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确诊骨癌晚期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哭了很久,回家告诉丈夫林绍东,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了句:"那你多回去陪陪他吧。"
此后半年,他一次没去。
公婆那边,婆婆说腰酸,他当天请假开车赶回去,回头发消息问我:"你那边安排好了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半晌没动。我突然意识到,在他眼里,我爸的命,是"那边";他妈的腰,才是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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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绍东认识的时候,我爸还在跑长途货运。
那时候他身体硬朗,五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说话声音大,走路带风。每次我带男朋友回家,他都要把人拉到饭桌上喝两盅,喝到脸红了才放行,说"男人不喝酒,没意思"。
林绍东那次被他灌了三杯,脸通红,还撑着没倒,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说:"这小伙子行。"
我当时觉得,这就是认可了。
婚后我们住在林绍东工作的城市,离我娘家要坐四个小时高铁。起初我每隔两三个月回去一次,我爸总在高铁站门口等,不管几点,不管天气,他就站在出口那里,看见我出来,把包一拎,说"走,回家吃饭",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林绍东跟我一起回去过几次,我爸对他不错,每次都备了好酒好菜,临走还往车里塞土特产。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把这个女婿当自己人的。
只是我们结婚三年,他来我们这边,只有一次,是我生孩子的时候。住了十天,帮着带孩子,每天早起给我熬粥,临走那天把家里的灯泡换了两个,把漏水的水管拧紧了,然后背上包,说"你们过好就行,我回了"。
我送他到楼下,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忽然鼻子一酸,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的背影突然小了很多。
确诊是去年春天的事。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你爸最近腿疼,去医院查了,医生说……她停了一下,我听见她换了口气,"是骨癌,晚期了。"
我当时正在办公室,周围都是人。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站起来去了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低着头哭了很久。
回到家,我跟林绍东说了这件事。他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听我说完,抬起头,"确诊了?"
我说确诊了,骨癌,转移了,医生说可能就半年到一年。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多回去陪陪他吧。"
就这一句。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等他再说什么。等了很久,他没有再开口。
那晚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凌晨三点没睡着。脑子里反复转的就是那句"你多回去陪陪他吧",越转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是心里像堵着一块东西,压着,散不开。
我爸开始化疗是在确诊后的第三周。
我请了一周假回去陪他,第一次化疗结束,他从病床上坐起来,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看见我过来,摆了摆手说,"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他从来都是这样,把什么都说成没事。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还好。我妈在旁边悄悄告诉我,头天晚上他疼得一夜没睡,死死咬着枕头角,不让自己出声,怕吵到病房里其他人。
那句话我听完,眼眶立刻就热了,低下头假装在翻包,忍了很久才忍住。
那一周,林绍东没来。
我问过他,他说最近项目紧,走不开,等这阵子忙完了再说。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里记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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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回去,项目还在忙,他还是没提去看我爸的事。
两周后,我妈打来电话说我爸这次化疗反应很大,吃不下东西,人瘦了很多,我心里揪着,跟林绍东说想周末再回去一趟。他说,行啊,你去吧,我这边要加班。
我回去了,他没有陪我。
再后来,我不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了。
那半年,我爸化疗了六个疗程,我每次请假回去,少则三天,多则一周,每次都是自己回去,自己回来。林绍东偶尔问一句"老丈人怎么样了",我说还在治,他嗯一声,话题就过去了。
他一次都没去。
理由是现成的,有时候是项目,有时候是会议,有时候是孩子要照顾——孩子跟着我们,每次我回娘家都是把孩子一起带回去,他从来不用照顾孩子,但这个理由他还是说了不止一次。
我记得有一次,我实在憋不住,问他:你就真的不能去看一次我爸吗?
他说:我知道情况很严重,但你也知道我这边走不开,等我忙完这一阵——
我说:你永远有这一阵。
他沉默了。
那次之后,我们冷战了三天,最后是他先开口,说最近压力大,说了重话,让我别往心里去。我没说什么,就这么过去了。
就这么过去了。
我爸最后那段时间,已经不能下床了。
我请了长假,在家陪了将近一个月。每天帮他翻身、擦身,喂他吃东西,他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迷糊,迷糊的时候叫我的小名,叫我妈的名字,说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有一次他忽然拉着我的手说:"小慧,你过得好不好?"
我说好。
他说好就行,好就行。眼睛闭上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坐在床边,攥着他那只粗糙的、瘦了很多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绍东那个月,来了一次,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时,说孩子没人带,先回去。我爸那时候已经不大清醒了,见到他,叫了一声"建明"——他把林绍东叫成了我小时候邻居家孩子的名字。
林绍东站在病床边,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我爸走的时候,林绍东在家带孩子。我打电话过去,他说,"节哀,等我安排一下。"
办完后事,我回到家,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那之后大概过了三个月,事情起了变化。
公婆那边,婆婆开始说腰疼,做了个检查,说是腰肌劳损,医生说注意休息,不是什么大问题。消息传到林绍东这里,他当天下午请了假,开车回去了,电话里说"妈那边我去看看,你在家带好孩子"。
我说好。
他走了。
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你那边安排好了吗?"
我盯着那五个字,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里,照着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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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你那边"是哪边。孩子?家里?还是我爸刚走没多久的那个娘家,那个只剩我妈一个人住着的、空了很多的地方?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窗外是夜里的城市,车声隐隐传来,孩子已经睡着了,屋里很静。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安放的累。
第二天他回来,进门换了鞋,说妈没大事,就是要多注意,我这次回去把她的药买好了,下个月再去一趟看看。
我在厨房,把碗放进柜里,没有应声。
他走进来,看了看我,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