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求我卖160万的铺面救他女儿,我反问:为何不先卖你的产业?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陆清晓,在城南老纺织厂家属院对面的街角,经营着一家四十平米的茶叶铺。铺子是我外婆留下的,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街坊都叫我“晓晓”,或者“陆家那个卖茶的姑娘”。我今年二十九岁,生活像罐子里陈年的普洱,压得紧实,日子过得灰扑扑的,掀不起什么亮色。



我母亲沈月华常说,我这人,像极了早些年家里那堵受潮的墙,看着没什么,手指一摁,一个软窝。她说这话时,通常伴着对表兄陈建业的夸赞。建业表哥,那才是真有出息。

陈建业是我姨妈的儿子,大我五岁。在我母亲,乃至我们大部分亲戚的嘴里,他的人生是镶着金边的样板。开一家建材公司,住城东“云栖苑”的叠拼别墅,开一辆黑色的、车标像“H”的轿车。姨妈来我家时,手腕上的镯子,脖子上的链子,叮当作响,说的都是“建业又接了个大项目”、“建业媳妇又买了哪个牌子的包”。我母亲听着,脸上堆着笑,那笑有点干,像糊上去的,转头就对我说:“你看看你哥。”

我的茶叶铺,夏天卖点清凉的菊花枸杞,冬天弄点红茶暖胃,赚不了大钱,也饿不死。这铺面位置一般,但产权清晰,面积实在。去年有个中介来打听,说这片区虽然旧,但临街,能做点小生意,估摸着能值个一百五六十万。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我母亲耳朵里,就成了我守着一座金山在要饭。

矛盾像梅雨天的水渍,是一点点泅开的。最开始,只是些话语上的潮气。

那是春夏之交的一个周末,母亲叫我回家吃饭,说建业表哥也来。我拎了一盒不错的金骏眉回去。老房子的饭厅小,桌子一展开,胳膊肘都碰着。陈建业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件深蓝色的 Polo 衫,领子熨得挺括,手腕上那块表,金属表链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正用筷子点着桌上那盘清蒸鲈鱼,对我母亲说:“舅妈,这鱼蒸得有点老了,火候过了十几秒,肉质就柴。下次我让家里阿姨过来教教您,她以前在酒楼干过。”

我母亲连连点头,说:“是是是,我们这小灶头,比不得你们家那专业厨房。”

我默默扒着饭。陈建业的目光扫过我放在桌上的茶叶,笑了笑:“晓晓还守着那个小店呢?要我说,那铺子租出去算了,一年好歹有个五六万租金,比你吭哧吭哧卖茶叶强。你一个女孩子,折腾什么。来我公司,做个文员,朝九晚五,清闲又体面。”

我咽下嘴里的饭,说:“表哥,我那铺子,自己干着挺好,自在。”

“自在?”陈建业眉毛扬了扬,那弧度带着点怜悯,“晓晓,不是哥说你。这社会,自在不能当饭吃。你看我,一天到晚应酬、跑项目,累是累点,可实实在在挣到手里了。你那铺子……”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像屋子里的油烟,腻在空气里。

我母亲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脸上笑着对陈建业说:“你妹妹就是轴,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建业,你见识多,有空多开导开导她。”

“开导啥,”我放下碗,声音有点平,“卖茶叶也挺好。”

陈建业呵呵笑了两声,不再看我,转头和我母亲聊起他最近看的某个楼盘,说又有投资价值。他说话时,手腕偶尔抬起,那块表盘反射的光,偶尔会刺一下我的眼睛。

那次饭后,我母亲念叨了好几天,说我不识好歹,说建业是为我好。我没吭声。我知道,在母亲,或许在大部分亲戚眼里,陈建业是成功的标杆,而我陆清晓,是那个需要被拯救、被指点、甚至被施舍的落后分子。

第一道实实在在的裂缝,出现在两个月后。我姨妈,也就是陈建业的母亲,忽然心脏病住院。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但需要做个支架。陈建业那段时间,据说资金都压在一个新项目上,周转有点“暂时性的困难”。他给我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语气沉重又焦急。

第二天,母亲把我叫回家,神色是罕见的严肃,还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

“晓晓,你姨妈住院的事,你知道吧?”她搓着手。

“知道,妈你不是昨天去医院看过了吗?”

“看是看了……唉,建业那孩子,也是不容易,外面看着风光,其实压力大得很。眼下你姨妈做手术,要用钱,他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母亲看着我,眼神飘忽,“他……他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商量什么?”

“他想……想先用一下你那铺面的产权证。”母亲语速加快,好像说慢了就会失去勇气,“不是要你的铺子,就是拿去银行,做个抵押,贷点款出来,应应急。等他那个项目的款子一到,立刻还上,把产权证赎回来。他说了,利息他都承担,另外……另外再给你两万块钱,算是一点心意,不能让你白帮忙。”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突然被抽干了。我耳朵里嗡嗡的,看着母亲一张一合的嘴,觉得有点不真实。“抵押?用我的铺子,去抵押贷款,给他妈做手术?”

“是救急!晓晓,那是你亲姨妈!”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建业说了,就一两个月,很快的。那铺子空放着也是放着,你又不懂那些家庭资产管理,还不如帮帮你哥,这是救命的事!你姨妈以前对你多好,你忘了?”

“我没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但表哥他不是有钱吗?车,别墅,名表。随便卖点不行?为什么要动我的铺子?”

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随即脸上涌起怒气:“你这话说的!那是你表哥安身立命的东西!车卖了,他谈生意开什么?别墅卖了,他们一家住哪儿?那块表是他谈生意撑门面的!你那个铺子,一个卖茶叶的破店面,能跟那些比吗?再说了,就是周转一下,又不是不还你!你怎么这么冷血,这么算计自家人!”

“我冷血?我算计?”一股气直冲我头顶,“妈,那是我的房子!是我外婆留给我,让我有个立足之地的东西!他陈建业风光的时候,想过拉我一把吗?现在需要钱了,想起我这个‘破店面’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母亲气得手指发颤,“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一点亲情都不顾!建业是你哥,他能坑你吗?这事我做主了,产权证在哪?拿来!”

