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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和女同桌上山摘荔枝,刮大风时把裙子吹起,她却大哭要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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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和女同桌上山摘荔枝,刮大风时把裙子吹起,她却大哭要我负责,这一桩事搁到今天说出来,像戏文,可当年可真把两家大人折腾得天翻地覆,把我们两个少年的心思搅得稀烂。

我叫陈国强,今年五十九,出生在粤西一带的山沟沟里。两边全是绿油油的山,村子夹在小河边,水田像镜子一样闪光。我们那片地方老话多,规矩更紧,尤其管女孩子,动不动就挂在嘴上的一句“名声要紧”。我小时候不懂,只记得大人们总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女孩子要乖,要守。等到那年夏天挨了风,我才知道这些话有多重。

1987年我十六岁,初二。村小升上镇中学,教室是砖砌的,屋顶铺着蓝灰色石棉瓦,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风一钻,全身透凉。我们用长板凳和老桌子拼成一列一列,桌面坑坑洼洼,手一摸,都是刻的名字、画的小人。我性子闷,话少,老师问我答一句,不问就埋头记笔记。中等的成绩,不惹事也不出头。爹娘是种田的,弯腰就是一天,说得最多的话是“读出来,不要学我们”。

我的同桌叫林晓燕。全班女孩子里,她不算那种一眼就艳的,却干净得招人看。皮肤白,眉毛细,眼睛不大但亮,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小窝。她手巧,针线活做得平整,我衣服掉了扣子,她缩在课堂后面悄悄替我缝,缝好也不吭声,拿手背擦擦针头的汗就把衣服推回来。她家有茶园,有几棵老荔枝,日子比我们稍宽松些。她说话轻,总爱在句子最后压低声调,像怕打扰别人。

我们同桌坐了两年。最开始不说话,后来为了作业交流起来,她的字工工整整,铅笔削得笔尖像针。冬天没有暖气,她的手冻得通红,我看着心里不舒服,也没敢把手套递过去,就假装自己也冷,故意把作业放慢,等着她能看见我的字。那种年纪,什么喜欢不喜欢都说不明白,只会在细碎里绕来绕去。

山里夏天来的快,荔枝是我们一年里最盼的果子。后山整片的荔枝林,树干粗到要两个孩子合抱,果子红得像烧过火的炭。一到六月初,山风里全是甜香味。自家的树摘完,没人往深山走,老人都说山坳里风大,没事不要乱窜。那时候我们不懂什么风口风坳,只觉得山上凉快,地上遮阴,空气里带点潮气,闻着让人舒坦。

放暑假的前一天,林晓燕把铅笔放进铅笔盒,手指绕着毛线头打圈,小声对我说:“周六早上,你去后山不?……我想摘点荔枝回家。”

我说:“你们自家不有?”

她摇摇头:“今年树上结得不多,爸说要留着卖。我弟弟小,老嚷着想吃,我……一个人不敢走远。就去山脚,摘一点就回。”

她看我时眼神有点躲,可还是在等我。那会儿男女一块儿上山的事情,是要被村里人背后嚼烂的。我第一反应是拒绝:“被人看见不好。”话刚出口,看她的神色由期待变成失落,眼圈一下子红了,立马又忍住,没有掉下来。她说:“不走远。我们绕小路,天亮就回。”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摘点果子的诚恳。那一下,我心里软下来,鬼使神差点头了。

我们约好天亮就出发,各回各家各哄各的。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冒出她的笑,还有她们家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声音。天蒙蒙亮,我用草绳捆了个布袋,说是去割草,悄悄绕过屋后的小路,踩着露水往约定的岔口走。泥土潮湿,踩一脚印一个,鸟叫从谷底传上来。没多会儿,林晓燕来了,背个小竹篮,穿着浅色的碎花的确良裙子,脚上套了双塑料凉鞋,头发扎得紧紧的马尾。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像把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我们不敢走大路,钻着竹林里的小道,芦苇叶子把腿划得痒痒。走到一段陡坡,她的凉鞋带子突然断了,她蹲下系的时候手忙脚乱。我把草绳解一截下来,蹲着替她捆紧,那一刻我们的头很近,她的头发有晒过的太阳味。她“嗯”了一声,道了谢,就把脚轻轻缩回去。路不好走,她几次踉跄,我伸手扶,又立马缩回来,生怕碰过了界。两个人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往上,像踩在一根钢丝上走。

