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芦苇丛解手时被白姑娘撞见,她骂我黑心眼,最终却成就黑白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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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已至,刺骨寒风裹挟着落叶,发出一阵阵近似呜咽的呼啸之声。路边枯草伏身弯腰,对大地敬畏吟诵玄英独有的冷峻。

  村边河堤上,两排杨树相对耸立。光秃秃的枝干形态各异,或弯曲似弓,或笔直如剑,像村里那些饱经沧桑的庄稼汉,沉默中,岁月的痕迹却被万物看见。

  河边芦苇瑟瑟发抖,洁白芦花像是老人的白发,被寒风吹得肆意凌乱。一群飞鸟划过苍穹,鸣叫声充斥长空,又很快在凛冽中飘散。



  我握着把镰刀站在河边,冷风吹得脸一阵阵生疼。努力把嘴里的两掺馍咽下去,又在手上吹了口气,便抬脚上了冰面。

  村边的河两岸长着不少芦苇,都是野生,夏天时青绿,冬天就变得枯黄,看着跟野草一般无用。

  我却觉得这些芦苇野生又野长,就这么任其自生自灭太过浪费。从十五岁时,我默默学编芦苇席,几年过去,已经非常娴熟,家里也因此多了不少收入。

  村里人夸我有心眼儿,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个受苦的营生。比如现在,冷得人呵气成冰,我却不得不来割芦苇。

  冰面上的芦苇不难割,问题是一活动,身上就出汗,只要一停,这些汗被风吹得结成冰,贴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没有牲口一般的身体,根本干不了这种活。

  所幸的是,我非常年轻,还不到十九岁,并不怕受苦。话说回来,不受苦,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呢?

  但今天特别不顺,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凉馍的原因,刚弯腰割一会儿,就觉得肚子疼,想解手。

  自己也没有多想,往一边走了走,势蹲在一片芦苇丛中解决。

  我原本以为,天气这么冷,而且刮着风,河边不会来人。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等蹲下后转头看,冷不丁发现有个人,而且都快走到我跟前了。

  这是个穿着大红袄的姑娘,留着条大辫子。她沿着冰而走,肩膀上扛着个鱼舀子,低头在冰上找着什么。

  我暗暗叫苦,吓得不敢动,期盼着别被她发现。



  这姑娘应该是河对岸村的,我并不认识。那时候河两岸的村不太成亲戚,因为夏天走亲戚太不方便,年轻人之间,相互很难认识。

  冬天河上结的冰厚,有人就会在冰上砸出窟窿抓鱼。冰下的鱼处于缺氧状态,一旦有冰破,它们会游到窟窿处,人们就拿着鱼舀子往外舀。

  因此,冰上的窟窿不少。

  眼瞅着姑娘越来越近,我心里也越来越害怕,寻思着赶紧往芦苇深处挪挪。

  不料芦苇都枯了,一动就发出声响。

  姑娘循声看过来,我顿时有了想死的心。

  这姑娘长得白,尽管是冬天,可仍然能看出她的小圆脸几乎吹弹得破,人长得也好看。

  她两只大眼睛愕然看着我,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呀了一声转过身去,使劲跺脚。

  “你……你个黑炭头,人长得黑,心眼儿也黑,你不要脸!”

  我趁她转身,赶紧站了起来收拾好,嘴里不忘辩解。

  “我割芦苇呢,突然肚子疼,谁知道一个姑娘家,会突然来河边抓鱼?我可不是故意的。”

  她慢慢转过身来,一张俏白脸已经变得通红。

  “我穿着大红袄,你会看不见?肯定是故意的,还黑得像只乌鸦,呸呸呸!”

  她边说着走远,这姑娘不像个泼辣人,要换成泼辣姑娘,早就不依不饶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人家走远,我也别再辩解了。反正她家在河西,俺家在河东,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何必再去惹事?

  想到这里,我转身又去割芦苇。

  只不过,一个快要十九岁的生瓜蛋子,冷不丁看到个漂亮的陌生姑娘,眼睛老是不自觉往人家那边瞟。倒不是有什么坏心眼儿,纯粹觉得养眼,也好奇。

  她好像找了个满意的冰窟窿,乐得几乎跳脚,眉眼间带着喜悦,拿鱼舀子往里面舀。舀了几下后,她又嘟嘴跺脚,我暗暗好笑,这是没收获啊!

  不过,她一个姑娘,独自到冰窟窿边抓鱼,家里人也放心?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突然发现冰面上没了姑娘的踪影。

  走了?但不可能这么快就看不见啊,而且她刚才拿的鱼舀子还在冰上呢。

  糟糕!