“我不给。”我站起来,浑身发冷,“那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替我做主。”

“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也不能替我把房子抵押了!”我转过身,不再看母亲通红的脸和失望至极的眼神,“他要借钱,让他自己想别的办法。我的铺子,不抵押。”

我说完,拉开门就走了。身后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骂声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夏天的风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带着尘土的味道。我走在回店铺的路上,脚步有些飘。我知道,我彻底把母亲得罪了,也把表哥一家得罪了。在他们眼里,我陆清晓,不仅没出息,还是个自私自利、见死不救的混蛋。

但我摸着兜里那片冰凉的店铺钥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我的底线,谁也不能碰。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果然冷了下来。母亲不接我电话,我去看她,她也不开门。亲戚间隐约有流言,说我“钻钱眼里了”、“连亲姨妈的命都不顾”。陈建业没再直接找我,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一周后,陈建业直接来了我的茶叶铺。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他妻子苏婉。苏婉手里提着个果篮,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陈建业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进门就叹了口气。

“晓晓,还在生哥的气呢?”他自顾自在茶桌旁坐下,语气是刻意的熟稔和疲惫,“哥那天也是急糊涂了,话没说好。舅妈后来也骂我了,说不该那么逼你。”

我没说话,低头摆弄着茶具,给他们泡了两杯最普通的炒青。

苏婉把果篮放在桌上,声音柔柔的:“晓晓,你别怪你哥。妈那天手术,医院催得急,建业他也是没办法。生意上的事,一环扣一环,一笔钱抽出来,可能整个盘子就动了。你是自家人,我们才开这个口。”

“嫂子,”我抬起眼,“姨妈手术,需要多少钱?”

苏婉看了一眼陈建业。陈建业搓了把脸,说:“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大概……三十万左右。主要是要得急。”

“三十万。”我重复了一遍,心里那点因为姨妈病情而产生的不安,又被更深的疑惑压了下去。“表哥,三十万,对你来说,真的需要到抵押我铺子的地步吗?你那块表,”我指了指他手腕,“我看杂志上好像说,叫什么皇家橡树?好像就不止这个数吧?”

陈建业手腕几不可查地往后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苏婉立刻接话道:“晓晓,你不懂。那表是建业前几年生意好的时候买的,算是投资,现在行情不好,急着出手亏太多。而且男人在外面,总要有点撑场面的东西。你那铺子不一样,反正你自己住店里后面那小间,铺面抵押了,你生意照样做,不受影响。等建业资金一回笼,立刻给你解押,还多给你补偿。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好一个两全其美。抵押我的资产,解决你的急用,还不影响你的体面。我心里那点残存的、因为亲情而生的犹豫,彻底冷了下去。

“表哥,嫂子,”我把泡好的茶推过去,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不是我不帮。这铺子,是我外婆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我没什么本事,就指着它过日子。抵押贷款,说得轻巧,万一……我是说万一,表哥你资金链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这铺子就不是我的了。我赌不起。”

陈建业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点刻意装出来的疲惫和亲和消失了,露出了底下惯常的、那种带着优越感的不耐烦。“晓晓,你就这么信不过你哥?我能坑你?我都说了是短期周转!再说了,这事舅妈也同意了!”

“我妈同意,你可以让我妈把她的房子拿去抵押。”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尽管手指在桌子下微微攥紧,“我的铺子,产权证上是我陆清晓的名字。我说了,不抵押。”

“你!”陈建业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苏婉赶紧拉了他一下。

“好,好,陆清晓,你行。”陈建业指着我,胸口起伏,“我算看明白了,什么兄妹,都是狗屁!你就守着你这个破茶叶铺过一辈子吧!”

他摔门而去。苏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了刚才刻意伪装的柔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也转身跟着走了。

铺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茶叶淡淡的陈香。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两杯一口没动的、已经凉透的茶,忽然觉得很累。我知道,我和陈建业之间,那层本来就薄如蝉翼的亲情面纱,今天被彻底撕破了。而我母亲那边,恐怕更是难以挽回。

但我没有后悔。我只是护住了我自己的东西。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在他们眼里,我的东西,就可以被轻易地拿去做筹码,而他们的,就动不得。

我以为,拒绝得如此彻底,这事就该告一段落了。至少,陈建业应该去找别的门路了。

我错了。

又过了半个月左右,一个下午,太阳明晃晃的,晒得街面的柏油都有些发软。我正在店里整理新到的茶叶,母亲忽然来了。她看起来神色有些复杂,不像之前那样怒气冲冲,反而带着点如释重负,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晓晓。”她喊我,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妈给你炖了汤,你爱喝的莲藕排骨。”

我有些意外,接过保温桶:“妈,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母女哪有隔夜仇。”母亲在店里的小凳上坐下,眼神却不太敢看我,四下瞟着,“之前是妈太急了,说话重。你姨妈手术做完了,挺成功的。建业他……找到别的办法筹到钱了。”

我心里一松,随即又有些疑惑:“找到办法了?那就好。”

“是啊,解决了就好。”母亲含糊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个……晓晓啊,你那铺面的产权证,你放好了吧?没乱放吧?”

“在银行保险箱里,怎么了?”我警觉起来。

“哦,没,没什么。放好了就行,放好了就行。”母亲站起身,似乎不想多待,“汤你记得喝,妈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她匆匆走了,背影有些仓皇。我心里那点疑惑,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慢慢晕开,越来越大。母亲的态度转变太奇怪了。以她的性格,就算不再怪我,也不会这么快就主动示好,还专门送汤来。她最后问产权证的那句话,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坐立不安,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我一个在房产交易中心工作的中学同学发了条信息,寒暄了几句,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问个事儿,我们家那片老房子,如果产权人想办抵押,必须本人到场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办法?”

同学很快回复:“一般来说,必须产权人本人携带身份证、产权证原件到场办理,签字按手印。如果是夫妻共同财产,还得配偶一起。怎么了?你要办抵押?”

“没有,就随便问问,听人说起。”我回复道,心里却咯噔一下。

必须本人到场,签字。那我母亲和陈建业,应该动不了我的铺子。除非……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让我手脚冰凉的念头冒了出来。不,不可能。母亲不会那么做。那是违法的事。

可是,母亲今天反常的态度,她问产权证时躲闪的眼神……我再也坐不住,锁了店门,直奔银行。我去保险箱存放处,要求查看我的保管箱。银行职员核对身份后,带我进去。当我用钥匙打开那个小小的金属箱时,里面除了几件外婆留下的不值钱的老首饰,空空如也。

我存放产权证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不见了。

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扶着冰冷的保管箱柜壁,才勉强站稳。银行职员看我脸色不对,连忙问:“陆小姐,你没事吧?东西不对吗?”

“我……我存放的产权证,不见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见了?这不可能啊!”职员也很惊讶,“保险箱需要您的钥匙和银行的密钥同时使用才能打开,存取都有记录。您上次打开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放一份旧合同进去。”我努力回忆,钥匙一直在我身上,谁还能打开?除非……

“存取记录能查吗?最近一次打开这个箱子,是什么时候?”我急问。

职员让我稍等,去查了记录。很快,她回来,表情有些奇怪:“陆小姐,系统显示,这个保管箱最近一次开启是在……九天前。是用您的身份证和预留信息,经过合规验证后打开的。”

“九天前?”我如坠冰窟。九天前,我正在外地参加一个茶叶品鉴会,去了三天。我的身份证……一直和钥匙分开放在家里卧室抽屉的!而我母亲,有我家里的钥匙!

