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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客厅沙发上换电视台的时候,林晚从厨房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你岳父今天又打电话问装修进度了。"
我关掉电视。"昨天刚贴完墙纸,这周末木工进场。"
林晚靠在我肩上,杯子捧在手里没喝。她有个习惯,端起水杯后要先把杯沿转到没有缺口的那一面,再放到嘴边。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动作的时候,她说这是小时候家里杯子都有豁口,怕割到嘴。
"我爸说699万那套房,产证下个月就能办下来。"她转着杯子,"到时候写你名字。"
我没接话。
结婚三个月,岳父这句话已经说过四次。每次林晚转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跟她认识的时候,她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周末喜欢去旧书店淘书。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咖啡馆,她点了杯美式,结果服务员上错了拿铁,她也没说什么,就那么喝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家里做建材生意,在这个城市有六套房。
"想什么呢?"林晚碰了碰我的手臂。
"没什么。"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是我。"
我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属于谁。
林晚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你……"我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你换号码了?"
"嗯。"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我弟弟住院了,情况很严重。我需要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阳台外面的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对面楼的窗户上。
"多少?"我问。
"八十八万。"
我没说话。
"求你了。"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客厅。林晚坐在沙发上,侧着脸在看手机,茶几上那杯柠檬水还没动。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他在重症监护室。"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医生说随时可能……"
"我知道了。"我打断她,"给我一天时间。"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没动。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传上来,听起来很远。
01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林晚已经不在床上了。
枕头边放着一张便签:去公司开会,冰箱里有早餐。下面画了个笑脸。
我起床洗漱完,在餐桌前坐下。冰箱里的三明治还是热的,旁边压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爱你"。我拿着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白天,屏幕上显示的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没说话。
"你考虑得怎么样?"那个声音比昨晚更急促。
"我查了你弟弟的社交账号,"我说,"三天前他还在更新游戏战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晴,"我叫出她的名字,"你弟弟真的住院了?"
"他是突发的。"周晴的声音提高了些,"前天晚上发病,现在在市第一医院ICU。你不信可以去查。"
"哪个科室?"
"神经外科,三号ICU。"她说得很快,"医生说需要开颅手术,押金要八十八万。我爸妈拿不出来,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想起五年前我们分手那天。那是个下雨天,她站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没打伞,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她说她要去杭州发展,我们不合适。我问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她摇头,转身走进雨里。
后来我给她发过很多消息,打过很多电话,都没回应。再后来,我删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我说。
"我知道。"周晴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老婆很漂亮。"
"那你应该明白——"
"我不是来破坏你婚姻的,"她打断我,"我只是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你岳父是做生意的,八十八万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
我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可以写欠条,"周晴继续说,"可以算利息,你说多少都行。等我弟弟出院了,我拼命工作还你。求你了,看在我们以前的份上……"
"我需要跟我老婆商量。"
"那你快点好吗?医生说今天必须凑够押金,不然……"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不然他们不给做手术。"
我挂了电话。
三明治只吃了一半,胃里有点不舒服。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对面楼上有个老人在浇花,水从花盆里溢出来,顺着阳台往下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晚。
"老公,中午回来吃饭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回。"
"那我现在去买菜。想吃什么?"
我看着烟灰掉在阳台栏杆上。"随便。"
"那做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挂了电话后,我又给岳父打了个电话。
"小陈啊,"岳父的声音中气很足,"装修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进展挺顺利的。"我顿了顿,"爸,我想问一下,您那边最近资金周转方便吗?"
"怎么了?需要用钱?"
"有点急事,需要八十多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行,下午我让财务给你转过去。不过你得跟我说说,什么急事?"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深吸了口烟。
"一个朋友家里出事了,需要手术费。"
"朋友?"岳父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关系挺好的。"
"男的女的?"
我没回答。
"小陈,"岳父的声音沉下来,"你跟林晚结婚才三个月。有什么事最好先跟她商量,别自己做主。"
"我知道。"
"那你是跟她说了?"
"还没。"
"那你先跟她说。"岳父说,"结婚了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别学你们年轻人那套,什么都自己扛。"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把烟抽完。烟蒂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手机第三次响了。还是周晴。
"医生说下午两点前必须交押金。"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求你了,我给你跪下都行。"
"你在医院吗?"
"在。"
"发个定位给我。"
我换了衣服出门。打车到市第一医院用了二十分钟。神经外科在住院部七楼,我到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三号ICU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着。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周晴。"
她转过身。
五年不见,她瘦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她看到我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谢谢你,谢谢你来。"她抓住我的袖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弟弟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很危险,脑部有血块压迫神经,必须马上手术。"周晴擦了擦眼泪,"押金要八十八万八,我爸妈东拼西凑才拿出二十万。"
"主治医生在吗?我想跟他了解一下情况。"
周晴愣了一下。"你不相信我?"
"我需要确认。"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受伤。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去叫医生。"
五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走出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晴。
"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朋友。"我说,"能跟您了解一下病人的情况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患者是突发脑出血,目前在ICU观察。确实需要手术,但押金没有八十八万那么多。"
我看向周晴。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02
"多少?"我问医生。
"按照目前的治疗方案,押金三十万左右。"医生看了眼病历本,"当然如果术中出现并发症,可能需要追加,但也不会超过五十万。"
周晴抓着我袖子的手松开了。
"那为什么她说需要八十八万?"
医生皱了皱眉。"我没说过这个数字。"他看向周晴,"周女士,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周晴低着头,没说话。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翻动病历的声音。
"我可以解释。"周晴的声音很低。
我没说话。
"我弟弟确实需要手术,押金确实要三十万。"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但我还欠着别人五十多万,他们说这个月底不还就要起诉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所以你就骗我?"
"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突然提高,引得几个路过的护士回头看,"我弟弟真的在ICU,他真的需要手术,这些都是真的!"
"但你要的钱不是全用在你弟弟身上。"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这样很不对,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五十万是我创业失败欠下的,债主天天堵我家门,我妈都被吓出心脏病了。"
我转身要走。
"我可以慢慢还!"周晴追上来拉住我,"你说要多少利息我都认,十年二十年我都会还清的。你现在这么有钱,帮帮我好不好?"
我甩开她的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有钱。"
"你老婆家不是做建材生意吗?你们在市中心买了699万的房子,这些我都知道。"周晴的眼神有些慌乱,"对你们来说,八十多万真的不算什么……"
"你在调查我?"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这张曾经熟悉的脸现在变得陌生。"周晴,我们已经分手五年了。五年里你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现在突然联系我,张口就要八十八万,你觉得合适吗?"
"我……"
"你弟弟的手术费我可以帮忙,"我打断她,"但只有三十万,并且我要看到医院的缴费凭证。至于你欠的那五十万,我帮不了。"
周晴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掏出手机给岳父打电话。"爸,钱不用那么多,三十万就够。"
"你确定?"
"确定。"
"那行,我让财务下午给你转账。"岳父顿了顿,"小陈,这个忙帮完就算了。别让人觉得你好说话,以后有事没事都来找你。"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对周晴说:"钱下午能到,但我要先跟医生确认治疗方案,然后直接转给医院账户。"
周晴点点头,眼泪不停地掉。"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的事我帮不了。"我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晚。
"老公,菜买好了,你什么时候到家?"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还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
"什么事啊?很急吗?"
"嗯,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林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大学同学,男的。"
"哦。"她笑了笑,"那你忙完早点回来,排骨炖好了会老。"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反射出我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
下午两点,岳父把钱转到了我账上。我直接去医院财务处交了费,拿着收据拍照发给了周晴。
她很快回复:"谢谢你,这个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我没回。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我进去买了束香槟玫瑰。林晚喜欢这种颜色,说比红玫瑰温柔,比白玫瑰多些生气。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林晚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
"怎么买花了?"她接过花,笑着凑近闻了闻,"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买。"我换了鞋进屋,"排骨呢?"
"在厨房温着呢。"林晚把花插进花瓶里,"你朋友的事情办完了?"
"嗯。"
"什么事啊?"
我在沙发上坐下。"他家里有点困难,借点钱。"
"借了多少?"
"不多。"
林晚转过身看着我。"多少?"
"三十万。"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有这么多现金?"
"问我爸拿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朋友借三十万?"林晚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你们关系有这么好?"
"大学室友,关系确实不错。"
"那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看着茶几上的花瓶,香槟玫瑰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林晚的声音很轻。
"没有。"
"那你看着我说。"
我抬起头。她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右手的食指在轻轻敲击着左手手背。她紧张的时候会有这个动作。
"真的只是同学有困难。"我说。
林晚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排骨热好了,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林晚坐在床上看书,我躺在旁边刷手机。房间里开着暖光灯,能听到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老公。"林晚突然说。
"嗯?"