  我突然想到,姑娘应该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尽管刚才被人家给骂了,可我还是撒腿就往她刚才站的地方跑。

  冰上可不止一个冰窟窿,为了抓鱼,人们砸得到处都是,一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别的地方都被冰封着,加上冬天穿得厚,掉进去几乎就等于丢了命。

  跑到姑娘刚才站的地方,我发现后面还有个冰窟窿,她肯定是舀鱼时没站稳,往后退掉了进去。

  完犊子了!

  我赶紧趴下,把脑袋伸进冰窟窿往水里看,从下面冷不丁窜出来颗脑袋,正是刚才那姑娘。

  她似乎想用手抓住冰窟窿边缘,但冰太滑,她手应该也冻僵了,从冰上一滑,就又向水里沉去。

  我赶紧伸手抓住了她红袄脖领子,她自重加上衣服沾水后的重量,带得我差点也一头栽进去。

  我咬牙用另一只手撑住冰窟窿边缘,让身体转了个圈,慢慢让脚过去蹬住水面上的冰边缘,整个人几乎坐在了冰窟窿上。

  把另一只手腾出来后,也伸进水里抓住了姑娘。

  我心里非常焦急,因为一旦落水时间长,光是冻就能把她冻出毛病。

  村里有个人,以前也是掉进冰窟窿里,捞出来后就落下了病,一辈子再不能走路,说是把腿给冻坏了。

  她一个姑娘家,身体哪里能受得住这种酷寒?

  可她衣裳上沾透了水,冰上借力点不多,我想凭空把她拉出来并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两人同时落水的悲剧。

  所以,把她提出了冰面后,我赶紧喊,试图让她清醒,自己能借点力。

  眼见她对我的喊叫毫无反应,我也犯了牛劲,瞪着俩眼,屁股慢慢向后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她从水里给拽了出来。

  这时候,我的两手好像已经没了知觉,疼得几乎伸不直。

  可是我没敢停,更不敢在冰面上试图救她,而是弯腰拱到她身子下,背起后撒腿就往村里跑。

  一口气跑到家门口,没进家就喊。

  “娘,快点!”



  娘正在屋里做针线活,隔窗户听见我喊。她还没回应,俺爹已经从屋里窜了出来,几步到我身边,接过姑娘后,抱着就进了屋。

  娘吓得脸色苍白。

  “老天爷,这是咋回事?快放到床上,赶紧!”

  爹把姑娘放到床上,又撒腿就往外跑,直接跑出了家门。

  我傻站着,不知道爹为啥跑了出去,嘴里不住嘟囔。

  “她掉进了冰窟窿,我把她捞出来了。”

  娘转身就把针线活箩筐里的剪子拿在手中,嘴里还夸我:“俺孩儿做对了,做对了。”

  她说话的功夫,俺爹又从外面飞奔而来,手里同样握着两把剪刀,后面还跟着村里二大娘和四婶子。

  爹进屋把剪刀扔到桌上,又拉着我出门,同时对俺娘喊:“快把她衣裳给剪了。”

  我跟爹站在门外,爹点着一根烟,刚吸几口,四婶子从屋里跑出来,在缸里舀了半盆凉水端了进去。

  平时在村里,谁有个不得劲都找四婶子看,她还会接生。看她脸色很难看,我心里憋得慌,想伸脑袋往屋里看看,又怕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只好强忍着。

  半天后,屋里传出姑娘一声咳嗽,接着就听娘说可以进去了。

  我跟爹进去,姑娘的衣裳被剪开扔在地上,她躺在床上被盖得严严实实,全身不住发抖。

  这是连吓带冻,不过,人已经醒过来,这就是最好的情况。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爹却非常严肃,看着四婶子问:“手?脚?腿?”

  四婶子说:“捞得快,背回来也快,都没事,只不过,一场大病可能免不了。”

  爹轻轻点了下头,姑娘牙齿直打架,看着俺娘,眼里不住往外涌泪。

  娘拿毛巾帮她擦。

  “妮儿别哭,不用怕,没事了。”

  四婶子说得对,姑娘大事算是没有了,可却病了,一直说胡话,额头还滚烫。

  不过,她还是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情况。

  她姓白,叫俊玲,家就是河西村里的。

  人长得白,也姓白。

  爹没有停留,去了河西边村里一趟,再回来,有个中年人跟着。

  中年人跟爹进屋后,声称是白俊玲的本家堂叔,还说她家里不太方便。

  这人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他是想让白俊玲在俺家养着,直到病好。

  我心里暗暗奇怪,她爹娘呢?为啥没过来接她?要换成别人家闺女,出了这种事,爹娘听说后,会马上哭喊着过来,她家人为啥不过来?