所有碎片都在这一刻拼凑起来。陈建业所谓的“找到别的办法筹到钱了”,母亲反常的示好和打探,银行保险箱的记录……他们拿走了我的产权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冒充我?还是用了别的什么手段?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银行的。夏日的阳光白得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我被偷了。被我自己的母亲,和我那位“有出息”的表哥,联手偷走了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间四十平米的、外婆留下的茶叶铺,可能已经不再属于我了。而我,甚至不知道它被抵押了多少钱,抵押给了谁,条件是什么。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亲人,并不在乎你的死活,他们只在乎,你身上有没有他们可以榨取的价值。而我之前的拒绝,在陈建业和我母亲看来,大概只是不识抬举,需要被“纠正”。

利益已经受损,在懵然无知的时候,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我抬起手,挡住过于炽热的阳光,指尖冰凉。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铺子,是我的。他们怎么拿走的,我得让他们怎么还回来。

只是,我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去对峙?母亲会承认吗?陈建业会认吗?我没有证据,只有银行那个不是我本人操作的记录。报警?告我母亲盗窃?告我表哥诈骗?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老纺织厂家属院的门口。对面,就是我那间小小的茶叶铺。卷帘门关着,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那曾是我觉得最安稳的所在,现在看着,却像一个沉默的嘲讽。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通讯录里,母亲的名字就在最近联系人的前列。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

现在打电话,除了争吵,除了听他们用“为你好”、“一家人”之类的话来粉饰,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知道更多。我需要知道,我的铺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朝着与店铺相反的方向走去。第一步,我得先弄清楚,产权证到底被拿去做了什么。我不能慌,不能乱。他们既然做了,总会留下痕迹。

太阳渐渐西斜,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我拒绝抵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了。而现在,它变得更深,更冷,也更真实。我的妥协和忍让,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变本加厉的侵占。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知道,我和陈建业,还有我母亲之间,关于这间铺子,关于所谓的“亲情”,还有很长,也很难看的路要走。

但路再难,也得走。因为退一步,后面就是万丈悬崖。我的铺子,我得自己走回去。

从银行出来那天下午,我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回店铺。我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晃荡,阳光刺眼,我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产权证丢了,被自己亲妈和表哥联手弄走的。这个认知像块冰坨子,沉甸甸地坠在胃里,又冷又硬,硌得生疼。

我不能慌。我对自己说。慌没用。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是算计好了的。我现在冲回去吵,除了撕破脸,什么都拿不回来。我得先弄清楚,我的铺子,现在到底被怎么了。

我找了个街角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按了好几次才解锁。我先给那个在房产交易中心工作的同学林薇发了条微信:“薇薇,在忙吗?想再跟你咨询个事,特别急。”

林薇很快回了:“刚开完会,啥事?你说。”

我斟酌着字句,怕说得太直白吓到她,也怕她顾忌工作纪律不肯多说:“就是……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人拿着我的房产证,但不是本人,能去办抵押登记吗?”

林薇发了个皱眉的表情:“原则上绝对不行啊。办理抵押登记,产权人必须到场,身份证、产权证原件缺一不可,还要签字按手印,窗口有监控,审核很严的。除非……”

“除非什么?”我的心提了起来。

“除非有经过公证的委托书。”林薇打字很快,“就是产权人本人去公证处办个委托公证,写明委托某某人全权代理办理该房产的抵押登记事宜,受托人拿着公证书、产权证、双方身份证,就可以去办了。不过现在对委托公证核实也挺严的,怕出问题。晓晓,你问这个干嘛?你房子出啥事了?”

委托公证?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什么时候去办过委托公证?绝对没有!那就是……伪造?冒充?

我强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回复:“没什么,就听人瞎传,有点担心。谢谢啊薇薇,改天请你吃饭。”

关了对话框,我手心里全是冷汗。伪造委托书?陈建业有那么大胆子?还是说,我妈……她参与到了什么程度?她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我坐不住了。我必须立刻知道我的铺子现在是什么状态。我起身,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房产交易中心。

大厅里人很多,空气混浊,各种声音嗡嗡作响。我取了号,排在抵押登记查询的窗口。排队的人不少,大多神情焦灼或麻木。我站在队伍里,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终于轮到我了。我把身份证递进窗口,声音有点发干:“你好,我想查一下,我名下,城南区纺织厂路十七号,那个四十平米铺面的抵押登记情况。”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镜片上,我看不清她的眼神。敲击键盘的声音哒哒响,每一下都敲在我心尖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更久,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陆清晓是吧?纺织厂路十七号,产权面积四十点二平方米,没错吧?”

“对。”我喉咙发紧。

“这个铺面,目前显示有抵押登记。”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实了我最坏的猜想。“抵押权人是‘鑫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债权数额一百二十万元,抵押期限一年,登记日期是……九天前。”

一百二十万!九天前!正是银行记录显示我的保险箱被打开的那天!

“能……能看看抵押合同吗?或者,是谁来办的登记?”我扶着柜台边缘,才能站稳。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抵押合同副本是归档的,非相关人员不能随意查阅。至于经办人……”她又看了一眼屏幕,“登记资料显示,是产权人本人陆清晓,携身份证及产权证原件办理,并签署了相关文件。这里还有一份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扫描件,显示你委托一位叫……沈月华的女士,作为你的代理人,办理该房产的抵押登记、签字等一切事宜。委托书上有你的签名和指印。”

沈月华!我妈!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冲,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他们不仅偷了我的产权证,还伪造了我的委托书!以我的名义,委托我妈去办的抵押!难怪银行记录显示是“我”打开了保险箱,他们可能用我的身份证,或者干脆伪造了什么材料,骗过了银行的合规验证!

“不……不对!”我声音发颤,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没有办过委托!我没有签过任何抵押文件!那是假的!有人冒充我!有人伪造了委托书!”

我的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见多了纠纷,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女士,请你冷静。我们这里只依据提交的、符合规定的材料办理登记。材料齐全,程序合规,登记就生效。如果你对这份抵押登记有异议,认为存在欺诈或伪造情况,你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比如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撤销该抵押登记。我们这边无法单方面认定材料真伪。”

法律途径……报案……起诉……这些词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告谁?告我妈?告陈建业?证据呢?我现在除了银行那个不是我操作的记录,什么都没有。抵押合同上有“我”的签名,委托书上有“我”的签名和指印,在房产中心看来,那就是铁证!

“那……那我能拿到那份抵押合同和委托书的复印件吗?或者拍照?”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这个需要抵押权人同意,或者你本人持身份证及相关的法律文书(如法院立案通知书)来申请调取档案副本。”工作人员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房产交易中心。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喧嚣,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无光。一百二十万,抵押给了什么“鑫荣小额贷款公司”。陈建业用我的铺子,抵押了一百二十万。他之前说姨妈手术需要三十万,那剩下的九十万呢?拿去填他生意的窟窿了?还是干别的了?