"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商量?"她合上书,"三十万不是小数目。虽然是问我爸拿的,但我们是夫妻,这种事应该一起决定。"
"对不起。"
她叹了口气。"我不是心疼钱,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什么都跟对方说,不该有秘密。"
我关掉手机屏幕。"以后会的。"
林晚重新打开书,但我注意到她盯着同一页看了很久。
半夜的时候,我被手机震动吵醒。是条微信消息,来自周晴。
"我弟弟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我删掉了那条消息,然后把周晴拉黑了。
03
接下来的一周相安无事。
装修那边按计划推进,木工进场,林晚每天下班都要去新房看看进度。她开始在网上选家具,有时候会拿着手机问我喜欢哪一款。我说都可以,她就会嗔怪说我不上心。
周四晚上,我们在新房待到八点多。林晚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空荡荡的墙面比划。
"这里放电视柜,那边放个落地灯。"她扭头看我,"书房要不要做个榻榻米?可以喝茶看书。"
"你说了算。"
"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她笑着扔了个抱枕过来,"这是咱俩的家,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接住抱枕。阳台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
"那就做榻榻米吧,"我说,"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林晚爬过来靠在我肩上。"就会说漂亮话。"
我们在新房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开车回公寓。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是周晴。
她看到我们的车,立刻走过来。我踩了刹车。
"怎么了?"林晚问。
"有人拦车。"
周晴走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我降下车窗。
"你怎么在这?"
"我想见你一面。"周晴看了眼副驾驶的林晚,"能下来说几句话吗?"
林晚解开安全带。"我也下去。"
"不用,"我按住她,"我下去就行。"
我下车,跟周晴走到路灯下。她穿着上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件外套,脸色看起来很憔悴。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我之前来找过你。"周晴低着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但我真的很想当面谢谢你。"
"我说过了,钱的事情到此为止。"
"我知道,我不是来要钱的。"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五万块,是我这段时间借到的。我想先还你一点,剩下的我会慢慢还。"
我没接。"不用。"
"你一定要收下。"周晴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你弟弟的医药费够吗?"
"够的,后续治疗没那么花钱了。"
我握着信封,纸张有些潮湿。
"你先回去吧,"我说,"以后别来这里了。"
周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很惹人烦,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她顿了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当年那样对你。"她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伤害了你,现在又给你添麻烦。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看着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五年前那个雨天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都过去了。"我说。
周晴擦了擦眼泪。"你现在过得好,我真的很替你高兴。你老婆看起来很好,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周晴叫住我,"能加个微信吗?我想把还钱的进度发给你,让你放心。"
"不用。"
"求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就当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加上之后,我立刻转身回车上。
"谁啊?"林晚问。
"朋友。"
"男的女的?"
我发动车子。"女的。"
林晚没再说话。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停好后我们一起上楼。电梯里很安静,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
"那是你大学同学?"林晚突然问。
"嗯。"
"之前借钱的那个?"
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人影。"不是。"
"那是谁?"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走出去。林晚跟在后面。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她说。
我打开家门,"没有,可能是有点累。"
林晚换了鞋进屋,直接走到客厅坐下。她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那个女的是不是你前女友?"
我愣住了。
"我看得出来。"林晚说,"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我在她对面坐下。茶几上那束香槟玫瑰已经有些蔫了。
"是。"
"所以之前借钱的也是她?"
我点点头。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客厅里的吊灯是暖光的,打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你们分手多久了?"
"五年。"
"那为什么还有联系?"
"一直没联系,"我说,"上周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弟弟住院需要钱。"
"所以你就给了?"
"她弟弟确实在ICU。"
林晚转过头看着我。"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骗我说是男同学?"
我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还喜欢她?"林晚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
"那为什么她一个电话你就给她三十万?"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觉得应该帮她。"
"应该?"林晚笑了,但眼眶红了,"你前女友有困难你觉得应该帮,那我呢?我是你什么?"
"晚晚……"
"你知不知道,"她打断我,"你瞒着我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觉得不能跟我说实话。"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林晚的眼泪掉下来,"是你还放不下她,对不对?"
"我真的放下了。"
"那你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跟我说?"她擦了擦眼泪,"如果真的只是帮个忙,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实话。但你选择骗我,说明你心里有鬼。"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晚站起来。"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我去睡了。你自己想清楚,是要她还是要我。"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看着茶几上的玫瑰花。有几片花瓣掉在桌面上,颜色已经变深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晴发来的消息:"刚才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想破坏你的家庭,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好好珍惜你老婆,她看起来很爱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这条消息。
第二天早上,林晚没跟我说话。她起床后自己洗漱,自己吃早餐,然后换衣服出门。我叫她,她也没回应。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很沉重。
我给岳父打了个电话。
"爸,能约你见个面吗?"
"怎么了?跟林晚吵架了?"
"嗯。"
"在哪见?"
"您定地方吧。"
中午十二点,我们在一家茶楼见面。岳父已经点好了茶,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说吧,怎么回事?"他给我倒了杯茶。
我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岳父听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你前女友?"
"嗯。"
"分手多久了?"
"五年。"
岳父沉默了一会儿。"小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您说。"
"你对那个女的还有感情吗?"
"没有了。"
"那为什么要帮她?"
我握着茶杯。杯子很烫,但我没松手。
"因为我欠她的。"
"欠她什么?"
"当年分手是她提的,"我说,"但我知道她是被逼的。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觉得我们不合适。我那时候一无所有,也没办法给她什么承诺。"
岳父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有能力了,想补偿她?"
"不算补偿,就是力所能及帮一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晚的感受?"岳父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们才结婚三个月,你就因为前女友瞒着她。她能不多想吗?"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知道不对还做?"岳父叹了口气,"小陈,我理解你想做个好人。但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有些事情必须分清主次。"
我没说话。
"你觉得你帮了她,就算还清了当年的亏欠。"岳父说,"但实际上,你这么做是在亏欠现在的妻子。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回去跟林晚好好谈谈,"岳父说,"把你的想法都告诉她。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如果你说清楚了,她会理解的。但前提是,你不能再瞒着她,更不能再跟那个女的有任何纠葛。"
"我明白。"
"还有,"岳父顿了顿,"我让人查了一下你前女友的情况。她弟弟确实住院了,但她欠的那五十万不是创业失败,是她男朋友赌债。"
我愣住了。
"她男朋友姓高,叫高明哲,职业赌徒。"岳父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里是调查报告,你自己看。"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的照片和一份调查记录。照片上,周晴和一个男人手牵手走在街上。男人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看起来很不正经。
调查记录显示,高明哲去年因为参与赌博被行政拘留过。他欠了地下钱庄五十多万,债主天天上门追债,所以周晴才会想到找我借钱。
我合上文件夹。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意外,"岳父说,"但我希望你认清现实。这个女人接近你,可能不只是为了借钱那么简单。"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不是说她人品不好,"岳父继续说,"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确实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但你要明白,她的烂摊子不该由你来收拾。"
我点点头。
从茶楼出来,天已经阴了。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里周晴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是哪里。
我想起五年前,她曾经说过想去西藏。我们计划着等攒够了钱就一起去,沿着318国道开过去,看雪山看湖泊。
后来她走了,这个计划也就没了下文。
我删掉了她的微信。
04
回到家的时候,林晚还没下班。我在厨房准备晚餐,做了她爱吃的番茄炖牛腩。牛腩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番茄的酸味混着肉香飘散开来。
七点半,门锁响了。林晚推门进来,看到我在厨房,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我关小火,"晚饭快好了。"
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做的什么?"
"番茄炖牛腩。"
林晚没说话,转身去卧室换衣服。我盛好饭菜端上桌,她也出来了。穿着居家服,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饭吧。"我说。
林晚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牛腩。嚼了几下,放下筷子。
"有点咸。"
"我尝尝。"我夹了一块,确实咸了些,"对不起,下次注意。"
"不想吃了。"林晚推开碗。
"晚晚……"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吧,我听着。"
我放下筷子。"我今天见了你爸。"
"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前女友的事。"林晚的声音很平静,"还说让我理解你,说你只是想做个好人。"
"对不起。"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林晚笑了笑,但眼眶红了,"但对不起有什么用?你骗我的事实不会改变,你心里还装着她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我心里没装着她。"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你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答应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你前女友,你会这么痛快吗?"
我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是在做好事,"林晚站起来,"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是你妻子,但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把话说清楚。"林晚走到我面前,"你为什么要帮她?是因为愧疚?因为放不下?还是因为你其实后悔娶了我?"
"我没有后悔。"
"那就是前两个原因。"
我深吸了一口气。"是愧疚。"
"为什么愧疚?"
"因为当年分手是我没能力留住她。"
林晚看着我,眼泪掉下来。"所以你现在有能力了,想补偿她?"
"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她打断我,"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门铃突然响了。
我们都愣了一下。林晚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晴,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男人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
"对不起打扰了,"周晴看着我们,"这是我弟弟,他坚持要来当面道谢。"
"姐夫好,嫂子好。"那个男人冲我们点点头,"谢谢姐夫救了我一命。"
林晚转头看我,眼神里都是疑问。
我也懵了。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林晚说。
"没找错,"周晴笑了笑,"你是林晚吧?我是周晴,他的大学同学。"她指了指我,"上周我弟弟突发脑出血,是他借钱给我救急的。"
"大学同学?"林晚看着我,"男同学?"
