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宁静下的暗流
2003年深秋的深圳,天气还有些闷热。
罗湖凤凰路上的老地方茶楼,二楼靠窗的包厢里,加代正和江林、郭帅喝茶闲聊。
“哎呀,这普洱味道真不错。”加代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江林,哪儿搞的?”
江林笑了笑:“代哥,云南那边朋友送的,说是十年的老茶。”
郭帅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手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咋了帅子?”加代瞟了他一眼,“今天魂不守舍的。”
“啊?没、没啥。”郭帅回过神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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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林打趣道:“是不是想哪个姑娘了?”
“去你的。”郭帅笑骂一句,犹豫了一下,“代哥,其实……刚接了个电话。”
“谁啊?”
“我老战友,康洪斌。”
加代挑了挑眉:“山西那个?”
“对。”郭帅眼睛里泛起光,“当年在部队,我俩一个班的,还住上下铺。九六年抗洪抢险,他救过我的命。”
江林来了兴趣:“咋回事儿?说说。”
郭帅点了根烟,慢慢说道:“那年在九江,大堤决口,我们班上去堵。一个浪打过来,我脚下一滑,差点被冲走。洪斌那小子想都没想,扑过来拽住我,自己差点栽进去……”
“过命的交情。”加代点点头,“他找你啥事?”
“说是在太原弄了个煤矿,想让我合伙。”郭帅搓了搓手,“电话里说得很诚恳,说现在煤炭行情好,一年能翻两三倍。他知道我在深圳跟着代哥做事,手里有点积蓄,就想拉我一把。”
江林皱了皱眉:“煤矿?那玩意儿水可深。”
“我知道。”郭帅说,“但洪斌不一样,他这人实在,当年在部队就是老实人一个。他说矿的手续都齐全,就是缺启动资金,让我投三百万,占四成股份。”
加代没说话,慢悠悠地续了杯茶。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代哥,你觉得……”郭帅试探着问。
“先去看看再说。”加代放下茶杯,“兄弟归兄弟,买卖归买卖。三百万不是小数,得亲眼见见。”
郭帅松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过两天去趟太原?”
“让江林陪你一起去。”加代说,“多个人多个照应。记住,看合同要仔细,别光听嘴上说的。”
“得嘞!”
郭帅脸上露出笑容,立刻掏出手机要给康洪斌回电话。
加代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安。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兄弟这么多年,他了解郭帅的脾气——重情重义,有时候太重了。
二、太原之行:兄弟重逢
三天后,太原迎泽宾馆。
郭帅和江林刚下飞机,就被康洪斌接上了车。
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司机是个板寸头小伙子。
“帅子!”
康洪斌从副驾驶转过头,一把抓住郭帅的手,眼圈居然有点红。
“哎呀,多少年没见了?八年?十年?”
郭帅也很激动:“整整九年!你小子胖了!”
确实,康洪斌比当年在部队时发福不少,脸上肉乎乎的,穿着件皮夹克,手上戴着个大金戒指。
“这位是?”康洪斌看向江林。
“我兄弟,江林。”郭帅介绍道,“代哥让他陪我过来看看。”
康洪斌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容:“欢迎欢迎!代哥的大名,我在山西都听说过。”
车子驶向市区。
一路上,康洪斌的话匣子就没关上过。
“帅子,你是不知道,当年退伍后我有多难。回老家种了两年地,实在没出路,就跑太原来了。开始是在矿上打工,后来慢慢摸出门道……”
“这煤矿啊,看着黑乎乎的,那可是黑金!”
“现在国家发展快,到处都要电,电厂缺煤缺得厉害。咱们山西的煤,运到沿海一吨能赚好几百!”
郭帅听得连连点头。
江林坐在后排,默默看着窗外太原的街景。
车子最后停在一家叫“晋阳春”的酒楼门口。
包厢早就订好了,满满一桌子菜,中间还摆着两瓶茅台。
“洪斌,太破费了。”郭帅有些不好意思。
“说啥呢!”康洪斌搂住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当年在部队,一个馒头掰两半吃的交情!”
三人落座。
酒过三巡,康洪斌开始说正事。
“帅子,矿在古交那边,手续都办齐了。探明储量八十万吨,按现在的行情,挖出来就是几个亿。”
他掏出几张照片:“你看,这是矿口,这是设备。现在一天能出三百吨,就是工人工资、电费这些开支大,现金流有点紧张。”
郭帅接过照片仔细看。
确实是个像模像样的煤矿,井架、轨道车、堆煤场一应俱全。
“需要多少?”郭帅问。
“三百万。”康洪斌伸出三根手指,“你投三百万,占四成股份。我算过了,明年这个时候,至少能回本,后面就是纯赚。”
江林插了句话:“康哥,合同带了吗?”
