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妻今年44岁了,刚离婚没两个月就和之前来往的人领了证
离婚那天,我俩站在民政局门口,她看了看手机,嘴角动了一下,我没看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行,我走了。”她说。
“嗯。”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太阳很烈,她撑着伞,影子缩成脚下小小一团。我就站在太阳底下,汗从脖子里往下淌。
她等我先走。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但我知道她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大概又在看手机,又大概发了几条消息。她发消息的时候拇指动得很快,跟弹钢琴似的,她年轻时学过钢琴,后来不弹了,说手指硬了,弹不动了。
那时候我还想,四十四岁怎么就弹不动了。
现在四十四岁,不,她四十四的时候我们还没离。现在她四十四,不,她说她今年四十四,过了年就四十五。她过生日那天,我俩还在一张桌上吃饭,她吃的面条,我煮的。她说太咸了,我说下次少放盐。
没有下次了。
离婚的消息传得很快,快得不太正常。我那哥们儿老周第一个打电话来,先安慰了几句,然后声音忽然低下去,说:“你知不知道她跟那个——”
“哪个?”
“就那个做工程的,老刘,你见过没?”
我没见过。但我听说过。
不是从她嘴里听说的。是从别人嘴里。别人说上回在某某饭店看见你媳妇儿跟一个男的一块吃饭,我说那肯定是她客户,她是做财务的,跟客户吃个饭正常。别人说那也太晚了吧,大晚上的。
我没接话。
这些事情像碎玻璃,你不想踩,但它就在路上,你走哪儿都避不开。离了婚我以为就清净了,那些碎玻璃应该都扫干净了。可是老周那句话像一阵风,又把灰扬起来,迷眼睛。
他说:“你前妻跟那个老刘,领证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吧,我也是听人说的。离了不到两个月就……你算算时间。”
我算了。
不用算。我知道离婚协议书是十月十七号签的,我手机里头有照片,那天拍了发给我妈看的。我妈七十多了,知道消息的时候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过不下去就不过了”,然后挂了电话。过了半小时她又打过来,说“你回来吃饭不”。
扯远了。十月十七号。
她跟人领证,算算日子,大概是十二月初。那就是离婚后一个半月,四十六天,差不多。
四十六天。
我离婚后又开始抽烟了。原来戒了三年,一根没抽。那天从民政局出来,我走了两条街,看见一个小卖部,进去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站在路边抽了一根,嗓子烧得难受,眼泪也呛出来了。过路的人看我,以为我哭了。
我没哭。
我后来又抽了一根,这回没呛着。
烟气往上走,太阳往下晒,我就站那儿想,我们结婚十二年。
十二年,比不上人家三四十年金婚银婚的,但也不算短了。十二年里头的日子,细水长流,没什么大起大落,就是过日子。她做饭,我洗碗。她说洗衣机坏了,我去修。她说孩子补课费要交了,我转账。她说今晚有个饭局不回来吃了,我说好。
我以为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现在想想,那些“饭局”里有多少次确实是饭局,有多少次不是,我已经不想去分辨了。有些事情,你一旦开始想,就停不下来,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到最后把你压死。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烟灰缸满了,我倒了一次,又满了。
女儿打电话来。
女儿今年十九了,在外地上大学,离婚的事我跟她说了,她很平静,说“爸爸你没事吧”,我说没事,她说“那就好”,又说“妈妈的事情你不要多想”,我说好。
她说的“妈妈的事情”,就是这个。
她早就知道了。
女儿比我早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那儿,不深,但是刚好够让你一直在意。
我后来又打听到一些事情。不是故意打听的,是你在这个小城市里活了四十多年,到处都是认识的人,人家看见你,总要跟你说两句,拦都拦不住。
说那个老刘跟她其实很早就认识了。说老刘前几年也离婚了。说有人看见他俩在离婚前就一起去过外地。说这些的时候,说话的人眼睛都放着光,那种光我认识,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我不想听,但我听了。
听了之后,我以为我会暴怒。我以为我会摔东西,会骂人,会去找那个老刘打一架,或者去找她,问她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我不恨她。或者说,我恨不起来。恨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我的力气已经被这十二年用完了。我用了十二年在一个人身上,她觉得不够好,我也确实不够好。也许她是对的,也许早该离了。只是她找到了下家,我没有。
这就是区别。
窗外的天亮了。
烟也抽完了最后一根。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手机亮了一下,是女儿发的消息,就一句话:“爸爸,我今天没课,要不要视频?”
我说好。
视频接通的时候,女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瘦了,可能是在学校吃得不好,也可能是因为操心我们的事。但她笑着,跟我说学校的事情,说食堂的饭难吃,说室友打呼噜,说得咯咯笑。
我也笑。
笑完我说:“你妈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睛看向旁边,过了几秒才说:“很久了。”
“多久?”
她没有回答。屏幕里的画面晃了一下,好像是她放下了手机。过了一阵她拿起来,眼睛红了,说:“爸爸你别问了。”
我说好。
我不问了。
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你也不能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她四十四了,我也是。她跟别人领了证,我还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茶几上堆着烟盒和打火机。
我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裙子,头发盘起来,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敬酒的时候她替我挡了几杯,脸红了,靠在我肩膀上,说“我醉了”。
那是我见过她最放松的样子。
后来她就不怎么醉了。后来她喝酒喝得很节制,一杯红酒端在手里,能喝一整个晚上。她说酒量是练出来的,我说少喝点,她说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我也是。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了,街上开始有声音,早点摊的老板娘在吆喝,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滴滴响。这座城市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我还没离婚的时候一样,和我已经离婚了四十六天的时候一样。
我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号码。
没有拉黑,我还留着她的号码。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放下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许我什么都不会说。
也许有一天我会删掉这个号码,但不是今天。今天我只想煮一碗面,不要太咸,吃完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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