"呃……"周晴愣了一下,"我……我是女的啊。"
林晚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嫂子,"那个年轻人说,"我姐说姐夫人特别好,不然我这条命就没了。您嫁给他真是有福气。"
"你弟弟?"林晚看着周晴,"你不是独生女吗?"
周晴的笑容僵住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诡异。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林晚说,"请进来吧。"
周晴和那个男人走进来。我关上门,心跳得很快。
"你先说,"林晚指着那个男人,"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弟弟啊。"
"你多大?"
"二十三。"
"她多大?"
"我姐二十八。"
林晚点点头,然后看向我。"你前女友二十八?"
我想起来,周晴今年应该是三十岁。我们当年是同岁的。
"你到底是她什么人?"林晚问那个男人。
男人看了眼周晴,有些慌乱。"我……我是……"
"你是她男朋友吧?"林晚冷笑,"叫高明哲,职业赌徒,欠了五十多万赌债。"
周晴的脸刷一下白了。
"你们是来骗钱的。"林晚说,"装成兄妹,骗我老公的同情心。"
"不是的!"周晴急了,"他确实住院了,这个是真的。我没有骗人。"
"那他是你什么人?"
周晴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啊!"林晚的声音很大。
"他是我男朋友。"周晴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们。但他真的住院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你就来骗我老公?"林晚的眼泪掉下来,"你知道他对你有多愧疚吗?你就利用这一点来骗他?"
"我没有利用……"
"你闭嘴!"林晚指着门口,"你们马上走,以后再也别来找我老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周晴哭着往外走。
高明哲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不甘。
门关上了。客厅里很安静。
林晚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走过去想抱她,她推开我。
"别碰我。"
"晚晚……"
"你知不知道,"她抬起头,满脸是泪,"你被人骗了?她根本没有什么弟弟,她就是拿你当冤大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帮她?"
"我今天才知道。"我说,"你爸让人查的。"
林晚擦了擦眼泪。"所以你是什么感觉?被前女友骗了,心里不好受吧?"
"我……"
"你是不是觉得她变了?"林晚站起来,"觉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生活所迫?"
"我没有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林晚看着我,"你还是放不下她,你还是觉得她好。"
"我真的没有。"
"那我问你,"林晚说,"如果时间能重来,你还会帮她吗?"
我愣住了。
"你会的,对不对?"林晚笑了,"因为你觉得她可怜,你觉得你欠她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今天终于明白了,"林晚转身走向卧室,"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她。因为她是你放不下的人,而我只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她停在卧室门口,"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晚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看着茶几上已经凉透的饭菜。手机响了,是岳父。
"林晚给我打电话了,"岳父说,"那两个人去你家了?"
"嗯,刚走。"
"我让人调查得更细了,"岳父说,"周晴欠的那五十万,其中三十万是她男朋友的赌债,另外二十万是她自己的网贷。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靠在墙上。"我知道了。"
"你跟林晚好好谈谈,"岳父说,"别让她多想。"
挂了电话,我走到卧室门口。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晚晚,开门。"
没人回应。
"我们谈谈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回到客厅。收拾桌上的碗筷,把菜倒掉,洗碗,擦桌子。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点。
卧室的门还是关着的。
我躺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吊灯的光很刺眼,我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
手机又响了。是周晴发来的微信。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太绝望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你帮了我,那笔钱我一定会还的。还有,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五年前她在雨里说分手的样子。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有未来,以为只要努力就能留住她。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再怎么努力也回不来了。
我删掉了她的消息,然后把她拉黑了。
这一次是真的拉黑了。
05
第二天早上,林晚没去公司。她坐在餐桌前喝咖啡,我在厨房煎蛋。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今天请假了。"林晚突然说。
"嗯。"
"我想去新房看看。"
"我陪你。"
"不用,"她放下咖啡杯,"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把煎蛋装盘端过去。林晚看了一眼,没动筷子。
"你不吃吗?"
"不饿。"
我在她对面坐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瘦了些,眼睛有些肿。
"晚晚,"我说,"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
"谈我们。"
林晚端起咖啡杯,盯着杯子里的液体。"我昨天想了一夜,"她说,"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抬起头看着我,"我想搬去新房住一段时间,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
"晚晚……"
"你别急着说话,听我说完。"林晚打断我,"我知道你没有出轨,我也知道你是想做个好人。但是……"她顿了顿,"我发现我没办法接受你心里还装着别人。"
"我心里没装着她。"
"那你为什么会帮她?"林晚的眼眶红了,"你说是因为愧疚,但愧疚的前提是你在乎她。如果你不在乎,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说不出话。
"我不是个小气的人,"林晚说,"你有前女友很正常,我也有前男友。但你应该做到的是,让我觉得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可是这次的事情让我发现,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林晚擦了擦眼泪,"如果我是,你会在借钱之前问我的意见。你会告诉我她是谁,你会让我参与这个决定。但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自己决定了,然后骗我说是男同学。"
"我不该骗你。"
"你不该做的事情太多了。"林晚站起来,"我现在很累,我不想吵。我们都冷静几天吧。"
"要冷静多久?"
"不知道,"她走向卧室,"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等我想明白了再说。"
她进卧室收拾东西。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没人碰的煎蛋。蛋黄已经凝固了,看起来很干。
半小时后,林晚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
门关上了。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晚拉着行李箱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开走了。
我给岳父打电话。
"林晚搬出去了。"
"我知道,她早上给我打电话了。"岳父叹了口气,"小陈,给她点时间吧。女孩子都这样,需要自己消化情绪。"
"她会不会……"我说不下去了。
"不会的。"岳父说,"她爱你,这一点我看得出来。只是这次的事情伤到她了,她需要时间愈合。"
"那我该怎么办?"
"等。"岳父说,"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别再给她添乱,别再跟那个周晴有任何联系。"
"我已经拉黑她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坐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陈先生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你哪位?"
"我是高明哲。"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周晴那个男朋友。
"你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他说,"关于周晴的事。"
"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但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高明哲说,"能见个面吗?"
"不需要。"
"陈先生,"他的声音沉下来,"有些真相你不知道,周晴也不会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什么真相?"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说,"今天下午三点,北城咖啡馆,我等你。"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客厅里很亮。我想起周晴那天在医院门口的样子,她说她走投无路了。
下午两点半,我还是出门了。
北城咖啡馆在市中心,装修是工业风格,墙上挂着黑白照片。我到的时候,高明哲已经在了。他穿着黑色T恤,头上的纱布还没拆,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谢谢你来。"他站起来跟我握手。
我没理会,直接坐下。"说吧,什么真相?"
高明哲点了两杯咖啡,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周晴这五年的病历,"他把文件袋推给我,"你看看就明白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医院的诊断报告。我翻开第一张。
诊断结果:抑郁症,中度。
日期是三年前。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很多张,诊断结果从中度变成了重度,又从重度变成中度。最近的一张是两个月前的复查报告。
"她有抑郁症?"
"嗯。"高明哲点点头,"从你们分手后就有了。"
"为什么?"
"因为她怀孕了。"
我愣住了。"什么?"
"你们分手的时候,她怀孕了。"高明哲看着我,"但她没告诉你,因为她父母逼她打掉了孩子。"
我脑子嗡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次人流手术出了问题,"高明哲继续说,"她大出血,差点死了。抢救回来后,医生说她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
我握着那叠病历,手在发抖。
"她父母把这件事瞒得很紧,连她自己都是后来才知道的。"高明哲说,"她知道后精神崩溃了,得了抑郁症。这五年她一直在治疗,花了很多钱。"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父母威胁她,如果敢告诉你,就断绝关系。"高明哲叹了口气,"她那时候刚毕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她父母控制着她的生活费,她没有办法。"
我看着桌上的病历,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她遇到了我。"高明哲说,"我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病。我想帮她走出来,但她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
"所以你们为什么来找我?"
高明哲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
"她想自杀。"高明哲的声音很低,"上个月她吞了一瓶安眠药,是我及时发现送医院抢救回来的。医生说她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必须住院治疗。"
"所以你在医院的时候……"
"我确实住院了,"高明哲说,"但不是脑出血,是被债主打伤的。周晴撒谎说我是她弟弟,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告诉你真相,你肯定不会帮忙。"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胸口很闷。
"那笔钱她确实需要,"高明哲说,"她的治疗费用很贵,而且我欠的债也必须还。我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但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现在在哪?"
"在医院。"高明哲说,"精神科。"
我站起来。"我要去看她。"
"等等。"高明哲拉住我,"你去看她可以,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刺激她。"高明哲说,"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一点刺激都可能让她做傻事。"
我点点头。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精神科在住院部五楼,环境很安静。护士站的护士告诉我周晴在508病房。
我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
周晴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呆呆地看着窗外。她瘦了很多,头发很长,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推开门。
她转过头,看到我,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高明哲告诉我的。"我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晴低下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
"我知道我很差劲,"她的眼泪掉下来,"我骗了你,利用了你。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孩子的事。"
周晴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你……你怎么知道的?"