“带了带了!”康洪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我都准备好了。”
郭帅接过合同,翻看起来。
前面几页都是常规条款,但到股份比例和分红方式那里,写得有些模糊。
“这第四条……”郭帅指着条文,“‘根据实际经营情况按比例分红’,具体比例是?”
康洪斌哈哈一笑:“哎呀,这不就是走个形式嘛!咱兄弟之间,还能亏待你?到时候赚了钱,我直接给你打卡里!”
江林和郭帅对视一眼。
“洪斌,亲兄弟明算账。”郭帅认真地说,“还是写清楚比较好。”
康洪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行行行,你说得对。这样,明天我让律师改一下,咱们重新签。”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哎呀,王老板!”康洪斌连忙起身,“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王占山摆摆手,目光在郭帅和江林身上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从深圳请来的财神爷?”
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康洪斌赶紧介绍:“这是王占山王老板,咱们矿的大股东。这两位是我战友郭帅,还有他兄弟江林。”
王占山大咧咧地在主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
“深圳来的?听说那边有钱人多啊。”他抿了口酒,“不过咱们山西的买卖,跟你们那儿不一样。煤矿这行,讲究的是人脉、是关系。光有钱,不好使。”
郭帅皱了皱眉。
江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王老板说得对。”江林接过话头,“所以我们过来学习学习。”
王占山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茬,转头对康洪斌说:“洪斌,那事儿抓紧办。我这边还等着用钱呢。”
“一定一定!”
酒局后半段,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王占山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临走前拍了拍康洪斌的肩膀:“好好招待你战友,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山西人不实在。”
这话听着客气,但总感觉阴阳怪气的。
三、陷阱显现:步步紧逼
从太原回来,郭帅犹豫了三天。
加代问:“感觉怎么样?”
“矿是实实在在的,设备也有。”郭帅说,“就是那个王占山,看着不太舒服。”
江林补充道:“代哥,合同条款有问题。康洪斌说是让律师改,但我们走那天,他还是拿老合同让我们签。郭帅没签。”
加代沉吟片刻:“这样,你再给他打电话,就说要看到修改后的合同,再打款。”
“好。”
又过了一周。
康洪斌的电话打来了,语气焦急:“帅子,合同改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把款打过来?这边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了,再拖下去,矿就得停产!”
郭帅心软了。
他想起当年在九江大堤上,康洪斌死死拽住他的场景。
那天下着暴雨,洪水像野兽一样咆哮。康洪斌的手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松开。
“行,我明天打款。”
挂断电话,郭帅对加代说:“代哥,我想好了,投。”
加代看了他几秒,最后点点头:“既然你决定了,哥支持你。不过记住,有事随时打电话。”
“明白!”
第二天,三百万从郭帅的账户转到了康洪斌指定的公司账户。
康洪斌收到钱后,还特地发了条短信:“帅子,谢谢信任!年底等着分红吧!”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眼看到了年底,郭帅想着该去看看矿上的情况,顺便问问分红的事。
电话打过去,康洪斌开始还接,说“矿上效益不错,正忙着呢”。
后来就变成“在开会,晚点回”。
再后来,干脆不接了。
郭帅觉得不对劲。
十二月初,他没打招呼,直接买了飞太原的机票。
到了太原,先给康洪斌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郭帅干脆打车去了上次那家晋阳春酒楼,问服务员认不认识康洪斌。
服务员摇头。
他又去了迎泽宾馆,前台说康老板好久没来住了。
三百万,像扔进了黑洞,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郭帅心里发慌,想起江林提醒过,煤矿在古交。他包了辆车,直奔古交。
山路崎岖,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煤矿所在地。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傻眼了。
矿口倒是还在,但冷冷清清的,根本没开工。设备锈迹斑斑,堆煤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在晒太阳。
“大爷,这矿怎么没开工啊?”郭帅递了根烟。
老头接过烟,叹了口气:“开啥工啊?老板都跑路了,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
“老板是不是姓康?”
“康?不知道。”老头摇头,“我就知道管事的姓王,叫王占山。上个月来过一次,把能卖的设备都拉走了。”
郭帅脑袋“嗡”的一声。
他颤抖着手拨通江林的电话:“江林,我……我可能被骗了。”
“你在哪儿?别动,我马上告诉代哥!”