  俺娘跟爹都没有拒绝,特别是娘,连连点头,声称自己会照顾白俊玲,让来人放心。

  就这样,爹晚上搬进了我屋子里住,白俊玲则一直跟俺娘在一间屋里。

  三天后,她才停止说胡话,五天后,她能下地了,期间,一直都是俺娘照顾她吃喝。

  十一月初七,阳光不错,我坐在院里编苇席,爹在一边帮我打下手,娘坐在北墙窗户下做针线。

  白俊玲慢慢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往外看。

  娘顺着我眼神看到了白俊玲,赶紧站起来去拉她。

  “妮儿,今儿个怪暖,我去给你搬张凳子,你坐着晒晒太阳。”

  白俊玲手扶着俺娘,扑通就跪了下去。

  俺娘赶紧架住她胳膊:“这是干啥妮儿?你起来,快点起。”

  白俊玲不起来,眼泪啪啪往下掉。

  “婶儿,我得赶紧走了,这都好些天了,家里离不开我,我记着你们的恩呢。”

  爹叹了口气,我听得怪憋闷。

  “好些天了,你爹你娘也不来看看你,你个姑娘家,家里咋就离不开你了?你这大病刚好,回家能干啥?”

  娘红着眼眶瞪我,拉着白俊玲的手不舍得松开。

  “俺爹俺娘都没了,家里还有个奶奶,我得回去。”

  我一听顿时傻了眼,后悔得无以复加,怪不得爹娘没来呢,怪不得她本家叔叔说她不能回家呢,回家也没人能照顾她。

  我挠头不知道该说啥,娘柔声劝白俊玲:“不用慌回去妮儿,这家里还缺你这碗饭?你再养几天,俺家志伟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白俊玲泪还是不住往下掉。

  “奶奶岁数大,我好几天不在家,她不知道害怕成啥样,得回去了,我先穿婶儿你的衣裳回去,过两天洗干净送过来。”

  说罢,她不顾俺娘挽留,也没用人送,自己离开回去。

  等白俊玲走后,娘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说话能当哑巴卖了你?人家多好个姑娘,多可怜个姑娘,你张嘴就是难听话?”

  我哪里知道她家是这种情况?但也没有反驳娘,只好又低头去编苇席。

  过了两天,我去集上卖苇席回家,发现靠墙根儿放着个筐,里面是白菜。

  娘红着眼眶说是白俊玲送衣裳时带过来的,谢谢我救了她的命,也谢谢俺全家让她养了好些天。

  娘边说边抹眼泪,爹在一边叹气。

  “这姑娘真懂事,真可怜,唉!这一筐白菜,怕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爹娘都没了,她跟着奶奶生活,一个老人,一个姑娘家,平时生活应该很拮据。

  那还送啥白菜?换谁在河边也得救她,换谁家,也会让她在家里养着,谢啥谢?

  不过,这些话我没敢说出口,怕俺娘又说我多嘴。

  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快进腊月时,下了一场大雪,持续几天。

  下雪不影响我干活,等雪停后,我倒是编出来不少苇席,不顾娘反对,装在架子车上,拉着去城里卖。

  从俺村去城里,需要过河,夏天时,河上面有个四方的箱形船,过一次两毛钱。到了冬天就能沿冰过去,不用花这两毛钱。

  我之所以执意拉着车去城里卖这些苇席,其实也存了别了心思,是想着看看能不能碰见白俊玲,了解一下她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拮据情况。

  不行的话,我就把卖苇席的钱留给她一些。

  冬天了,她跟奶奶不容易,我能挣点活便钱,能帮忙就帮一下。

  只不过,一直走到城里,也没碰见白俊玲。边卖苇席又想,不行的话,就买点东西去她家一趟?但那样的话,会不会惹得别人说她闲话?

  卖完苇席后,天已经半下午,买了点老人吃的饼干后,我拉着空车往回走,不成想到了一个岔路口,遇到个背着人的大姑娘。

  我惊讶看着她,她也惊讶看着我,是白俊玲。

  她背着个小脚老太太,地上的雪化成水后都是黑的,走得气喘吁吁,棉裤腿上都是泥。

  她愣了一阵,小声说:“李志伟,你去卖苇席了?”

  看我点了点头,她也轻轻点头,背着人要走。

  我过去拦住她,把老太太从她身上接过去,抱着放到了架子车上,拉起就走。

  她在一边跟着,小声解释。

  “奶奶不得劲,我背着她让人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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