"高明哲告诉我的。"
"他怎么能……"她哭起来,"他答应过我不会说的……"
"周晴,"我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用。"她抽回手,"告诉你又能怎样?孩子已经没了,我的身体也毁了。我不想让你愧疚,不想让你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你。"
"那你是什么?"她看着我,"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怀过你的孩子,所以你觉得你欠我的。对不对?"
我说不出话。
"我不需要这种同情。"周晴擦掉眼泪,"我们已经分手五年了,你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爱你的妻子。我不应该打扰你。"
"但你确实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她转过头,"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我坐在那里没动。
"你走啊!"周晴的声音提高了,"我不想看到你!"
护士推门进来。"请不要大声说话,这里是医院。"
我站起来。"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别来了。"周晴背对着我,"我求你别来了。"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手机响了,是林晚。
"你在哪?"
"在外面。"
"能来新房一趟吗?"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马上过去。"
到新房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林晚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放着几个装家具的纸箱。她看到我进来,站起来。
"你去哪了?"
"医院。"
"看谁?"
我沉默了几秒。"周晴。"
林晚的脸色变了。"为什么去看她?"
"因为……"我把下午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晚听完,坐回地板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她问,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
"你肯定觉得你欠她的,对不对?"林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为你流产,为你得抑郁症,为你差点死掉。现在她又住院了,你肯定觉得你必须帮她。"
"我……"
"你不用解释。"林晚站起来,"我懂的。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晚晚……"
"但是,"她打断我,"我没办法接受。"
我心一沉。
"我没办法接受我老公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林晚说,"我没办法接受你因为愧疚而帮她,更没办法接受你会一直想着她。"
"我没有一直想着她。"
"你有。"林晚说,"从她打电话给你那天起,你就一直想着她。你想着她有多可怜,想着你能为她做什么,想着怎么补偿她。"
"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你欠她的。"林晚的眼泪掉下来,"但你想过吗?你这样做,是在欠我的。"
我走过去想抱她,她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晚晚,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晚擦掉眼泪,"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什么意思?"
"我想离婚。"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林晚看着我,"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不想每天猜你是不是在想她,不想当那个可有可无的妻子。"
"你不是可有可无的。"
"那我是什么?"林晚问,"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看,你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林晚笑了,但笑容很苦,"我爸说得对,感情不能勉强。你心里还有她,我们继续下去也不会幸福。"
"我心里没有她。"
"你有。"林晚说,"今天下午你去看她了,这就是证明。"
"她在医院,她需要帮助。"
"那你以后呢?"林晚的声音提高了,"她一直需要帮助怎么办?你要一直帮她?一直陪着她?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回答不了,对吧?"林晚转身背对着我,"因为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心里装着她,但你又娶了我。你想两边都顾好,但你做不到。"
"给我点时间……"
"我已经给过你时间了。"林晚打断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做不到大度,做不到接受你心里还有别人。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
"晚晚……"
"你别叫我了。"她转过身,眼泪不停地掉,"我已经决定了。下周我会去民政局,你来不来随便你。"
"我不会去的。"
"那我就起诉离婚。"林晚擦了擦眼泪,"反正我是不会再继续这段婚姻了。"
她拿起包,走向门口。
"晚晚,"我叫住她,"你就这么不信我?"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不是我不信你,"她说,"是你自己都不确定。"
门关上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周围都是还没拆封的纸箱。客厅的灯很亮,但我感觉很冷。
手机响了,是岳父。
"林晚跟我说了,"他叹了口气,"小陈,你好好想想吧。有些事情必须做出选择,你不可能两边都要。"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璀璨。
"我不知道。"
06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寓里醒来。床很大,空荡荡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林晚说要离婚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重复。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我点开,是高明哲发来的。
"周晴昨晚情绪很不稳定,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她一直在说对不起,说不该拖累你。"
"她让我转告你,那笔钱她会还的。还有,她说当年的事都是她的错,让你别自责。"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想起昨天在病房里看到的周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空洞,完全不像五年前那个爱笑的女孩。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她说她想开个花店,每天和花打交道,日子简单干净。我说等我赚够了钱,就帮她开一个。
后来这个承诺没能实现。
我给高明哲回了消息:"她现在怎么样?"
"睡着了。医生说她需要至少住院观察一个月。"
"治疗费用够吗?"
"还差一些。"
我想了想,给他转了五万块钱。
转完账,我盯着转账记录发呆。我知道这么做不对,林晚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更生气。但我就是没办法不管。
不是因为还爱她,真的不是。我只是觉得,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下,如果我那时候有能力给她保障,也许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手机响了,是岳父打来的。
"小陈,来公司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到岳父公司的时候是上午十点。秘书把我领进办公室,岳父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很严肃。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林晚昨晚回家了,"岳父说,"哭了一夜。"
我低下头。
"她妈妈心疼得不行,一直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岳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岳父摆摆手,"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到底还爱不爱林晚?"
我抬起头。"爱。"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看那个周晴?"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觉得她很可怜。"
"可怜的人多了,"岳父说,"你管得过来吗?"
我说不出话。
"小陈,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岳父往椅背上一靠,"但善良也要分场合。周晴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但那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
"你听我说完。"岳父打断我,"我让人又查了一些资料。周晴说她当年怀孕流产,这件事可能不是真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岳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还有几张照片。
报告显示,周晴五年前确实去过医院,但不是人流手术,是普通的妇科检查。根据医院的记录,她当时没有怀孕。
"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让人查得更仔细了。"岳父说,"结果发现,流产这件事是周晴母亲编造的。"
"为什么要编造?"
"为了拆散你们。"岳父说,"周晴母亲觉得你配不上她女儿,所以设了个局。她告诉周晴说她怀孕了必须打掉,还伪造了医院的诊断书。周晴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的流产了。"
我脑子嗡一下,完全乱了。
"这五年,周晴一直活在这个谎言里,"岳父继续说,"她以为自己失去了孩子,所以得了抑郁症。但实际上,那个孩子从来就不存在。"
我看着手里的报告,手在发抖。
"高明哲可能知道真相,也可能不知道。"岳父说,"但不管怎样,他利用了这个谎言来骗你的钱。"
"不可能……"我喃喃道,"周晴她……她不会骗我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真相。"岳父说,"她是受害者,但你也是。你被她母亲的谎言操控了,被高明哲的利用了。"
我把报告放在桌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小陈,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打击很大,"岳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但你必须认清现实。周晴的遭遇确实让人同情,但她的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挽回你的婚姻。"
"可是晚晚她……"
"她还爱你。"岳父说,"她昨晚跟我说,如果你能做出选择,她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选择?"
"要她,还是要周晴。"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周晴没有怀孕,没有流产,一切都是谎言。那她这五年的痛苦是为了什么?她的抑郁症是为了什么?
"我需要时间想想。"
"你没有时间了。"岳父说,"林晚约了下周三去民政局,今天已经周一了。你只有两天时间做决定。"
我走出岳父的办公室,坐在车里。外面阳光很好,但我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手机又响了,是高明哲。
"周晴醒了,她想见你。"
"我不去了。"
"为什么?"
"我有事。"
"陈先生,"高明哲的声音有些急,"周晴她现在状态很不好,她一直在说想见你。就见一面,就一面。"
"我说了,我不去。"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但最后,我还是去了医院。
周晴坐在病床上,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
"你来了。"
"嗯。"我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医生说我的情况在好转,可能下个月就能出院了。"
我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比昨天清澈了一些。
"周晴,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真的怀孕过吗?"
她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
周晴低下头,手指绞着床单。"怀过。"
"那你去医院做手术了吗?"
"做了。"她的声音很小,"是我妈带我去的。"
"是哪家医院?"
"我……我不记得了。"周晴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记得清楚。"
"是市妇幼医院吗?"
她的身体僵住了。
"周晴,"我看着她,"你根本没有怀孕,对不对?"
"我有!"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真的怀孕了,我真的流产了!"
"那为什么医院的记录显示你当时只是做了普通的妇科检查?"
周晴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盯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你在调查我?"
"不是我调查你,是我岳父。"
"所以你现在是来质问我的?"周晴哭起来,"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确实在骗我。"
"我没有!"她抓住我的手,"我真的怀孕了,是我妈告诉我的。她说我怀孕了,必须打掉。她带我去医院,我进手术室,我看到了那些冰冷的器械……"
"但那不是人流手术。"
"是!"周晴崩溃了,"就是人流手术!我记得很清楚,我记得那种痛,我记得……"
"够了。"我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周晴,你不用再演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流个不停。
"你母亲骗了你,"我说,"她伪造了怀孕的事实,只是为了拆散我们。这五年你活在谎言里,我也活在愧疚里。但现在我知道真相了。"
"不……不可能……"周晴摇着头,"我妈妈不会骗我的,她不会……"
"你自己去问她。"
我转身要走。
"你别走!"周晴从床上跳下来,抓住我的胳膊,"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
"你就算不知道,高明哲也知道。"我看着她,"你们一起演了这出戏,就是为了骗我的钱。"
"不是的!"周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哲他不知道,他也以为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我说,"重要的是,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我推开她的手,走出病房。身后传来周晴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走廊里有护士跑过来,大概是去看周晴的情况。我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反射出我的脸,看起来很陌生。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晚。
"你在哪?"