愤怒过后,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凉的恐惧。他们做得太“周全”了,伪造了全套文件,在正规机构完成了登记。我现在就像一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眼睁睁看着洞口被封死,四周是光滑的墙壁,爬不出去。

接下来几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店铺开门也心不在焉,泡茶经常走神。我不敢回家,怕面对母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质问她?她会承认吗?她会站在我这边,还是继续维护她那个“有出息”的外甥?

手机响了,是陈建业。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觉得那三个字如此刺眼。我按了接听,没说话。

“晓晓?”陈建业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什么异常,甚至有点刻意的轻松,“在哪呢?吃饭没?”

“什么事。”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通个气,你那个铺子抵押贷款的事,办妥了。钱也到位了,姨妈的手术很顺利,你不用担心。”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我们之前真的商量好了,他只是通知我结果。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深吸了一口气,才没让声音抖得太厉害:“表哥,我什么时候同意抵押我的铺子了?我什么时候签过委托书,让我妈去办抵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建业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无奈:“晓晓,你看你,又钻牛角尖了不是?这事舅妈跟我商量过,也是为家里好,为姨妈好。你当时不同意,是没想通,我们能理解。但事急从权,救命要紧啊。都是一家人,你的我的,分那么清干嘛?等哥这阵子周转过来,立马把钱还上,把铺子给你赎回来,一分钱不会少你的,还多给你补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非要闹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偷我的产权证,伪造我的签名,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的房子抵押掉?”我再也压不住火气,“陈建业,你这是盗窃!是诈骗!”

“陆清晓!”陈建业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那点伪装的温和消失了,“你说话注意点!什么盗窃诈骗?难听不难听?产权证是舅妈拿给我的,委托书也是舅妈说你工作忙,让她全权处理的!手续合法合规,钱用在正道上,救了姨妈的命!你非要上纲上线是吧?好啊,你去告!你去告你亲妈偷你东西,伪造文件!你看警察受不受理,看法院怎么判!你看看亲戚朋友知道了,会怎么戳你脊梁骨!为了个破铺子,连亲妈的死活都不顾,连亲情都不要了!”

他一句接一句,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还用亲情绑架。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说不出有力的反驳。是啊,我去告?告我妈?证据呢?就算最后能查清楚,这过程要多久?这期间我的铺子呢?而且,就像他说的,亲戚们会怎么看我?在他们眼里,恐怕我才是那个不懂事、不孝、冷血的人。

“钱呢?抵押了一百二十万,姨妈手术用了三十万,剩下的九十万呢?”我咬着牙问。

“生意上的事,跟你说你也不懂。”陈建业敷衍道,“反正该给你的好处,一分不会少。晓晓,听哥一句劝,这事已经这样了,你就认了。闹开了,对你没好处。舅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乖乖的,等哥赚了钱,少不了你的。不然……”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那贷款公司可是正规机构,白纸黑字,抵押登记生效。要是到期还不上钱,人家可是有权申请拍卖抵押物,也就是你那铺子,来还款的。到时候,你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完,他不等我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如果我不“乖乖的”,如果我去闹,他们就不会按时还钱,让贷款公司来拍卖我的铺子!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铺子里的茶叶清香还在鼻尖萦绕,可我知道,这个我经营了多年、视若根本的小店,已经不再完全属于我了。它被绑上了一百二十万的债务,而债务的掌控者,是我的表哥和我母亲。他们用亲情做锁链,用违法做刀刃,把我逼到了墙角。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铺子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让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建业说委托书是我妈处理的。我妈……她真的知情吗?她知道伪造委托书的严重性吗?还是被陈建业骗了?

我决定回家一趟。无论如何,我得跟我妈当面问清楚。

我挑了个下午,估计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回去的。母亲正在客厅摘菜,看到我进门,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低下头继续摘菜,没说话。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涩。

“嗯。”她应了一声,没抬头,“回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我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看着她熟练地掐掉豆角的头尾。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曾经让我觉得无比安心,现在却只觉得隔阂。

沉默在蔓延,只有豆角被折断的细微声响。

“妈,”我打破沉默,直接问,“我银行保险箱里的产权证,是不是你拿走了?”

母亲摘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更快地动作起来,语气有些僵硬:“你……你说什么产权证?我不知道。”

“妈!”我提高声音,“银行有记录!九天前,有人用我的身份信息打开了我的保险箱,拿走了里面的产权证!除了你,还有谁能拿到我的身份证?还有谁有我家里的钥匙?”

母亲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手里的豆角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有慌乱,有愧疚,但很快又被一种固执的、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取代:“是!是我拿的!怎么了?我生你养你,拿你一张纸怎么了?那铺子还是你外婆留下的,我也有份!”

“那不是一张纸!那是我的房子!”我看着她,心一点点沉下去,“你拿它干什么了?是不是给陈建业了?让他去办抵押了?”

“是又怎么样?”母亲声音尖利起来,“建业是你哥!他遇上难处了,姨妈等着钱救命!你当时死活不同意,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姨妈出事吗?啊?你就这么狠心?我拿你的东西去救你姨妈的命,有错吗?”

“救姨妈的命需要一百二十万吗?”我忍不住吼了出来,“陈建业跟你说需要多少钱?三十万?还是更多?妈,你知不知道,他抵押了我的铺子,贷了一百二十万!你知道一百二十万是多少钱吗?他还不上,我的铺子就没了!就没了!”

母亲显然被“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震住了,她愣愣地看着我,脸上血色褪尽:“一……一百二十万?建业说……说只要贷八十万,三十万给姨妈手术,五十万周转一下,很快就还上……他……他怎么能……”

果然。陈建业连我妈都骗了。他只说了部分“实情”,利用了我妈的焦急和对他的信任。

“妈,你告诉我,”我放软了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份委托书,你去公证处办的?上面我的签名和手印,是怎么回事?”

母亲的眼神又开始飘忽,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没去公证处。是建业拿来的纸,上面都写好了,他说你工作忙,让他全权处理,就差个签名和手印……他让我……让我照着你的笔迹签一个,再按个手印……他说就是走个形式,银行和房产局那边他都打点好了,没事的……我……我也是没办法啊晓晓,你姨妈那边催得急……”

模仿我的笔迹!让我妈按手印!陈建业!你好得很!把所有违法的环节,都推给了我妈!他自己躲在后面!

我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我以为母亲可能是被蒙蔽,可能不知道伪造文件的严重性。但现在看来,她至少是知情,并且参与了伪造签名!这是实实在在的违法行为!

“妈,那是伪造文件!是犯法的!”我声音发颤,“你被他利用了!如果这事被查出来,你也要担责任的!”