当天晚上,郭帅在太原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晚上九点多,房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康洪斌。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大圈,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的。
“洪斌?你……”
“帅子,我对不住你。”康洪斌一进门就跪下了,啪啪抽自己耳光。
郭帅赶紧把他拉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康洪斌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我赌钱,欠了高利贷,五百多万……王占山说帮我还债,条件是把矿转给他,再……再拉个冤大头投钱。”
“所以我是那个冤大头?”郭帅声音发抖。
“帅子,我没办法啊!他们说不这么干,就要我一条腿……”康洪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三百万,都被王占山拿走了,我一分没落着!”
郭帅气得浑身发抖:“合同呢?股份呢?”
“都是假的……”康洪斌低着头,“矿早就抵押给银行了,根本没股份的事。”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王占山带着七八个汉子闯了进来,个个手里拎着钢管。
“哟,叙旧呢?”王占山叼着烟,似笑非笑。
康洪斌吓得缩到墙角。
“王占山!”郭帅站起来,“你把我的钱还回来!”
“还钱?”王占山笑了,“郭老板,你这话说的。咱们是合伙做生意,投资有风险,亏了很正常嘛。”
“你那叫合伙?你那叫诈骗!”
“诈骗?”王占山脸色一沉,“说话要讲证据。合同你签了吧?钱是你自愿打的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哦对了,这儿还有份补充协议,上面可是有你的签名。写得很清楚,投资款用于偿还煤矿债务,自愿放弃股权主张。”
郭帅抢过来一看,签名栏确实是自己的字迹,但绝对不是自己签的!
“这是伪造的!”
“伪造?”王占山冷笑,“你说伪造就伪造?上了法庭,法官信谁的?”
他挥了挥手:“郭老板,看在你是外地人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收拾东西滚出山西,这事儿就算了了。要是再纠缠……”
旁边一个汉子把钢管敲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郭帅眼睛红了:“我要是不走呢?”
“不走?”王占山眯起眼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几个汉子一拥而上。
郭帅当过兵,身手不错,撂倒了两个。但双拳难敌四手,后背挨了一钢管,疼得他一个踉跄。
接着是雨点般的拳脚。
康洪斌缩在墙角,抱着头,一声不敢吭。
打了两三分钟,王占山叫了停。
郭帅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淌血。
王占山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郭老板,听句劝,回去吧。三百万就当买个教训,以后长点记性。”
他站起身,对康洪斌说:“洪斌,送送你战友。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一群人扬长而去。
康洪斌哆哆嗦嗦地扶起郭帅:“帅子,你……你没事吧?”
郭帅一把推开他,眼神冰冷:“滚。”
“帅子,我……”
“我让你滚!”
康洪斌张了张嘴,最后低着头走了。
郭帅挣扎着爬起来,摸出手机。
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他拨通了加代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这个硬汉的声音哽咽了。
“代哥……我让兄弟坑了。”
四、加代入局:调查与隐忍
深圳,加代办公室。
听完郭帅的叙述,加代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江林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跟着加代这么多年,很少见代哥这种表情——脸上没什么波动,但眼睛里像结了冰。
“江林。”加代开口,声音平静。
“代哥。”
“你带两个人,现在去太原。别露面,先摸摸那个王占山的底。”
“明白!”
江林转身要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把帅子接回来,先治伤。”
“是!”
江林走后,加代点了根烟,站在窗前。
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他的心情却沉到谷底。
郭帅跟了他十二年。
九四年在罗湖街头,郭帅还是个摆摊卖磁带的小伙子,因为不肯交保护费,被几个混混打得头破血流。加代路过,出手救了他。
从那以后,郭帅就死心塌地跟着他。
这些年,风里雨里,枪林弹雨,郭帅从来没怂过。
去年在珠海,为了护住加代,郭帅背上挨了一刀,差点没救回来。
现在,自己兄弟被人这么欺负。
加代深吸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
电话响了。
是四九城的叶三哥。
“代弟,听说你兄弟在山西出事了?”
加代心里一动:“三哥消息真灵通。”
“山西那边我有点关系。”叶三哥说,“刚听人提了一嘴。那个王占山,在太原本地混了十几年,手底下有个小矿,但真正厉害的是他姐夫。”
“他姐夫?”
“姓赵,太原分公司的一个经理,有点实权。”叶三哥顿了顿,“这事儿你要管?”
“必须管。”加代说得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既然你决定了,哥提醒你一句。”叶三哥语气严肃,“太原那地方,关系盘根错节。那个赵经理虽然官不大,但地头蛇的能量不能小看。你去了,先礼后兵,别冲动。”
“明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先礼后兵?