"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又去看她了?"
"嗯,但这是最后一次。"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每次都会再去。"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不信了。"
"晚晚……"
"你不用解释,"林晚说,"我今天去律师事务所咨询了,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可以起诉。"
"我不会让你起诉的。"
"那你下周三来民政局。"
"我会去,"我说,"但不是去办离婚,是去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晚没说话。
"晚晚,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真的爱你。"我靠在电梯墙上,"我不会再去看周晴了,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请你再信我一次。"
"你说的话我都听腻了。"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真话。"林晚说,"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她?你回答我,不要骗我。"
我沉默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走出去,站在医院大厅里。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但我感觉自己一个人站在孤岛上。
"我不知道。"我最后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的笑声,很苦很苦。
"终于说实话了。"她说,"谢谢你的诚实。下周三见。"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大厅里,手机还拿在手上。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打在地面上,亮得晃眼。
07
接下来的两天,我哪里也没去,一个人待在公寓里。
冰箱里的东西吃完了,我就点外卖。外卖小哥按门铃的时候,我透过猫眼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塑料袋,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拿到外卖后,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对面的邻居家里传来小孩的笑声,听起来很热闹。
我关上门,把外卖放在茶几上。盒饭还冒着热气,但我没什么胃口。
手机一直在响。高明哲发了很多消息,说周晴的情况很糟糕,她不吃不喝,一直在哭。医生说她有自杀倾向,必须有人24小时看着。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周二晚上,岳父给我打电话。
"小陈,明天你去不去民政局?"
"去。"
"想好怎么说了吗?"
"没有。"
岳父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林晚这几天瘦了好几斤。她妈妈看着心疼,天天跟我吵,说都是我把女儿嫁给了不对的人。"
"对不起。"
"你别总说对不起,"岳父说,"我问你,你真的放不下那个周晴?"
"不是放不下。"
"那是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一片璀璨。"是愧疚。"
"愧疚什么?"
"愧疚我当年没能保护她。"
"可是你已经知道她没有怀孕了,"岳父说,"你还愧疚什么?"
"愧疚她这五年过得不好。"
"她过得不好关你什么事?"岳父的声音严厉起来,"你们已经分手五年了,她的人生是她自己选的。你没有任何责任。"
"可是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下……"
"如果当年你坚持了,也许你们会在一起,也许会分手,谁知道呢?"岳父说,"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现在和以后。你现在要做的,是想清楚以后要跟谁过。"
"我想跟晚晚过。"
"那你明天就好好跟她说,"岳父说,"别再提周晴,别再说愧疚。你就告诉她,你爱她,你想跟她好好过日子。"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楼下有个老人在遛狗,狗跑得很欢快,老人跟在后面,步履蹒跚。
我想起林晚。她也喜欢狗,说等我们住进新房子,就养一只金毛。她说金毛性格好,对主人忠诚。
我说好啊,到时候你给它取名字。
她想了想,说就叫"糯米"吧,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那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一切都还很美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是陈先生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
"是,您哪位?"
"我是周晴的妈妈。"
我愣了一下。"您有什么事?"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接我的电话,"她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周晴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我心一紧。"什么意思?"
"她放弃治疗了,"周晴母亲说,"她不吃药,不配合治疗,每天就是躺在床上。医生说她这是在等死。"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陈先生,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她说,"我不该拆散你们,不该骗她说她怀孕了。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但我也没办法了。"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觉得你配不上她。"周晴母亲说得很直接,"你那时候一无所有,我怕她跟着你受苦。"
"所以您就编了一个谎言?"
"我知道这很残忍,"她说,"但我当时以为这样对她好。我以为她会忘记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但她没有。"
"是,她没有。"周晴母亲叹了口气,"她这五年过得很苦,都是我害的。所以我现在来求你,能不能去见她一面?就最后一面。"
"我去了也没用。"
"有用的,"她说,"你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如果你能去跟她说说话,也许她会重新振作起来。"
"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我不是让你跟她复合。"周晴母亲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去告诉她,那个孩子的事是假的,让她不要再活在愧疚里了。"
"她不知道吗?"
"高明哲告诉她了,但她不相信。"周晴母亲说,"她说如果那个孩子是假的,那她这五年的痛苦算什么?她宁愿相信孩子是真的,这样至少她的痛苦是有意义的。"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感觉胸口很闷。
"陈先生,我求你了,"周晴母亲哭起来,"就当是为了一条命。去见她一面,跟她说清楚,让她好好活下去。"
"我……我需要想想。"
"你还要想多久?"她的声音提高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挂了电话。
阳台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有些冷。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已经凉透的外卖。
如果我去见周晴,林晚会怎么想?她肯定会觉得我还是放不下,肯定会更坚定地要离婚。
但如果我不去,周晴真的会出事吗?
我想起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空洞。她说她不想活了,说她这辈子太累了。
我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晚晚,周晴母亲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周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她想让我去见周晴最后一面。"
消息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
半小时后,林晚终于回了。
"你去吧。"
就这三个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
"晚晚……"
"你不用解释,"林晚说,"我知道你去了心里才会踏实。"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
"晚晚,我……"
"明天民政局见。"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拿在手里。客厅的灯很亮,但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直接去民政局,而是先去了医院。
周晴还是在508病房。我推开门,看到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周晴。"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来了。"
"嗯。"我在床边坐下,"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虚弱,"对不起,我妈她总是自作主张。"
"她说你放弃治疗了。"
周晴笑了笑。"是啊,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别说傻话。"
"我没说傻话,"她看着天花板,"我这辈子就是个笑话。以为自己怀孕了,以为自己流产了,以为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结果呢?都是假的。"
"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是我妈的错?还是你的错?"
"是你妈的错。"
"可是我恨不起来。"周晴的眼泪掉下来,"她是我妈妈,我怎么恨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周晴说,"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那个孩子。我想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五岁了,会叫妈妈了。我想他会长什么样,像你还是像我。"
"周晴……"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个孩子从来就不存在。"她哭起来,"我这五年都在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难过,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你不可笑。"
"我就是可笑。"她擦了擦眼泪,"我活该得抑郁症,活该这么惨。"
"你听我说,"我握住她的手,"那个孩子虽然不存在,但你的痛苦是真的。你这五年过得很苦,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是命运的错。"
周晴看着我,又哭又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来看我。"
"你会好好治疗吗?"
"我不知道。"
"周晴,"我看着她,"你不能放弃自己。"
"为什么不能?"她问,"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了。"
"高明哲在乎你。"
"他只是可怜我。"
"那你父母在乎你。"
"我妈毁了我,我爸从来不管我。"
"那你总得为自己活着。"
周晴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掉。"我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活。"
"那就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配合治疗。"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你会来看我吗?"
我犹豫了一下。"我会的。"
"你骗人。"周晴笑了,"你马上要离婚了,你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高明哲告诉我的,"她说,"他说你老婆要跟你离婚,都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
"就是因为我。"周晴说,"如果不是我打电话给你,如果不是我找你借钱,你们现在应该很幸福。"
"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
"我想不想都一样,"她说,"反正结果已经这样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吧,"周晴说,"去找你老婆,别让她等急了。"
"你会好好的吗?"
"我会试试。"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十点了。我开车去民政局,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跟林晚说。
到民政局的时候是十点半。林晚已经在门口等了,旁边站着岳父。
我下车,走过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小陈,"岳父说,"林晚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说。"
我看着林晚。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色很苍白。
"晚晚,"我说,"对不起。"
"你又要说对不起?"林晚笑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那我说什么?"
"你说你选谁。"林晚看着我,"选我,还是选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选你。"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还会去看她吗?"
我沉默了。
"你看,"林晚的眼泪掉下来,"你还是放不下她。"
"不是放不下,"我说,"是我担心她会出事。"
"那你就一直担心下去吧,"林晚转身走向民政局,"我们进去办手续吧。"
"晚晚!"我拉住她,"我真的选你,我真的不会再去看她了。"
"你说的话我不信了。"
"那你要我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你证明,"林晚挣开我的手,"我只需要你做到。"
"我会做到的。"
"那好,"林晚说,"从现在开始,你删掉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她和高明哲,以后再也不见她。你能做到吗?"
我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
"你连这都做不到,还说选我?"林晚哭了,"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老公心里装着别的女人,但我还要装作大度,装作不在乎。我真的装不下去了。"
"晚晚……"
"你别叫我了,"她擦掉眼泪,"我们进去吧。"
"等一下。"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通讯录,找到周晴的号码,删除,拉黑。然后是高明哲的,也删除,拉黑。
"这样可以了吗?"
林晚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掉。
"你后悔吗?"
"不后悔。"
"如果她真的出事了,你会恨我吗?"