到半腰,荔枝一树接一树,树叶翻着面,光影一阵一阵地晃得人眯眼。我们找了棵树,低的枝丫都压到肩膀边上。她站在石头上摘下边,我踩着粗枝去够高处。她吃果子像猫,咬一小口,慢慢把果肉咬干净,把核仔细吮干净,弃在一处。我吃得快,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她用手帕递过来让我擦,我没接,抹在裤腿上,装作不在意。我们一边摘一边装竹篮,她顾着挑大个头的留着带回家,嘴里叮嘱我:“别站太高,枝干滑。”我回她:“没事。”心里其实紧。

天色一点一点亮堂起来,雾散了,阳光正往山梁上靠,人也开始觉得热。我们商量再摘一会儿就走,怕家里看不见人要找。这时候,山里的风声像突然换了调,先是远处噼里啪啦一阵叶子翻动,接着凉飕飕的风从两个坡之间直冲下来。那一下跟平时不一样,像人手捧着风往我们身上砸。我正准备往下喊一声“小心”,风已挟着叶子钻进树冠,树枝乱抖,地上一片碎影打到人脸上。

说起来也就一眨眼的事。她站在树下,裙摆被风一托,整个人像被风推了一下,护也护不住,那种地方的风在山坳里拢起来,一股一股直往上顶。她慌了,双手去按,风偏偏在这时候又猛了一阵。她就僵在那里,脸一下白了,接着红得厉害,又白回去。我离她只有两步,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下,抱住自己,像怕被天底下所有眼睛看见。我脑子也空了,连“转过身去”这四个字都想不起来,手忙脚乱脱了衣服扑过去围到她身上。

“晓燕,对不起,对不起……”我嘴里反反复复重复这几句,像说给自己听。风还有,一阵一阵,吹得人心口发凉。她抓住我衣服的袖子,抓得死紧,抬头的时候眼泪把眼睛泡得通红,声音短短的,发抖:“陈国强,你看到了。”她一字一顿,像是怕我装糊涂,“我们村里的规矩,你懂的。这样……我不干净了。我不敢回去见人。你要对我负责,你要娶我。”

那一刻,这四个字像铁一样压在我脑袋上。十六岁的小子,哪里懂“负责”两个字多沉,就只知道这是规矩,这是没有退路的。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本能地点了点头。说是点头,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答应,就像被风压着脖子,不由自己。

风过得也快,来得急,走得急。过了一会儿,山坳安静下来,只剩蝉叫得累。她把我的衣服裹紧了,我拎着竹篮,什么也没说,两个人沿着小路往下撤。我们想绕偏一点走,绕着绕着偏偏在岔口遇着了人——放牛的老婶,以前总在我们家门口借火柴的那个,手里拎着一把柴,眼睛亮得很,一下就看清我们俩,衣服还披在她肩上。

“哟——国强,晓燕,去哪里呀?这么早就回?”老婶明知故问,又在笑。那种笑不是恶意,就是一股子山里女人打趣的习气,也有嘴快。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低着头就走。她在后头嘀咕:“小心点啊,年轻人,不要被人瞧见了说嘴……”她话音带着拖尾的笑,到晚上就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村里的话比风还快。男人挑水的时候讲两句,女人在河边洗衣服捞上三句,孩子在旁边插嘴两句,话就串起来了。到中午,家家户户知道了:陈国强和林晓燕去后山两个人,衣服披一件,神色慌张。到了傍晚,又添上新料,说成是在树底下亲亲我我,被风一吹,出丑了。哪有那么多见过的眼睛?大多数人听完笑笑,把闲时间打发了。可这种笑一传十十传百,就变了味。

我这一边回到家,娘一看我衣服不在身上,脸色先变,再看我的眼神,立马把门一拉,问我去了哪。我事儿藏不住,只好断断续续讲。爹坐在门槛上,一句话不说,听完“砰”一声把烟锅子摔地上,跳起来一巴掌就朝我后脑勺呼:“你不长脑子?你还读什么书?”娘站在一边直抹眼泪,嘴里念叨:“这是要命的事呀,这叫女孩子怎么抬头?”