他当然懂规矩。
但如果对方不给脸呢?
三天后,太原。
郭帅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眼角还有淤青。
加代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疼吗?”
“不疼。”郭帅摇头,“就是心里憋屈。”
“憋屈就对了。”加代说,“记住这种感觉,等会儿咱们去找回来。”
一行人住进了太原最好的酒店——山西大酒店。
加代让江林去递帖子,约王占山吃饭。
“就说,深圳的加代想跟他交个朋友,谈谈合作。”
帖子递出去第二天,王占山回话了。
“加代?没听说过。不过既然远道而来,那就见见吧。”
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地点还是晋阳春酒楼。
五、正面交锋:羞辱与隐忍
晚上六点五十,加代带着江林、郭帅准时到了包厢。
王占山还没到。
等了二十分钟,七点十分,门才被推开。
王占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人——除了两个保镖模样的汉子,还有一个穿着衬衫西裤、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以及躲躲闪闪的康洪斌。
“不好意思啊,堵车。”王占山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什么歉意。
他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指着中年男人介绍:“这位是我姐夫,赵经理。听说深圳来了位老板,非要跟来见识见识。”
赵经理推了推眼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加代站起身,伸出手:“加代。赵经理,幸会。”
赵经理没握手,只是笑了笑:“坐吧坐吧,别客气。”
加代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自然地收了回来。
酒菜上齐。
王占山先端起酒杯:“来,远来是客,我先敬加代老板一杯。”
加代举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王老板。”加代放下筷子,“我这次来,是为了我兄弟郭帅的事。”
王占山装糊涂:“郭老板?什么事?”
“三个月前,郭帅投了三百万到你的煤矿。现在矿没开工,钱也没了。王老板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王占山笑了,看向康洪斌:“洪斌,这事儿你清楚,你来说说。”
康洪斌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是……是投资款,用于偿还煤矿债务了……有合同……”
“听见了吧?”王占山摊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投资有风险,盈亏自负。加代老板也是生意人,这个道理应该懂吧?”
加代看着康洪斌:“洪斌兄弟,当年你救过郭帅的命。今天你就说句实话,那三百万,到底去哪了?”
康洪斌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加代老板。”赵经理开口了,语气慢条斯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坑人似的。合同是双方自愿签的,钱也是自愿打的。现在生意做亏了,就想赖账?没这个道理吧?”
郭帅忍不住了:“那合同是伪造的!我根本没签过什么补充协议!”
“证据呢?”赵经理扶了扶眼镜,“你说伪造就伪造?那我还说你投资失败想讹钱呢。”
“你!”郭帅要站起来,被加代按住了。
加代看着王占山:“王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三百万,对你来说不算大数。把钱退了,这事儿就算了了。交个朋友,以后在深圳有什么事,我加代能帮一定帮。”
这是给台阶了。
但王占山不下。
“加代老板,不是钱的事。”他点起根烟,“是规矩。今天我把钱退了,明天是不是谁都能来找我要钱?那我王占山在太原还怎么混?”
他吐了个烟圈:“这么着吧,看在加代老板大老远跑一趟的份上,我退五十万。剩下的,就当交学费了。”
郭帅气得脸都白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王老板,一点余地都没有?”
“没有。”王占山很干脆,“就这个条件,爱要不要。”
赵经理在旁边补充:“加代啊,我听说你在广东有点名气。但这是山西,有山西的规矩。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撕破脸了。
加代点点头,站起身:“行,我明白了。”
他看向郭帅、江林:“我们走。”
“哎,别急着走啊。”王占山叫住他们,“饭还没吃完呢。”
加代回头,眼神平静:“王老板还有指教?”
“指教谈不上。”王占山翘起二郎腿,“就是提醒你们一句,太原这地方,不太平。晚上出门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赤裸裸的威胁。
江林拳头握紧了。
加代看了王占山一眼,那眼神让王占山心里莫名一紧。
但加代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酒楼,夜风一吹,郭帅眼眶红了。
“代哥,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
加代拍拍他的背:“丢什么人?今天这局面,我料到了。”
“那咱们……”
“先回酒店。”加代拦了辆出租车,“放心,哥说了给你讨回公道,就一定讨回来。”
车上,江林小声问:“代哥,接下来怎么办?”
加代看着窗外太原的夜景,缓缓说道:“他姐夫不是经理吗?那就从这儿下手。”
“可是叶三哥说,那个赵经理是地头蛇……”
“地头蛇?”加代笑了,“江林,你记不记得九八年在广州,那个姓陈的处长?”