"不会。"
林晚看了我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
"晚晚!"
"我不想离婚了。"她头也不回,"但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你要想多久?"
"不知道。"她走远了,"等我想清楚了会告诉你。"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岳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不错。"
"她会回来吗?"
"会的,"岳父说,"给她时间。"
08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去新房监督装修进度。木工完工了,油漆工进场。整个房子弥漫着油漆味,呛得人头晕。
我戴着口罩在房子里转悠,想象着以后的样子。客厅放电视柜,卧室放大床,书房做个榻榻米。林晚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想按照她的想法把家装好,等她回来。
周四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陈先生,我是市第一医院精神科的。"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您是周晴的紧急联系人吗?"
我心一紧。"出什么事了?"
"周晴今天早上试图自杀,被护士及时发现了。"
"她现在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但情况不太好。"护士说,"她的家属联系不上,我们从她的手机里找到了您的号码,所以……"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站在新房的阳台上,我盯着手机屏幕。我答应过林晚不再联系周晴,答应过要删掉所有联系方式。但现在她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高明哲。
"陈先生,周晴出事了。"
"我知道,医院给我打电话了。"
"你能来一趟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医生说她需要家属签字,但她父母都不在本市。"
"我不是她家属。"
"但你是她紧急联系人。"
"那是你们填的,不是我同意的。"
"陈先生……"
"我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说,"你去找她父母吧。"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但我在新房里坐不住,最后还是开车去了医院。
周晴在急救室。我到的时候,高明哲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来了。"他看到我,站起来。
"她怎么样?"
"洗胃了,命保住了。"高明哲递给我那张纸,"这是她留的遗书。"
我接过来。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妈,别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明哲,谢谢你这一年的陪伴。陈先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希望你和林小姐幸福。"
我看完,把纸还给他。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她活着没意义了。"高明哲揉了揉脸,"这几天她情绪一直不好,我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没想到……"
"你们不是24小时看着她吗?"
"我今天早上出去买早餐,就十几分钟。"高明哲的眼眶红了,"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在厕所里,手腕割开了。"
我沉默了。
"陈先生,"高明哲看着我,"你能不能去跟她说说话?医生说她现在心理防线崩溃了,需要有人开导她。"
"我不是心理医生。"
"但你是她最在乎的人。"
"我已经结婚了,"我说,"我不能再管她的事。"
"我知道,我不是让你跟她复合。"高明哲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去告诉她,她还值得活着。"
"这话你自己说。"
"她不听我的。"高明哲苦笑,"她说我只是可怜她,不是真心爱她。"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家属在吗?"
"在。"高明哲走过去,"医生,她怎么样?"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摘下口罩,"但她的心理状态很不好,必须住院观察。我建议转到心理治疗中心,那里有专业的医生。"
"好,我们听您的。"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走了。护士把周晴推出来,她躺在推车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看着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笑起来很甜,说话声音很轻,喜欢穿白色的裙子。
现在的她,完全不像当年的那个女孩了。
"陈先生,"高明哲叫我,"你去跟她说几句话吧。"
"不了。"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高明哲拉住我,"我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活。但她真的需要你。"
"她需要的是心理医生,不是我。"
"心理医生解决不了她的心结。"高明哲说,"她的心结在你身上。"
"那不是我的责任。"
"我知道,"高明哲说,"但能不能看在她差点死了的份上,就当是行行好?"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红肿,脸上满是疲惫。
"你真的爱她吗?"
"爱。"他毫不犹豫地说。
"那为什么要赌博?"
他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我已经在戒了。"
"她跟着你受了很多苦吧?"
"是,都是我害的。"
"那你好好照顾她,"我说,"别让她再出事。"
我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高明哲的声音。
"陈先生,她真的很爱你。"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五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高明哲说,"她每年你生日那天都会给你发消息,虽然你从来不回。她收藏了你所有的朋友圈,你发的每一条她都看。"
我握紧了拳头。
"她得抑郁症不是因为流产,"高明哲说,"是因为失去了你。"
我转过身。"这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高明哲说,"我不是来怪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我看着他,突然感觉很累。
"那又怎么样?"我说,"她爱我,我就必须回应吗?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爱的人。"
"我没有让你回应,"高明哲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去跟她说清楚,让她死心。"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那再说一次。"
我沉默了。
最后,我还是回到了病房。
周晴躺在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她闭着眼睛,眼角还有泪痕。
"周晴。"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怎么来了?"
"高明哲让我来的。"
"我不想见你。"她转过头,"你走吧。"
"我走了你就又要寻死吗?"
她没说话。
"周晴,"我在床边坐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活着太累了。"她的声音很小,"每天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想过你父母吗?想过高明哲吗?"
"他们会过得更好。"
"会过得更好所以你就可以自杀了?"
"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了,"我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吗?"
她摇头。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我看着她,"你这辈子给我发了多少条消息,看了我多少朋友圈,这些事高明哲都告诉我了。"
周晴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不会回应你的。"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
"我没有死缠烂打。"周晴哭起来,"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过得很好。"
"是啊,你过得很好。"她擦掉眼泪,"你有爱你的妻子,有钱的岳父,还有一套699万的房子。"
"所以你嫉妒我?"
"我没有嫉妒你!"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只是觉得……觉得如果当年我再勇敢一点,如果我没有听我妈的话,也许现在过得好的人是我。"
"那只是也许。"
"对,只是也许。"周晴笑了,但笑得很苦,"但我连这个也许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周晴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分手。我会跟我妈吵,会离家出走,会做任何事情留在你身边。"
"但时间不能重来。"
"是啊,不能重来。"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掉,"所以我现在只能看着你跟别人幸福,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周晴,"我说,"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我不是活在过去,"她说,"我只是走不出来。"
"那你就好好接受治疗,"我说,"总有一天你会走出来的。"
"如果走不出来呢?"
"那你就带着过去继续往前走。"
周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
"那就一步一步来,"我说,"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配合治疗。其他的以后再说。"
"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不会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
"周晴,"我站起来,"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不在乎你,只是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因为你的过去,放弃我的现在。"
"我明白。"
"那你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我试试。"
我转身走向门口。
"陈先生。"周晴叫住我。
"嗯?"
"谢谢你。"
我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医疗仪器的滴滴声。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就在门要关上的时候,高明哲跑过来。
"等等!"
门重新打开。他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陈先生,我有话跟你说。"
"说。"
"刚才医生又跟我谈了周晴的情况,"高明哲说,"他说周晴的病不是普通的抑郁症,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什么意思?"
"就是她经历了某个创伤性事件,导致心理出现问题。"高明哲说,"医生问我她经历过什么,我想了想,应该是五年前那个'孩子'的事。"
"但那是假的。"
"对,是假的,"高明哲说,"但对她来说是真的。她这五年一直活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这种痛苦已经变成了她人格的一部分。"
"所以?"
"所以就算你告诉她真相,她也接受不了。"高明哲说,"因为接受真相就意味着她必须承认,她这五年的痛苦是毫无意义的。"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走出去。高明哲跟在后面。
"陈先生,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他说,"但你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我帮不了她。"
"你能,"高明哲拉住我,"医生说,如果有一个人能让她重新建立对生活的信心,她就有可能走出来。"
"那个人不是我。"
"是你,"高明哲说,"因为她爱你。"
我甩开他的手。"她爱我关我什么事?"
"陈先生……"
"够了。"我打断他,"我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我来医院看她,跟她说话,安慰她,这些都已经超出了我的责任范围。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得寸进尺,"高明哲说,"我只是想救她。"
"那你自己救,别来找我。"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后传来高明哲的声音。
"陈先生,如果她真的出事了,你会后悔吗?"
我停下脚步。
"会。"我回过头看着他,"但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不能为了她,失去我真正在乎的人。"
我上了车,开出停车场。路上车很多,我开得很慢。
手机响了,是林晚。
"你在哪?"
我犹豫了一下。"在路上。"
"去哪了?"
"去……去新房了。"
"新房?"林晚的语气有些怀疑,"你去新房干什么?"
"看装修进度。"
"哦。"她沉默了几秒,"今天晚上能回公寓吗?我想跟你聊聊。"
"好,我马上回去。"
"那我在公寓等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红灯亮起,我停在路口。
我没有告诉林晚我去了医院。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回到公寓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林晚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
"你回来了。"她站起来。
"嗯。"我换了鞋进屋,"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她把其中一杯茶递给我,"喝吧,是你喜欢的铁观音。"
我接过茶杯,坐在她对面。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我想了很久,"林晚说,"关于我们的事。"
我握着茶杯,心跳得很快。
"我想明白了,"她看着我,"我不想离婚。"
我松了一口气。"真的?"
