量增长了7倍，达到2.33万辆，超越特斯拉成为增速最快的外资品牌。同期，特斯拉在欧洲的注册量暴跌27%，曾经的电动车标杆在中国品牌的冲击下节节败退。这种此消彼长的格局，跟十年前智能手机取代功能机的过程何其相似。

欧洲的传统车企现在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曾经在燃油车赛道上遥遥领先的德国汽车工业，恰恰因为这种领先优势而转身困难——所谓＂大象转身效应＂。面对中国品牌的碾压式竞争，Stellantis投资零跑搞平价电动车，大众跟小鹏合作搞智能驾驶，宝马深化与宁德时代的电池合作，各家都在想办法抱中国企业的大腿。这搁在五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政策层面也在持续加码。德国从2026年1月起重新启动电动车购置补贴，规模为3年30亿欧元，预计可惠及约80万辆电动汽车。西班牙2025年纯电注册量同比增长77%，计划在2026年投入4亿欧元提供购车直接补贴。法国也在持续优化其电动车＂生态补贴＂方案。整个欧洲都在用真金白银推这把火。

在2026年初，一个突发因素又给电动车市场添了一把柴。2026年第一季度，欧洲纯电动车注册量同比飙升近30%，仅3月份就暴涨50%以上。国际局势引发的油价飙涨，让加油站成了钱包的噩梦，消费者用脚投票的速度比任何政策都快。

回到那篇《自然通讯》的研究。模拟结果显示，在现有政策不变的情况下，中国和欧洲将在2025至2028年间实现电动车与燃油车的购买价格平价，美国、加拿大和韩国要等到2026至2030年。一旦买一辆电动车跟买一辆燃油车花的钱差不多，市场加速就不可阻挡了。

不过研究团队也泼了冷水。虽然中国和欧洲的电动车增长已经能自我驱动，但这个速度依然不够快，不足以满足欧洲2050年和中国2060年的交通零排放目标。换句话说，临界点过了不代表可以躺平，政策松懈会拖慢整个进程。

研究者特别指出，把欧洲和中国带到今天这一步的，不是单一的补贴，也不是单一的法规，而是两者的组合。补贴让电动车买得起，政府采购和配额制度保证了市场上有足够多的电动车可买。值得注意的是，碳税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起什么作用。这对后来者的政策设计有直接参考价值。

这场变革的连锁反应正在向全球油市传导。国际能源署认为，电动车可能从2025年开始显著压缩汽油需求，中国的汽油消费在2023至2030年间将以每年约2.1%的速度下降。彭博新能源财经更是判断，全球公路运输石油需求将在2027年见顶。一个延续了140年的石油—汽车共生关系，正在被拆解。

这对不同国家的冲击截然不同。IEA指出，中国三分之二的电动车价格已经低于同级别燃油车，这支撑了中国到2030年将贡献全球电动车石油替代量一半的预测。对于石油进口型发展中国家来说，油价承压是好事，可以释放购买力。但对于沙特、俄罗斯这些高度依赖石油出口财政的国家，前景可就不太乐观了。

从地缘政治视角看，电动车的崛起不仅是一场产业革命，更是一场能源权力的重新分配。谁掌握电池、电机和智能驾驶的核心技术，谁就掌握了下一个时代的话语权。有分析认为，自动驾驶必须基于电动车平台，因为燃油车根本无法支撑高算力AI芯片的能耗。这意味着死守燃油车的企业，将在L3/L4自动驾驶时代被彻底边缘化。

美国的情况颇为微妙。特朗普在2025年重返白宫后，用＂大而美法案＂取代了拜登时代的《通胀削减法案》，从2025年9月底起不再为电动车提供7500美元的税收抵免。这种政策上的反复横跳，让美国车企左右为难，也让美国市场在这场全球赛跑中掉了队。埃克塞特团队的模拟显示，在现有政策下，电动车将在2050年前主导中国和欧洲的汽车保有量，但在美国和印度做不到。

有人可能会问：欧盟不是把2035年的禁燃令从＂零排放＂松绑到＂减排90%＂了吗？这不等于给燃油车续命了吗？数据给出了回答：即便政策微调，2025年12月欧洲纯电销量照样实现了50%以上的同比增长。当电动车的全生命周期成本比燃油车低三成，当充电网络足够便利，消费者已经不太在乎政策怎么变了。市场的惯性一旦形成，任何政策微调都只是小波澜。

当然，这条路不会一马平川。研究机构Benchmark预测2026年全球电动车销量增速将放缓至13%，是2020年疫情以来的最低水平。上游碳酸锂价格在2025年下半年翻了一倍，成本压力正向终端传导。行业洗牌也在加剧，能活下来的车企会越来越少。但这些都是＂增长中的烦恼＂，不是＂方向上的逆转＂。

回到标题的那个问号——燃油车的终局已定了吗？从我个人判断来看，已定。不是说燃油车明天就消失，而是它的市场空间在加速萎缩，这个趋势已经不需要外力推动了。正如埃克塞特大学蒂姆·伦顿教授所说，他们在市场数据中首次发现了正向临界点来临前的＂早期机会信号＂，电动车的扩张和燃油车的衰退已经具备自我驱动的特征。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的内燃机时代，不是在某一天突然终结的，而是在无数个数据节点上被一点点瓦解的。欧洲和中国已经越过了电动汽车的＂临界点＂，石头已经开始滚下山坡。剩下的问题不是＂会不会＂，而是＂多快＂。对还站在山坡上犹豫的国家和企业来说，留给它们做选择的时间窗口，正在迅速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