晚上刚吃过饭,林家就来了,父母二人,一前一后,脸上的神情大概白天哭过,眼皮肿着。林父脖子上的青筋跳,进门就不绕弯:“陈家,你家儿子做的好事,我们不认也不行。今天这个话说清楚,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母从一进门起就抹眼,边掉泪边说:“我小女儿一辈子的清白,落在你们儿子眼里了。我们不闹,不打,不骂,只要个说法。”

老一辈人的说法,多半就是一件事——订了。订了以后,话可以堵起来,闲嘴没了地方插。爹娘不愿早早把我捆住,也知道这个理,左右权衡,最后还是咬着牙点头。我被拉去坐在一旁,整个晚上都没抬头。林家人回去时,留下几句“等你们家说个日子”,又说“不急着办席,先给个口头,告诉亲戚邻里,堵住闲话”。

第二天起,学校里风声也到了。我们那班几个嘴巴碎的小子总爱背地里嘀咕,有人趴桌上画着荔枝笑,故意说“荔枝甜不甜”的笑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拳头捏得发疼,忍了两天,第三天在厕所门口按住其中一个,没说话,抓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一顶。老师知道了,把我摁在操场边训了一通,还罚我打扫茅厕一星期。林晓燕站在窗边,低着头,不敢看我,手把练习册的角折了又折,已经折到不能再折。

订亲后的日子看似平静,实际上哪都别扭。我们还是同桌,桌面当中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缝。她说话更少了,有时候我拿起她的本子,她会下意识往回拉一下,拉完才反应过来,又悄悄松手。有一回放学下雨,她没带伞,我把我的伞倾过去,她侧着身子走,一路只是看路,不抬头。回到家,娘叮嘱我:“晓燕是个规矩的孩子,你以后要对人家好。”我点头,却觉得胸口发闷。读书的心思和身上的担子像两匹马,朝两个相反方向拽我。

那年上半年,镇里来了通知,中考成绩好的,能去县城读书。老师反复强调“这是你们跳出农门的机会”。我心里打定主意要试,晚上点煤油灯复习到很晚,有时候灯一歪,煤油味呛得人流眼泪。林晓燕也跟着复习,但她显然心事重,作业常常错,念书念着念着就发呆。家里也劝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早早学些家务,等过门。她不松口,红着眼对她娘说:“我也想出去看看。”这句话没喊出来,只跟我讲过。我那时说:“要是我考上,我在县城等你。”说完,又觉得自己说这话像拿一根草绳去吊一块大石头,拴不住。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村头的大喇叭先播我的名字,后头跟着“县重点高中”。我爹那天中午杀了只老母鸡,热汤热饭摆在桌上,亲戚来了几个,拍着桌子夸我有出息。林家的院子却安静,下午我去送喜糖,院门口晾着衣服,风吹得晃。林晓燕出来收衣服,看见我,笑得淡淡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垂下来。我把糖递给她,她说“恭喜”,声音比平时更轻。我想说“你再试试”,话到了嘴边,变成“要不……你等我几年,等我读完回来”。她看了我一眼,说:“村里等不起。”

这件事没办法不摆上台面了。两家大人又见了一次。林父的意思很明白:“要么先成婚,孩子读书我们不拦;要么退亲,退亲得有个说法。”爹娘脸色难看,家里得掂量彩礼损失,得扛住亲戚邻里说的话。最后,订亲不退,婚不成,先拖着。拖,是最折中也最无奈的法子。拖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出。