"真的,"她点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不能再联系周晴。"
"我答应你。"
"不只是不联系,"林晚说,"是彻底断绝任何往来。她的事,你不能管;她的死活,你不能问。"
我沉默了。
"你做不到?"林晚的眼泪掉下来。
"我……"
"你今天去医院了,对不对?"她突然问。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爸让人跟着你。"林晚擦掉眼泪,"他说你下午去了市第一医院,在精神科待了一个小时。"
我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林晚站起来,"你明明答应了我,不再联系她。"
"我没有联系她,是医院给我打电话……"
"那你可以不去!"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你可以挂掉电话,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你还是去了,你还是放不下她。"
"晚晚……"
"别叫我了,"她哭起来,"我真的很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对不起。"
"你又说对不起,"林晚看着我,"你每次都说对不起,但你从来不改。"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你的保证我不信了。"林晚转身走向卧室。
"晚晚!"我拉住她,"我真的会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那再给一次,就最后一次。"
林晚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掉。"你真的能做到吗?"
"能。"
"那你现在给我保证,"她说,"保证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再去见她。"
"我保证。"
"如果她出事了呢?"
我沉默了几秒。"也不去。"
"如果她死了呢?"
"也不去。"
林晚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能做到?"
"能。"我握住她的手,"因为你比她重要。"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她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你说的话必须算数。"
"我说的话一定算数。"
我们在客厅抱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按掉了。
"谁的电话?"林晚问。
"不知道,可能是推销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直接关机了。
"你关机了?"
"嗯,不想被打扰。"
林晚靠在我肩上。"那今晚你陪我好吗?"
"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林晚说她这段时间过得很难,每天都在想我们的事。她说她不是不想理解我,只是真的做不到大度。
我说我理解,说我以后会做得更好。
我们聊到半夜,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晚还在我怀里。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
"早。"
"早。"
"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周末,我们去新房看看吧。"
"好。"
我们吃完早餐,开车去新房。路上林晚一直在说装修的事,说要买什么家具,要怎么布置。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说要养一只金毛,叫糯米。这个名字还算数吗?"
"算数。"
"那等装修完了我们就去领养一只。"
"好。"
到新房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油漆味淡了很多,墙面已经刷好了。林晚在房子里转悠,不停地说着以后的计划。
我看着她,突然感觉很幸福。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条短信。发件人是医院。
"周晴于今晨6:30在医院坠楼身亡。根据其遗愿,特此通知紧急联系人。"
我盯着屏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公,"林晚叫我,"你在看什么?"
我关掉屏幕,抬起头。"没什么。"
"那过来看看,这里该放什么好?"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这里可以放个书架,"我说,"你不是喜欢看书吗?"
"对!"林晚笑了,"就放书架。"
我们在新房待了一下午。回家的路上,林晚一直在说话,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条短信。
周晴死了。
她真的死了。
09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新房监督装修。油漆工完工了,保洁进场。房子慢慢有了家的样子。
但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周晴死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林晚不知道,岳父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对林晚说"也不去",如果我接了那个陌生电话,也许周晴就不会死。
但我知道这样想没有意义。她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我还是会愧疚。
周三晚上,林晚说想在家吃火锅。我去超市买了食材,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我走进去,买了一束白菊花。
"送人吗?"老板问。
"嗯。"
"那要不要写张卡片?"
"不用了。"
我拿着花回到车上,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白菊花在夜色里显得特别刺眼。
到家的时候,我把花藏在后备箱里。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林晚看着我拎进来的几个袋子。
"想着多买点,不够的话还要再去买麻烦。"
"你越来越会过日子了。"她笑着从我手里接过袋子,"去洗手吧,我来准备。"
吃火锅的时候,林晚说了很多话。她说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她说新房装修得差不多了,她说下个月就可以搬进去。
我应着,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你今天怎么了?"林晚突然问,"心不在焉的。"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吧。"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林晚去洗澡,我站在厨房的水池边,看着水流冲刷着盘子。
手机响了,是高明哲发来的消息。他应该换了新号码。
"陈先生,周晴的追悼会定在这周六上午十点,地点在殡仪馆三号厅。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能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周六那天,林晚说要去新房验收。我说我不太舒服,想在家休息。
"那我自己去吧。"她有些担心,"你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回来。"
林晚走后,我换了衣服出门。去超市买了束白菊花,然后开车去殡仪馆。
到的时候是九点五十。三号厅门口摆着周晴的遗像,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甜。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厅里有很多人,大多是周晴的家人和朋友。高明哲站在最前面,眼睛红肿。
我把花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离开。
"陈先生!"
我回过头。是周晴的母亲。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全白了,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
"你来了。"她走过来,"进去坐坐吧。"
"不了,我还有事。"
"就坐一会儿,"她拉住我的手,"晴晴如果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
我被她拉进厅里。厅里很安静,只有哀乐在循环播放。周晴的遗像放在正中间,两边摆满了花圈。
我走到遗像前,鞠了三个躬。
"对不起。"我小声说。
"陈先生,"周晴母亲站在我旁边,"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年不拆散你们,也许晴晴现在还活着。"
"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她哭起来,"我害了我女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留了封信给你。"周晴母亲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她说等你来了就给你。"
我接过信封。上面写着"陈先生收"。
"你回去看吧。"周晴母亲说,"这是她最后的话。"
我点点头,把信封装进口袋。
离开殡仪馆的时候是十点半。我坐在车里,拿出那封信。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页纸。我拆开,展开纸张。
"陈先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这五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再勇敢一点,如果我没有听我妈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但现在我知道了,就算我再勇敢,就算我再坚持,我们也不会有结果。因为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你太善良了,善良到让我觉得愧疚。我知道我不该拖累你,不该让你为我的过去买单。所以我决定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谢谢你这五年偶尔想起我,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因为爱我才帮我,但我还是很感激。
希望你和林小姐幸福。她是个好姑娘,比我好多了。你要好好珍惜她。
还有,别自责。我的死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走不出来。
陈先生,再见了。下辈子如果有缘,我希望我们能好好在一起。
周晴"
我看完信,手在发抖。
她说她的死不是我的错,但我知道,如果我那天没有对林晚说"也不去",如果我接了那个电话,也许她就不会死。
我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是林晚。
"老公,验收完了,我准备回家了。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我给你带点粥回去。"
"好。"
挂了电话,我把那封信叠好,放回口袋。然后发动车子,开回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帮了周晴,给了她钱,去看了她,安慰了她。但她还是死了。
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
还是我根本就不该帮她?
我不知道答案。
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晚还没回来。我坐在客厅,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下辈子如果有缘,我希望我们能好好在一起。"
我盯着这句话,突然感觉很难受。
周晴爱了我五年,但我从来没有回应过她。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以为我对林晚是忠诚的。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我不应该帮她,不应该给她希望,不应该让她觉得还有可能。
我应该更绝情一点,更冷漠一点,彻底让她死心。
也许这样,她就不会走到绝路。
门开了,林晚回来了。
"你脸色好差,"她走过来摸我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那先喝点粥吧。"她把带回来的粥放在茶几上,"我去拿碗。"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很想告诉她周晴死了的事。
但我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一旦说了,我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吃完粥,林晚陪我在沙发上坐着。她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综艺节目。
"对了,"她突然说,"装修公司说下周就能完全收工了。我们周末去买家具吧。"
"好。"
"你想买什么风格的?"
"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我喜欢简约风,"她说,"干净清爽,不要太复杂。"
"那就买简约风的。"
林晚靠在我肩上。"我有点期待新生活了。"
"我也是。"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人在笑在闹。但我笑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周晴站在雨中,穿着白色的裙子,看着我笑。她说:"陈先生,我等了你五年。"
我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到她面前。
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里。
我突然惊醒,坐起来。身上全是冷汗。
林晚被我吵醒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
她抱住我。"没事了,有我在。"
我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但我睡不着了。
周日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墓园。
周晴的墓碑刚立起来,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甜。
我站在墓碑前,放下手里的白菊花。
"对不起。"我说,"我没能帮你。"
风吹过来,带起地上的落叶。
"我知道你恨我,"我继续说,"我也恨我自己。"
墓碑无声地立着。
"但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不能为了你,失去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我又说了一句:"如果真有下辈子,希望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回到车上,我给岳父打了个电话。
"爸,您能帮我查件事吗?"
"什么事?"
"周晴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自杀?"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岳父的声音变得警惕。
"我想知道真相。"
岳父沉默了几秒。"我让人查查。"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盯着墓园的大门。
我必须知道真相。
如果周晴是自杀,那我的愧疚是应该的。
但如果她是意外,那我就不用这么自责了。
三天后,岳父给了我调查结果。
"是自杀。"他说,"监控显示她是自己从六楼跳下去的。"
"她为什么要跳?"
"根据医院的记录,她那天早上跟高明哲吵了一架。"岳父说,"高明哲说他想去外地找工作,周晴不同意。两人吵得很凶,最后高明哲摔门走了。"
"然后呢?"
"然后周晴就从窗户跳下去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小陈,"岳父说,"她的死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那你就别再想了。"
"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
但我什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重复那个画面:周晴从六楼跳下去的瞬间。
她在想什么?
她后悔吗?
她恨我吗?
我不知道。
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跟林晚说了这件事。
"周晴死了。"
林晚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六。"
"你怎么知道的?"
"高明哲通知我的。"
林晚沉默了很久。"你去参加追悼会了?"