“犯什么法!”母亲突然激动起来,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要说服我,“一家人互相帮忙,怎么就叫犯法了?建业说了,就是应应急,钱一还上就没事了!他还能坑我们自家人吗?你别听风就是雨,自己吓自己!肯定是你看错了,哪有一百二十万,就是八十万!建业不会骗我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维护陈建业,还在相信他的鬼话!愤怒和失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知道,我跟她说不通了。在陈建业和我之间,她选择了相信陈建业,或者说,选择了相信那个能给她带来虚荣和面子的“成功人士”外甥。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生我养我,现在却联手外人挖空我根基的女人,心里一片荒凉。

“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可怕,“那份委托书是假的,抵押合同上的签名也是假的。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的铺子,我一定要拿回来。至于陈建业,还有你参与伪造文件的事,你们自己想想后果吧。”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惨白的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转身离开了这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我知道,我和母亲之间,已经裂开了一道无法填补的深渊。但比起这个,我更清楚,我必须行动起来了。哭闹、争吵、哀求,都没有用。面对陈建业这样精心算计、不顾亲情的人,我只能用他能听懂的方式去对抗。

我回到店铺,反锁上门。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伪造签名委托书 抵押房产 法律后果”、“如何证明抵押文件上的签名系伪造”、“房产抵押登记异议如何提起”……

灯光下,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铺子是我的底线,是我的堡垒。他们既然敢来抢,我就必须守住。

我咨询了两位网上找到的、擅长房产纠纷的律师。电话里,我简单说明了情况。第一位律师听我说完,沉吟了一下,说:“陆女士,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首先,要确认抵押文件上的签名和指印是否伪造,需要申请司法鉴定。其次,要证明你母亲是在你不知情、且可能存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署的,这涉及到家庭内部关系,举证有难度。最后,即便能证明文件伪造,抵押登记被撤销,也需要时间。在此期间,如果抵押权人,也就是那家贷款公司,主张权利,可能会涉及诉讼。流程会比较长,而且费用不菲。”

第二位律师说得更直接一些:“关键点在于那份‘委托书’。如果能证实委托书系伪造,那么基于该委托书办理的抵押登记就失去了合法基础,可以主张撤销。但是,你母亲作为你的直系亲属,又是委托书上的受托人,她的证言很重要。如果她坚持说是你同意的,或者她是在你授权下做的,对你很不利。另外,你要留意那家‘鑫荣小额贷款公司’,查询一下它的背景,看和你表哥陈建业有没有关联。这种小贷公司,有时候操作不那么规范。”

律师的话让我稍微理清了一点思路。司法鉴定,证明签名伪造,撤销抵押登记。同时,调查那家贷款公司。

我记下了律师的建议,开始着手准备。首先,我需要拿到抵押合同和委托书上“我”的签名样本,去做笔迹鉴定。这就需要去房产中心调档,而调档需要抵押权人同意或者法院的文书。这成了一个死循环。

我决定换个思路。我先去打印店,打印了几份需要签名的文件,比如银行开户申请、会员登记表之类的,然后,我回了家——我和父母的家。我避开父亲,直接翻找母亲可能存放文件的地方。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最终,在母亲卧室衣柜的一个旧鞋盒里,我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我的房产证原件,以及几份文件的复印件——包括那份抵押合同,和那份要命的《授权委托书》。

抵押合同上,借款人是“陈建业”,抵押物是我的铺面,借款金额一百二十万,借款期限十二个月,利率写得很高。抵押人签字处,是一个模仿我笔迹的签名,按了一个红手印。委托书上,委托人是我,受托人是沈月华,委托事项是办理上述房产的抵押登记及相关一切事宜。委托人签字处,同样是那个模仿的签名和手印。公证处盖章处,盖的是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某某市诚信公证处”的章,看起来就很粗糙。

我心脏狂跳,迅速用手机把这几份文件清晰拍照。然后,我把东西原样放好,离开了家。

拿到“证据”,下一步是找司法鉴定机构。我咨询了几家,费用从几千到上万不等,而且需要提供我本人无疑问的真实签名样本进行比对。我提供了最近几年我在各种场合的签名,包括银行单据、租赁合同等。

等待鉴定结果的日子格外难熬。我照常开店,但心始终悬着。陈建业没有再联系我,我母亲也没有。家里一片死寂,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到一周后,鉴定机构的电话来了。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抵押合同和委托书上的签名,与提供的陆清晓真实签名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也就是说,签名是伪造的。

握着那份轻飘飘的鉴定意见书,我却感觉重若千钧。这是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有了这个,我至少可以尝试去主张抵押无效了。

我再次联系了第二位律师,把鉴定报告的照片发给他看。律师肯定了这个证据的价值,但他也提醒我:“有这个很好,但还不够。你需要正式启动法律程序,比如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抵押合同无效,撤销抵押登记。同时,考虑到事情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伪造文件),你也可以考虑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报案的话,你母亲可能会被牵连,你要想清楚。”

想清楚?我苦笑。我母亲在配合陈建业伪造文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被牵连?有没有想过我的铺子可能会没?

我正在权衡是直接起诉还是先报案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对方自称是“鑫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客服,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请问是陆清晓女士吗?您名下位于纺织厂路十七号的房产,为我司一笔贷款的抵押物。现借款人陈建业先生已连续两期未按约定偿还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我司有权采取相应措施。特此告知,请您知悉,并督促借款人尽快履行还款义务。否则,我司将依据合同及法律规定,追究借款人及抵押人的责任,不排除申请实现抵押权(即拍卖抵押物)的可能。”

陈建业果然开始耍花样了!他故意不还利息,让小贷公司来催收,给我施加压力!他算准了我会害怕铺子被拍卖!

我稳住心神,对着电话说:“你好,关于这份抵押,我有异议。抵押文件上的签名系他人伪造,我已取得司法鉴定意见。该抵押行为并非我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此事。请贵司在事实未查明前,暂缓任何处置措施。”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公事公办:“陆女士,您所说的情况我司会记录。但截至目前,我司持有的抵押登记文件合法有效。如果您对此有异议,请您提供相关法律文书给我司。在我司未收到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之前,一切按现有合同执行。”

电话挂断了。我知道,光靠嘴说没用。陈建业和小贷公司,已经绑在了一起。我必须加快行动了。

我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我带着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从家里找到的原件我没敢动,怕打草惊蛇)、司法鉴定意见书,去派出所报案,指控陈建业涉嫌伪造文件、诈骗。另一方面,我正式委托了律师,准备材料,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抵押合同无效,撤销抵押登记。

去派出所报案那天,接待我的民警听了我的陈述,看了我的材料,眉头皱得很紧。“你说是你表哥和你母亲合伙做的?你母亲也参与了伪造签名?”