我带着装了两条裤子两件衣裳的小行李,坐上去县城的中巴。村口有棵老榕树,树下常有人打牌吵嘴,我上车那天安安静静。车开的时候,我看见林晓燕站在榕树后,露出半个身子,眼睛直直看着这边,不挥手,也不走开。那一眼成了后来很多年的梦头子。车一开过那个弯,她就不见了。山路盘来绕去,越绕越远。

县城的世界新鲜得很,楼多,灯多,口音也杂。我窝在集体宿舍里,晚上熄灯后,很多男生讨论篮球,讨论武侠小说,没人知道陈国强在后山吹过一阵风。三年很快,我考去了更远的地方读大学,后来留在城里,找了份稳重的工作,按部就班谈了恋爱结了婚。家里偶尔有信,娘会在信里捎一句“林家女儿嫁了”,写得简单又含糊。我看完,心里像有人在轻轻拽一下,不痛,只是有点空。

这些年,村子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修了水泥路,电线拉到了每家屋檐下。原来粮站的位置开了家小超市,年轻人出去打工,只有老人守着房子,晚饭后出来跳广场舞。人心也变了,再也没人整天把“规矩规矩”挂在嘴上。男孩子女孩子一块儿外出,谁也不盯着看。我第一次强烈地觉得,时代比风还厉害,它能把很多东西吹没,也能吹来很多新东西。

前年,我退休了,来回在城里和老家跑。一个午后,我一个人往后山走,想看看那片老荔枝还在不在。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树皮裂得像一道一道的河道。果子正熟,一碰就落,甜味在风里漂。我站在树底下,耳朵里忽然像有风掠过去的声响,心里某个地方跟着一紧,我没躲,就让那股旧记忆从身体里穿过去。

正发呆,背后有人叫我:“国强。”我回头,林晓燕站在那里。她头发半白,衣服是深色的,干净。两个人隔着十步,谁先往前迈了半步,说不清。她笑了一下,“你还认得我不?”我说,“怎么会不认得。”

我们没有寒暄太多,就顺着树阴走了一圈。我问她日子好不好,她说过得平顺,男人老实,孩子听话,小孙子前几天刚会叫“奶”。她问我,我说我也安稳。我们都没提当年的订亲没退没成,只是把那些像摆在桌上的菜,知道味道,不必再夹。

她停在风口那块石头边,用脚尖拨了拨苔藓,说:“其实那天的风,不全是天上的。”我看她,她垂了下眼:“赵强,你记得不?班里那个瘦高的。他跟着我们上山,藏在那边的灌木里。风一起来,他就揪着低枝乱晃,风从那头倒灌进来,越吹越大。”我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平常总爱躲在教室后门看我们,口角间爱露那种坏笑。她轻轻叹气:“那会儿我不说,是因为我怕别人说我胡扯。后来他结婚喝酒喝多了,跟他媳妇说漏嘴,他媳妇跟我讲的。我听了心里一下凉,也没再拿这事说人。”

我问她:你恨不恨?她摇摇头:“那个时候大家都小。他就是嫉妒,想看笑话。可是风本来就厉害,我们那个村里规矩本来就硬,他那一下,只是把事情推了一把。他也没想到后面这么多。”她顿了一下,笑了笑,“当年我那么哭着要你负责,也不全是规矩。我心里本来就有你一丁点,想要你站在我这边。可是一搅,什么味道都变了。”

她把过去轻轻摆在我们面前,像把一块旧布晒在太阳底下,晒晒就干了。我们背靠着树坐了一会儿,她给我摘了两颗荔枝,我剥开,汁水一出来,忽然有点涩。岁月本来就这样,甜里带涩,涩里又慢慢变淡。

几天后,我在村口的小卖部碰见赵强。他变得认不出来,头发全白,背弯,一走路就咳,两手抖,黑指甲里还有烟渍。他看见我,先是愣,接着眼睛躲开,一只手在裤缝边搓。我们擦肩而过,他又追出来,喊我名字,嗓子眼哽着:“国强,等一下。”