"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会多想。"
"我确实多想了,"林晚说,"你骗了我。"
"对不起。"
"你又说对不起,"林晚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明明答应了我不再联系她,但你还是去了。"
"我只是去送她最后一程。"
"那也是违背了你的承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了很久,"林晚擦掉眼泪,"我发现我做不到大度。我做不到接受你心里还有别人,做不到接受你为了她骗我。"
"晚晚……"
"我想离婚。"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林晚看着我,"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你心里有她。"
"我心里没有她,"我说,"她已经死了。"
"死了也在,"林晚说,"她会一直在你心里,让你愧疚,让你难受。"
"我会忘记的。"
"你忘不掉的。"林晚站起来,"因为你是个太善良的人。"
"善良有错吗?"
"没有错,"林晚说,"但你的善良不应该用在她身上。"
"那应该用在哪?"
"应该用在我身上,用在我们的家人身上。"林晚说,"而不是一个已经分手五年的前女友身上。"
我沉默了。
"我不想再争了,"林晚走向卧室,"我累了。"
"晚晚!"
"你别叫我了,"她头也不回,"让我一个人静静。"
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盯着茶几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茶渣。
手机响了,是岳父。
"小陈,林晚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
"你们又吵架了?"
"嗯。"
"因为什么?"
"因为周晴。"
岳父叹了口气。"小陈,我必须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必须做出选择了。"岳父说,"要么放下周晴,好好跟林晚过日子。要么继续纠结,然后失去林晚。"
"我已经放下了。"
"你没有,"岳父说,"你如果真的放下了,就不会瞒着林晚去参加追悼会。"
我说不出话。
"小陈,我知道周晴的死让你很愧疚,"岳父说,"但你必须明白,她的人生是她自己选的。你没有义务为她的选择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岳父打断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忘记她,好好对林晚。不然你会失去一切。"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也许岳父说得对。
我必须做出选择了。
10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林晚已经不在家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去我妈那住几天,你好好想想我们的事。"
我拿着纸条,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那张纸条。
也许这就是结局了。
也许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
我给岳父打了电话。
"爸,能约您见个面吗?"
"在哪?"
"还是上次那家茶楼。"
一小时后,我们在茶楼见面。岳父已经点好了茶。
"说吧,想说什么?"
"我想问您一件事,"我说,"如果您是我,您会怎么做?"
岳父给我倒了杯茶。"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实话就是,"岳父放下茶壶,"我会彻底忘掉那个女人,专心对我老婆好。"
"可是我忘不掉。"
"为什么忘不掉?"
"因为我觉得她的死跟我有关。"
"她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岳父说,"她是自杀,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如果那天我接了电话……"
"那也救不了她,"岳父打断我,"因为她根本不想活。"
我沉默了。
"小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岳父说,"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有些人是救不了的,不管你做什么,他们还是会走上绝路。"
"所以我应该见死不救?"
"我不是这个意思,"岳父说,"我是说,你不能为了救一个已经决定死的人,而失去真正爱你的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爸,"我说,"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当年我够有钱,够有能力,周晴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
岳父看着我,没说话。
"如果我能早点成功,早点有能力保护她,"我继续说,"她是不是就不会过得这么惨?"
"小陈,"岳父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在想'如果',"岳父说,"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知道没有如果,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
"那你想过林晚吗?"岳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继续这样纠结下去,她会有多难受?"
我低下头。
"林晚是个好姑娘,"岳父说,"她爱你,愿意包容你。但这不意味着她没有底线。"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岳父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如果真的知道,就不会一次又一次伤害她。"
我没说话。
"小陈,我最后问你一次,"岳父看着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继续纠结过去,还是想要抓住现在?"
我看着茶杯,杯子里的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我想要现在。"
"那就别再想过去了。"
"可是我做不到。"
"那你就会失去现在。"岳父站起来,"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盯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也许我真的有问题。
也许我真的应该放下过去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封周晴留给我的信。
"希望你和林小姐幸福。她是个好姑娘,比我好多了。你要好好珍惜她。"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也许这就是答案。
我给林晚发了条消息:"晚晚,能见个面吗?"
她很快回了:"在哪?"
"还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好。"
一小时后,我们在咖啡馆见面。林晚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披着,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来了。"
"嗯。"我给她点了杯拿铁,"还是老样子。"
"谢谢。"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在小声说着话。
"晚晚,"我说,"对不起。"
"你又要说对不起?"
"这次不一样,"我说,"这次我是真心道歉。"
林晚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说,"我骗了你,瞒着你去参加追悼会,让你伤心了。"
"知道就好。"
"但我想告诉你,"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心里真正在乎的人是你。"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我握住她的手,"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我到底要什么。"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我说,"我要我们的家,我要我们的未来。"
林晚哭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能放下她吗?"
"能。"
"真的能吗?"
"真的能。"我说,"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能为了过去失去现在。"
林晚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掉。
"那你以后不会再想她了?"
"会想,"我说,"但不会再纠结了。"
"为什么?"
"因为她希望我幸福。"我拿出那封信,"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林晚接过信,看完后把信还给我。
"她是个好人。"
"嗯,她是个好人。"
"那我们呢?"林晚问,"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我说,"只要你愿意。"
林晚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她最后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先跟我商量。"
"我答应你。"
"还有,"她说,"你必须学会放下过去。"
"我会的。"
"真的会吗?"
"真的会。"
林晚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好怕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
我们在咖啡馆坐了很久。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们回家吧。"林晚说。
"回哪?"
"回我们的家。"
"新房?"
"嗯,装修完了,是时候住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搬进了新房。
房子装修得很漂亮,简约风格,干净清爽。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合影。
"喜欢吗?"林晚问。
"喜欢。"
"那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嗯,这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在新房里忙活了一晚上,摆家具,挂窗帘,整理东西。
累了的时候,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墙。
"老公。"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幸福吗?"
"会的。"
"真的吗?"
"真的。"
林晚靠在我肩上。"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周晴站在阳光下,穿着白色的裙子,看着我笑。
她说:"陈先生,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终于放下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进了光里。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林晚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感觉很幸福。
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静,幸福。
11
半年后。
新房的阳台上多了一盆绿萝,是林晚从花店买回来的。她说绿萝好养,象征生机。
我们也真的领养了一只金毛,就叫糯米。它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偶尔抬头看看我们。
周末的早上,林晚喜欢睡懒觉。我起床后会给她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她醒来的时候,早餐刚好做好。
"早。"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早,洗漱完来吃饭。"
她去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坐在餐桌前。糯米趴在她脚边,摇着尾巴。
"今天想去哪玩?"我问。
"去公园吧,带糯米出去跑跑。"
"好。"
吃完早餐,我们换衣服出门。公园离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周末的公园人很多,有遛狗的,有跑步的,还有带孩子玩的。我们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看着糯米在草地上撒欢。
"老公。"
"嗯?"
"你还会想她吗?"
我知道她说的是周晴。
"偶尔会。"
"想起她你是什么感觉?"
"感觉……"我想了想,"感觉她已经解脱了,我也释怀了。"
"真的释怀了?"
"真的。"
林晚靠在我肩上。"那就好。"
我们坐了一会儿,糯米跑回来,趴在我们脚边,伸出舌头喘气。
"要不要去湖边走走?"林晚问。
"好。"
我们牵着糯米往湖边走。湖水很清,能看到小鱼在游。岸边种着柳树,风一吹,柳条轻轻摇晃。
"老公,"林晚突然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真的?"
"嗯,昨天刚查出来的。"她笑着看着我,"你高兴吗?"
"高兴!"我抱住她,"当然高兴!"
糯米在我们脚边汪汪叫,好像也在庆祝。
"那以后糯米就要当哥哥了。"林晚蹲下摸摸糯米的头,"你要保护弟弟或妹妹哦。"
糯米舔了舔她的手。
我们在湖边走了很久。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老公,"林晚说,"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像你。"
"为什么要像我?"
"因为你好看。"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笑了,"我希望像你,你比我好。"
"那就一人一半。"
"好,一人一半。"
我们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家花店。我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晚问。
"我想买束花。"
"送我?"
"不是,"我说,"我想去个地方。"
林晚看着我,没说话。
"你陪我去吗?"
"去。"
我买了一束白菊花,然后我们打车去了墓园。
周晴的墓碑还在原来的位置。半年过去了,墓碑上多了些风吹雨打的痕迹。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
"你还恨我吗?"林晚突然问。
"恨谁?"
"恨她。"
"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也没用,"我说,"她已经不在了。"
"那你还想她吗?"
"会想,"我说,"但不会再难受了。"
林晚拉住我的手。"那就好。"
我们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走出墓园的时候,阳光很好。糯米在前面跑着,回头看我们,尾巴摇得很欢。
"老公。"
"嗯?"
"我们会一直幸福的,对吗?"
"会的。"
"真的会吗?"
"真的会。"
我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往前走。
身后的墓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前面的路很长,阳光洒在路上,亮得晃眼。
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起走,就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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