“是,但我认为她可能是被我表哥欺骗了。”我补充道。

民警做了记录,收了材料的复印件,然后告诉我:“这个事情,涉及经济纠纷和家庭内部矛盾,我们需要调查。你提供的笔迹鉴定是一个证据,但还需要核实其他环节,比如公证处的真伪,你表哥和你母亲的具体行为等。立案需要时间,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从派出所出来,我并没有感到轻松。我知道,这种案子,调查起来不会太快。而小贷公司那边的压力,却近在眼前。

果然,没过两天,小贷公司的电话又来了,这次语气强硬了许多,说如果再不还款,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申请查封抵押房产。同时,我委托的律师也告诉我,法院已经受理了我们的诉讼,但排期开庭可能需要一两个月时间。

时间成了我最缺的东西。陈建业就是算准了法律程序漫长,想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逼我就范,或者干脆让铺子进入拍卖程序,造成既定事实。

就在我感到焦头烂额,四处想办法争取时间的时候,我接到了社区打来的一个电话。电话里,工作人员语气很客气:“是陆清晓女士吗?我们是紫荆街道办事处的。有居民反映,您经营的‘清晓茶铺’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以及可能无证经营某些类目食品的问题。请您近期配合我们进行一次检查。”

消防安全?无证经营?我的小店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突然就来检查了?我心下一沉,立刻想到了陈建业。他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关系比我广得多。这难道是他施压的另一种方式?

我还没从社区电话的震惊中缓过来,另一个打击接踵而至。我的律师打电话告诉我,他刚刚查到,“鑫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苏荣”,而这个苏荣,正是陈建业妻子苏婉的亲弟弟!

也就是说,陈建业根本不是简单地找了一家小贷公司抵押贷款,他根本就是把我的铺子,抵押给了他小舅子开的公司!这完全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所谓的贷款、抵押,很可能就是他们左手倒右手的把戏,目的就是为了合法地侵占我的房产!

难怪手续办得那么“顺利”!难怪小贷公司催收那么“积极”!他们是一伙的!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律师,律师也证实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抵押权人和借款人存在密切关联,甚至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损害抵押人权益,那么抵押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这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然而,还没等我们利用这个新发现采取进一步行动,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那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进我的茶叶铺。他看起来很精干,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鑫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务部 王经理”。

“陆女士,您好。”王经理面无表情,“鉴于借款人陈建业先生已严重违约,我司已依据合同约定,正式向法院申请了实现抵押权。同时,我司的关联债权收购方,‘鼎盛资产管理公司’,已经合法受让了这笔债权及对应的抵押权。这是债权转让通知书和相关法律文件复印件,请您过目。”

他递过来一沓文件。我颤抖着手接过,快速浏览。文件显示,鑫荣公司已经把对陈建业的一百二十万债权,连同对我铺面的抵押权,一并转让给了这家“鼎盛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已经完成,并通知了相关方。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死死盯着王经理。

“意思就是,现在您的铺面所担保的债务,债权人不再是鑫荣公司,而是鼎盛资产管理公司。”王经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鼎盛公司是专业的资产管理机构,处理不良资产效率很高。他们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申请,要求拍卖抵押物,也就是您现在经营的这间铺面,以清偿债务。这是法院的受理通知书副本。”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法院的红色印章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这不可能!”我声音发颤,“抵押是假的!签名是伪造的!我已经报案了,也起诉了!”

“陆女士,您所说的纠纷,是您与借款人陈建业先生,以及您母亲之间的家庭内部问题。”王经理推了推眼镜,眼神冷漠,“与债权转让的合法性和抵押权行使无关。鼎盛公司是支付了对价、合法受让债权的善意第三方。根据法律规定,抵押权随债权转让而转让。现在,鼎盛公司是合法的抵押权人,有权主张权利。至于您所说的伪造问题,那是您需要与陈建业先生、以及可能涉及的其他方去解决的另一层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抵押权的实现。我建议您,如果不想铺子被拍卖,最好的办法是尽快筹集资金,代借款人陈建业先生向鼎盛公司清偿全部债务本息。否则,拍卖程序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了。”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店铺,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如坠冰窟。

债权转让!第三方接手!他们玩了一手金蝉脱壳!把债权和抵押权从关联方小贷公司,转移到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资产管理公司!这样一来,我之前掌握的陈建业与小贷公司的关联证据,对这家新出现的“鼎盛公司”而言,杀伤力就大大减弱了!他们可以声称自己是“善意第三方”,不知晓之前的龌龊,合法受让,合法行使权利!

而我要想对抗,就必须证明这个“鼎盛公司”并非善意,而是与陈建业恶意串通。这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复杂的法律论证,而时间……时间已经不在我这边了。法院的拍卖程序一旦启动,我的铺子就可能被迅速处置。

陈建业!你好狠的手段!好深的算计!一环扣一环,把我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报案,调查需要时间;诉讼,审理需要时间;而他现在,直接用最快的刀——拍卖,来逼我就范!

我站在空荡荡的店铺中央,看着货架上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看着用了多年的茶桌椅子,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头顶。我反抗了,我尝试了,我找到了伪造签名的证据,我发现了他们关联交易的猫腻,可那又怎么样呢?在对方精心编织的、利用规则漏洞的网面前,我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难道,就这么认输了吗?把外婆留下的铺子,把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不,我不甘心!

可是,下一步,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挡住这即将落下的拍卖锤?

雨,终于下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店铺的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整个世界。店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只有那几张来自“鼎盛资产管理公司”和法院的通知书,白纸黑字,冰冷而清晰地提醒我,危机已经升级,逼近了最后关头。

我拿起手机,屏幕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通讯录里,律师的名字排在前面。我犹豫着,要不要再打过去。法律程序,太慢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或者,我是不是该直接去找陈建业?找他摊牌?求他?还是威胁他?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碰撞,却没有一个能立刻劈开眼前的黑暗。我知道,我走到了一个更艰难的岔路口。之前的调查和反抗,似乎只是戳破了对方的第一层伪装,而他们早已准备了更厚实的铠甲。

店铺外,雨越下越大。我关掉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坐了很久。茶香依旧,却再也安抚不了我内心的焦灼。这场由亲情开始,以算计和背叛为过程的战争,已经把我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不能退。退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鼎盛资产管理公司”的介入,像一盆冰水,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浇灭了。法院的受理通知书就压在抽屉最底层,薄薄一张纸,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律师告诉我,债权转让手续从表面看是合法的,鼎盛公司作为“善意第三方”受让抵押权,要想推翻,难度极大。我需要证明陈建业、鑫荣小贷(苏婉弟弟的公司)和鼎盛资产三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才能从根本上否定抵押的合法性。否则,一旦法院支持拍卖,我的铺子就真的没了。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我每天一睁眼,就感觉那柄拍卖锤又近了一点。陈建业不再联系我,我妈也像人间蒸发一样,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他们知道我走投无路,在等我屈服,或者,在等我的铺子被卖掉。

我不能等死。既然他们把事情做绝,那我就必须比他们想得更深,挖得更狠。我开始像疯了一样,搜寻一切可能与陈建业、苏婉、鑫荣、鼎盛相关的蛛丝马迹。

第一个疑点,来自工商信息。我花了点钱,在专业的商业查询平台上,调取了“鼎盛资产管理公司”的详细资料。注册时间就在三个月前,注册资本不高,股东是两个自然人,一个叫赵志强,一个叫李国华。表面上看,和陈建业、苏婉毫无关系。但我没有放弃,继续深挖这两个自然人。我发现,这个赵志强,名下还有一家建材批发部,而这家批发部的注册地址,竟然和陈建业那家“建业建材有限公司”早期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创业园区,门牌号只差两个数字。是巧合吗?