他把我拉去了小卖部旁边空地,一下跪下,我赶紧去拉他,他却死死不起来,嘴里连着说:“对不起,对不起。那会儿我是鬼迷心窍。我不是人……”他说着眼泪掉下来,整个人像散了架。我没有赶他,也没有骂,扶他起来,让他坐在石头上喘。他哆嗦着又说了一遍:“我那会儿就想让你们丢丑,没想到会这样。后来我看你们订了亲,又看你走了,晓燕嫁了别人,我心里像塞着块石头。每次看见她在村口,我绕着走,不敢看她眼睛。我想跟你们说两句,这话拖了几十年,像鱼刺在喉咙里,终于吐出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说:“过去了。”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是自责,是解脱,也是老年人的无力。我们坐了一会儿,他掏出一包烟又塞回去,他知道我不抽。他站起来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了些。

这件事过后,心里好像真的卸下石头。我和林晓燕在村里碰见,常常点头笑一笑,遇到坐着歇脚,会聊几句家常。她给我讲孙子在学校被老师表扬的事,我给她讲城里树种得多,冬天也绿油油。她说起山里这几年变快,风气变得也快,连她那样的人都在村里妇女会里当了几年的副小组长,教年轻媳妇做点家常手艺。我们聊到当年教室被拆了,重建的校舍有了天花板电扇,还装了玻璃窗,夏天不再晒得昏头。她笑说:“现在的小孩,哪还知道我们那会儿挤在小教室里拿粉笔尘当雪花吹的样子。”我也笑,说:“好在他们不需要知道。”

又一个荔枝季,我一个人上山,摘了一小兜。树下的风这一次温温的,吹过来不带尖。我坐在石头上,想了很多又什么也没想。把那一串串过去的碎片在心里翻翻,像翻老照片。照片上的人都笑,也有哭,但过了这么多年,笑和哭都不那么要紧了。那句“你要对我负责”,当年像有钩子的刺,现在拿在手里反过来看的时候,只有普通的四个字,背后的光影淡了许多。

我想,如果当年没有那阵风,我们会不会慢慢靠近,变成那种一辈子平常却实心的夫妻?也许会,也许不会。人生的路本来就有很多可能,风是借口,规矩是绳子,人心在当时也不够稳。不管怎样,日子都走到了今天。我们没有把怨留给别人,也没有把恨留给自己。

家里小孙女问我年轻时候的事,我挑了一段讲,说我有个同桌,写字好看,会缝扣子,爱吃荔枝。她问这位同桌漂亮不,我笑说:“漂亮。”她又问:“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我摸了摸她头发,说:“没有,我们都找到了各自该过的人生。”她撇撇嘴:“好可惜。”我说:“一点也不可惜。我们都过好了自己的日子,这就够了。”

如今回想,那年夏天,山坳里那阵风,吹散了少年人的小心思,也吹散了一个年代里攥得太紧的东西。风过了,村里也慢慢开阔,人心也松开,人和人之间的界限不再那么硬。我们用了半辈子,才把一件小小的事放下,可好歹放下了。这就像山里的树,年年有风,枝叶年年摇,可树一直往上长。

我把最后一颗荔枝剥开,放在舌头上,甜味慢慢化开。我想起林晓燕那张笑起来有小窝的脸,想起她站在榕树后看我上车的那一眼,想起她站在风口上说“不是全是天上的风”的时候那种轻松。我们走了一圈,绕回各自的生活,没有谁在谁的生命里当永远的主角,却都成了彼此记忆里一段不肯丢的清甜。

这世上很多事,回头看,都是风把人往前推一步。有人摔了一跤,有人站稳了脚。重要的不是那阵风有多大,而是风过之后,你还愿不愿意把身上的泥抖掉,继续往前走。我们走了,走出了当年的规矩,走进了今天的日子。剩下的,就交给新的风,去吹新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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