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与线的争夺——从军事地理角度看抗战第1年

很多人聊起抗战第一年，只会记住丢城失地的憋屈，或是几场知名的硬仗，很少有人留意，脚下的山河地形，其实悄悄左右了整场战争的走向。当年隐居美国的李宗仁复盘完这场仗，坦言如果日军换了打法，战争面貌恐怕完全不一样。这份复盘的核心不是人事权谋，恰恰是被很多人忽略的军事地理。

1937年8月13日淞沪开打，很多人不知道，中国主动在这里动手，其实是算过地形的一本账。战前很多国军将领都明白，华北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刚好给日军的坦克重炮发挥机动性，根本不是适合主力决战的地方。江南水乡河沟密得像蜘蛛网，刚好能把日军的装备优势抵消得差不多，把日军主力从华北拉到江南，就是中国主动出手的核心目标。

按照当时张治中的计划，开战先下手端掉上海的日本租界，把这里的日本陆战队先干掉，再沿江沿海防着日军登陆。计划想得挺周到，各支部队也提前偷偷进了上海，真打起来才发现不对。进攻部队沿着窄街冲锋，被日军交叉火力打惨，就算后续部队赶到打到汇山码头，离消灭日军的目标还差得远，没重火力没巷战经验，就连最关键的突然性也没达成，进攻的箭头很快就钝了。

等日军增援从国内赶过来，战局直接转向对中国不利。日军两个师团在川沙吴淞强行登陆，中国赶紧调兵反击，罗店打成了日军都喊怕的血肉磨坊，还是没把日军堵在滩头。日军第二批增援赶到后，直接强渡蕴藻浜打大场，没多长时间庙行大场闸北接连陷落，中国军队只能后撤重新布防。

更要命的危机出现在右翼的杭州湾，日军为了打破僵局偷偷组建了第十军，早就派斥候摸去绘制了详细的海防图，中国这边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原本杭州湾北岸有张发奎的部队布防，左翼吃紧之后，兵一次次被抽去前线，到10月底，金山卫几十公里的海岸线，只有一个师的一部分加少量地方武装警戒。11月5日日军登陆，几乎没遇到像样抵抗，很快就渡过黄浦江往纵深打，淞沪的七十多万大军有被围歼的风险，只能匆忙撤退，上海最终全境陷落。

但中国主动出击的战略目的，其实真的实现了。日军原来的计划是在河北决战逼中国签城下之盟，华中华南本来就不打算用兵，只保护一下侨民就行。淞沪开打直接打乱了日军的部署，打到10月底，日军在淞沪投了9个师团三十多万人，华北才7个师团二十多万人，主力确实被成功拉到了江南。

日军这边也有自己的思路，想要速战速决逼中国屈服，就得抢中国东部的战略城镇，最方便的路子就是沿着铁路和长江走，运兵运粮运炮都省心。七七事变之后，日军华北方面军的两个军，直接沿着平汉津浦两条铁路往南打，另一支部队顺着平绥铁路打绥远山西，不到半年就拿下了保定石家庄济南太原这些重镇，打到1938年还打通了津浦路拿下徐州，一部顺着陇海路攻郑州，要不是花园口黄河掘堤挡了一下，还会推进得更快。

长江的作用，在武汉会战体现得最明显。武汉当时是中国第二大城市，还是水陆交通枢纽，国民政府大部分军政机构都迁在这，日军早就盯着这块地方想拿下。日军参谋做计划的时候，把地形摸得门清，武汉周边都是山和湖沼，不利于机械化部队运动，可长江偏偏把武汉八百公里的弧形防御阵地切成两半，夏季涨水之后，下游的万吨轮船能直接开到汉口，刚好给日军的海军优势发挥空间。

日军最后定的打法，就是一路从合肥打信阳扣武汉侧背，主力顺着长江两岸往西推，利用海军拿下沿江的要塞。其实中国早就想到日军会沿江西进，提前好多年就开始整备沿江要塞，还修了不少国防工事。可惜因为各种原因，大部分计划都没落实，南京陷落后紧急加固的马当田家镇这些要塞，虽然给日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最终还是没能挡住日军前进。

就算日军拿下了一个又一个城镇，占了一条条交通线，心里始终发慌。摊开中国地形图就能看出来，华北平原边上围着太行山燕山，长江中游有大别山庐山，这些山地全是藏兵的好地方。只要日军主力往前冲，中国军队从山上冲出来，就能直接切了他们守备薄弱的补给线。抗战刚开始，中国就已经在利用这种地形优势做布局了，山西摆了第二战区，徐州丢了之后，李宗仁又把不少部队摆在大别山里屏蔽武汉。

日军不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打华北的时候专门派部队进攻山西高原，掩护主力南下，打武汉的时候也分兵翻大别山包抄，可中国的山地实在太多，根本防不住。平型关伏击只是开始，武汉会战的时候，两个日军师团翻大别山，在富金山沙窝被中国军队顶了好久，等他们爬到麻城，武汉早就被另一路日军拿下了。沿着长江北岸走的日军师团，被依托大别山的中国军队反击了二百九十次，天天不得安宁。

最惨的还是打庐山的日军106师团，1938年武汉会战期间，106师团沿着南浔铁路攻德安，翻庐山的时候，重炮拉不上来，兵力也展不开，酷暑天还非战斗减员一大堆。先是在金官桥被挡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突出去又在万家岭被薛岳的部队围住，最后虽然侥幸跑了，全师团打残，这份教训够他们记一辈子。

说来说去，当时中国挡不住日军推进，真不是打得不好，是国力军力差距摆在那。日军有装备优势，还能利用铁路长江快速机动，咱们分兵把口守交通线，人家稍微绕个路就能突破防线。也就台儿庄那回，李宗仁利用地形拆散了日军的协同，集中兵力打冒进的一路，拿了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第一个大捷，这种亮眼的操作，在当时实在太少。

要说最让日军头疼的变化，还得是敌后战场的兴起。八路军在山西站稳脚跟之后，直接往华北平原开展游击战争，原来中日只是抢点和线的争夺，直接变成了中国掌控面的格局。把日军牢牢拖进了持久战的泥潭里，这种玩法有多狠，日军最有体会。

抗战第一年的这些过往，从头到尾都印证了那个结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永远是人，不是装备也不是地形。

参考资料： 点与线的争夺——从军事地理角度看抗战第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