我记下这个发现,继续查李国华。这个人更简单,名下只有鼎盛这一家公司。但我用他的名字结合“建材”、“工程”等关键词在网络上模糊搜索时,在一个本地装修论坛的很早以前的帖子回复里,发现一个ID叫“国华装修”的人,曾回复过一个关于“建业建材”产品的咨询帖,语气颇为熟稔。发帖时间,是四年前。

陈建业和这两个“鼎盛”的股东,很可能早就认识,甚至有过商业往来!所谓的债权转让给“善意第三方”,很可能是个精心设计的局!目的是切断我追查陈建业关联交易的线索,用一家“干净”的公司来合法地处置我的铺子!

第二个疑点,来自债务本身。陈建业当初说他妈手术需要三十万,后来我妈说他开口要八十万,而实际抵押贷出了一百二十万。多出来的钱去哪了?我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付费给某些信息咨询公司),尝试查询陈建业公司的经营状况和涉诉信息。反馈回来的信息碎片显示,陈建业的“建业建材”近一年来有多起作为被告的买卖合同纠纷,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且多数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也就是说,他的公司早就出了问题,外债不少。那么,他抵押我的铺子得到的一百二十万,很可能大部分用于填补他公司的窟窿,甚至可能是拆东墙补西墙。

更重要的是,我查到“建业建材”在半年多前,曾为另一家叫“荣发工程”的公司做过一笔大额担保,而“荣发工程”的法人,正是苏婉的另一个亲戚。这家“荣发工程”目前也处于停业状态,债务缠身。这意味着,陈建业不仅自己债务重重,还可能有复杂的连带担保责任。他如此急切、甚至不惜违法地要套取我铺子的现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周转”,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债务转移或最后的资产变现。

第三个疑点,也是最让我心寒的,来自我偷偷回家的一次发现。我去拿鉴定报告样本后,虽然把文件放回了原处,但心里总不安。那天趁家里没人,我又回去了一次,想看看有没有其他遗漏的线索。在我妈房间,我无意中翻开一本旧相册,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份“云栖苑”别墅的购房合同复印件,产权人写的是陈建业和苏婉,购房总价四百五十万,首付一百五十万,贷款三百万。签署日期是两年前。

四百五十万的别墅。我捏着那张纸,手指冰凉。两年前,陈建业就住进了四百五十万的别墅。而当时,我妈还经常在我面前夸他本事大,让我多学着点。可当他需要钱“救急”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卖掉这奢侈的别墅,不是卖掉他手上那块据说值二十八万的“皇家橡树”手表,而是来打我这一百六十万铺面的主意!甚至不惜伪造文件,欺骗亲人!

我把购房合同拍了照,小心地放回去。这个发现,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原来,所谓的亲情,在巨大的利益和自私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他有价值数百万的资产可以变现,却选择用最肮脏的手段来掠夺我仅有的一点东西。

这三个疑点,像散落的珠子,被我一一捡起。但它们还不够,无法形成一条在法律上能直接击穿“鼎盛公司善意取得”的证据链。我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证明陈建业、苏荣(鑫荣小贷)、赵志强/李国华(鼎盛资产)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证明这一百二十万的债务是虚构的,或者至少证明陈建业在抵押时存在欺诈,而鼎盛公司对此知情或应当知情。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天下午,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走进我的茶叶铺。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打扮朴素,神色间有些紧张和犹豫。她在店里转了一圈,似乎对茶叶并不感兴趣,最后走到柜台前,小声问我:“请问,你是陆清晓,陆女士吗?”

我警惕地看着她:“我是。你是?”

她松了口气,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厚厚的信封,放在柜台上,声音压得更低:“陆姐,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你看完就明白了。她还说……对不起。”

“谁让你给我的?”我追问,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女人摇摇头,眼神躲闪:“我不能说。东西我带到了,我走了。”说完,她匆匆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店铺。

我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又看向柜台上的信封。犹豫了一下,我拿起信封,走到里间,关上门。打开旧报纸,里面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署名。我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还有些手写的笔记。

第一份,是“鑫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内部放款审批单复印件。借款人是陈建业,抵押物是我的铺面,申请金额一百二十万。在“风控意见”一栏,有人用红笔潦草地写着:“此笔为关联方借款,实际用款人为苏荣指定,走特殊通道,抵押物产权有争议,已提示风险,但老板(指苏荣)要求特批。”审批人签字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日期就在我的铺子被抵押登记的前几天!

第二份,是一份手写的、条理不太清晰的“操作备忘”,看起来像某个经手人的私人记录。上面提到了“陈总(建业)”、“苏总(苏荣)”、“赵总(志强)”、“李总(国华)”,以及“债权转让安排”、“快速变现”、“分割处置”等字眼。最关键的是,其中一句写道:“陈总别墅、名表需保留,用其表妹铺面套现填坑,转让给鼎盛后快速拍卖,差价分割。”

第三份,是几张银行流水截图的一部分,收款方是“鼎盛资产管理公司”,付款方是“鑫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金额正是“1,200,000.00”,备注是“债权转让款”。日期就在我的铺子被抵押后不久。但这几张流水截图被人用红笔圈出了一个问题:付款账号和收款账号的开户行,竟然是同一家银行的同一个支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谓的“债权转让”,资金可能只是在同一个银行网点内,从鑫荣的一个账户,转到了鼎盛的一个账户,甚至可能就是左右手倒账!这严重不符合正常商业逻辑,强烈暗示两家公司关系异常密切,所谓的转让很可能只是形式,目的是为了切割风险,方便鼎盛以“独立第三方”身份快速处置我的房产!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这些资料,虽然零碎,虽然有些只是复印件和手写笔记,法律效力可能存疑,但它们指向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脉络:陈建业、苏荣(小贷公司)、赵志强/李国华(鼎盛资产)是一伙的!他们合谋,利用虚假或存在重大瑕疵的抵押,将我的铺子作为“套现”工具,试图通过债权转让和快速拍卖的方式,将我的资产侵吞、分割!

那个“她”是谁?谁让这个年轻女人送来的?那句“对不起”……我脑海里闪过母亲苍白的脸,闪过她最后看我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会是她吗?她终于感到后悔和内疚了?还是陈建业公司里某个尚有良知的知情人?

无论如何,这份“匿名快递”来得太是时候了!它提供了我梦寐以求的、能够将陈建业、小贷公司、鼎盛资产串联起来的关键线索!特别是那份提到“别墅、名表需保留,用表妹铺面套现”的手写备忘,简直是直指核心罪恶!

我立刻联系了我的律师,将新发现的资料拍照发给他。律师看完后,语气也明显振奋起来:“陆女士,这些材料非常重要!特别是那份手写备忘和关联交易的银行流水疑点,虽然作为独立证据可能有些薄弱,但结合你之前发现的工商关联信息、陈建业自身的债务情况,以及那份司法笔迹鉴定,已经足以形成一个合理的怀疑链条,证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通过伪造文件、关联交易来侵吞你财产的骗局!我们可以立即以此为由,向审理拍卖案件的法院提交紧急异议,并申请中止拍卖程序,同时向公安机关补充报案材料,要求对陈建业、苏荣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伪造文件等罪名进行立案侦查!”

“好!就按您说的办!”我仿佛在黑暗的隧道里跋涉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

律师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准备好了法律文书,向法院提交了中止拍卖的申请,并附上了我们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材料汇编。同时,我们也整理了详细的报案材料,再次去了派出所,这次不仅提交了新的证据,还明确指出了陈建业、苏荣、赵志强、李国华等人涉嫌合谋诈骗的嫌疑。

做完这一切,我并没有感到轻松。我知道,对方不会坐以待毙。陈建业一旦知道我们掌握了这些新证据,一定会反扑。

果然,就在我们提交材料的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陈建业的电话。距离他上次威胁我,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强势,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一丝刻意放低的姿态。

“晓晓,是我。”他在电话那头说,背景音有点嘈杂。

我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晓晓,我们……我们见一面吧。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他顿了顿,语气竟然带上了一点……恳求?“算哥求你了,就见一面,好好聊聊。就在你店里,或者找个安静的茶馆,都行。”

我握紧了手机。他想聊什么?是发现事情败露,想来探探口风?还是想用新的花招?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我冷冷地问。

“有!有得聊!”陈建业的语气急切起来,“晓晓,之前是哥不对,哥做得过分了。哥给你道歉,行不行?我们见面说,我……我有苦衷。真的,你见了我就知道了。是关于……关于你侄女珊珊的事。”

珊珊?陈建业的女儿,我那个才八岁的小侄女?她怎么了?

“珊珊怎么了?”我心里一紧。孩子是无辜的。

“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谈,好吗?晓晓,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陈建业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哽咽。

我沉默了。理智告诉我,这很可能又是他的套路,利用孩子来打感情牌。但万一……万一孩子真的有什么事呢?那毕竟是我的亲侄女。

“好。”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在我店里。就你一个人来。”

“好,好,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我马上过来。”陈建业忙不迭地答应,挂了电话。

我坐在茶桌前,心神不宁。律师提醒过我,对方可能会用各种手段施压、软化,甚至威胁。我要保持警惕。

大约半小时后,陈建业来了。只有他一个人。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也没刮干净,身上那件名牌Polo衫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最让我意外的是,他一进店,看到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晓晓……”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几步走到茶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对着我,做出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晓晓!哥错了!哥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珊珊!救救你侄女吧!”陈建业跪在地上,仰着头,眼泪真的流了下来,不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充满了绝望和哀戚。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起来!有话好好说!珊珊到底怎么了?”

陈建业没有起来,他用手抹了把脸,眼泪鼻涕糊了一手,看起来狼狈不堪:“珊珊……珊珊查出病了,白血病!很严重的那种!需要马上做手术,做骨髓移植!要花很多很多钱!我之前抵押你铺子的钱,大部分都填了公司的窟窿,剩下的也快用完了……医院又在催缴费……晓晓,哥实在是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肩膀耸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可珊珊是你的亲侄女啊!她才八岁!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我能怎么救?”我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白血病?珊珊?那个总是甜甜叫我“晓晓姑姑”的小女孩?

“铺子!你那铺子!”陈建业膝行两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他只好双手合十,作哀求状,“晓晓,我知道铺子对你重要,可那毕竟是身外之物啊!珊珊的命要紧啊!我打听过了,你那铺子现在行情好,能卖到一百六十万!你把它卖了吧!救救珊珊!卖铺子的钱,算哥借你的!哥给你打欠条!等哥以后缓过来,一定还你!加倍还你!哥求你了!”

一百六十万?卖铺子?我的心猛地一沉。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我的铺子上。用他女儿的绝症,来逼我卖铺子?这是真的,还是另一个更卑劣的谎言?

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下跪哀求的表哥,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我查到的那些信息:他价值四百五十万的别墅,他手上那块二十八万的奢牌手表,他和小贷公司、和鼎盛资产之间可疑的关联交易,那份写着“别墅、名表需保留”的手写备忘……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珊珊生病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不动自己的别墅和名表?那才是价值更高、更容易变现的资产!却偏偏要来求我卖掉这一百六十万的铺面?

陈建业见我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哭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趴在地上:“晓晓!你说话啊!你答应哥吧!那是你亲侄女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珊珊没命吗?你就当可怜可怜哥,可怜可怜孩子!卖了铺子,救了珊珊,哥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他的哭求声在小小的茶叶铺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道德绑架的力量。若在以前,我或许早就心软了。但经历了这么多,见识了他层层算计、步步紧逼的嘴脸之后,我只觉得这哭声虚假而刺耳。

我没有扶他起来,只是慢慢坐回茶椅,挺直了背脊。铺子外,夕阳的余晖斜照进来,给他跪着的身体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我看着他手腕上,那块即使在如此狼狈下依然闪着冷光的昂贵手表,又想起那份购房合同上“四百五十万”的数字。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汇聚到了喉咙口。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他关于珊珊病情的哭诉(那需要立刻核实),而是用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表哥,你口口声声说珊珊病重,急需用钱救命。”

陈建业哭声一滞,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我,似乎没料到我会先问这个。

我迎着他的目光,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地上:

“既然这么急,那你手上这块价值二十八万的‘皇家橡树’,为什么还不卖掉?”

陈建业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如炬,紧接着抛出了更致命的一句:

“还有,你们家那套价值四百五十万的‘云栖苑’别墅,为什么也不先卖掉应急?”

我身体微微前倾,逼近他,将心中压抑已久的质疑,连同刚刚得知他真实资产状况的震惊,化作最后那句直指核心的诘问,清晰地抛向他骤然失血的脸:

“你戴着28万的表,住着450万的别墅,却第一时间跑来哭求我卖掉仅有的、值160万的铺面去救你女儿?”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容他躲闪:

“陈建业,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