江林一愣,随即明白了:“您是说……”
“一个道理。”加代眼神冷下来,“这世上,没有人是铁板一块。只要他有软肋,就能撬开。”
回到酒店,加代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广州的周广龙。
“广龙,是我。需要点人手,二十个靠谱的兄弟,来太原。”
“代哥,出什么事了?”
“小事,有人欺负我兄弟。”
“明白了。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一半走明面,坐飞机过来。另一半走暗线,开车过来,家伙带几 把。”
“行,我亲自安排。”
第二个电话打给四九城的叶三哥。
“三哥,还是我。想麻烦您个事,帮我查查太原分公司那个赵经理,有没有什么……不太干净的地方。”
叶三哥笑了:“怎么,要动他?”
“先看看。如果能和平解决,最好。”
“行,我打个电话问问。不过代弟,我可得提醒你,山西这边关系网复杂,你动作别太大。”
“三哥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几个号码。
有太原本地的朋友,有以前打过交道的生意人,还有两个在报社工作的关系。
一圈电话打下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江林敲门进来:“代哥,有消息了。”
“说。”
“那个王占山的矿,去年出过事。”江林压低声音,“死了三个人,私了的。家属那边封口费一人二十万,现在还有一家没摆平,一直在闹。”
加代眼睛亮了:“证据呢?”
“我托人找到了那家的儿子,叫李建军。他爸死在矿里,他妈现在重病住院,急需用钱。王占山答应给二十万,只给了十万,剩下的拖了一年。”
“人在哪儿?”
“就在太原,我约了明天见。”
加代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康洪斌那边。”江林说,“他确实欠了高利贷,五百多万。现在追债的天天堵门,他老婆孩子都不敢回家。”
“找到他。”
“明白。”
第二天中午,太原郊区一个破旧的小区里。
加代见到了李建军。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你……你就是加代老板?”李建军有些拘谨。
“叫我加代就行。”加代递了根烟,“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李建军眼圈红了:“我爸在矿上干了二十年,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王占山那个王八蛋,说好的二十万,就给十万,剩下的到现在不给……”
“有证据吗?当时的事故报告,赔偿协议这些。”
“有!”李建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我都留着呢!还有我爸的工牌,照片……”
加代翻看那些材料,越看脸色越沉。
事故报告写得轻描淡写,说是“违规操作导致塌方”。但据李建军说,那天矿下根本没做安全支护,是王占山为了赶工强行让工人下井。
三条人命,二十万一条。
“这些材料,能复印一份给我吗?”加代问。
“能!只要能给我爸讨回公道,啥都行!”李建军激动地说,“加代老板,您要是能帮我,我给您磕头都行!”
“不用。”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该磕头的是他们。”
离开小区,加代对江林说:“给建军拿五万块钱,先把他 妈 的医药费交了。”
“明白。”
当天晚上,另一条线也有消息了。
康洪斌被找到了——躲在古交一个老乡家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江林带人去的时候,他以为是要债的,吓得直哆嗦。
“康洪斌,代哥要见你。”
听到“代哥”两个字,康洪斌愣住了。
半个小时后,在酒店房间,康洪斌见到了加代。
一进门,他就跪下了。
“代哥……我对不起帅子……我不是人……”
加代没让他起来。
“洪斌,我就问你一句。”加代坐在沙发上,俯视着他,“当年在九江,你救郭帅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康洪斌浑身一颤,眼泪哗啦流下来。
“那时候……啥也没想……就是不能看着战友死……”
“那现在呢?”加代声音很轻,“现在你就能看着他被坑三百万,被打得鼻青脸肿?”
康洪斌嚎啕大哭。
“代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是被逼的……王占山说我不配合,就要弄死我老婆孩子……我欠了五百多万高利贷,我没办法啊……”
“欠债,可以慢慢还。”加代说,“但卖了兄弟,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康洪斌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哭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肿:“代哥,您说吧,要我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把王占山怎么骗郭帅的,一五一十写下来。”加代说,“签字按手印。”
“那他要是报复我……”
“有我在,他动不了你。”加代站起身,“写完这份材料,我给你五十万,先把高利贷还了。剩下的,以后慢慢还郭帅。”
康洪斌愣住了:“您……您还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加代转过身,“我是帮当年的那个康洪斌,那个在洪水里死死拽住战友不松手的兵。”
康洪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羞愧的泪。
六、暗流涌动:布局反击
两天后的下午,太原分公司。
赵经理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
“经理,有位姓加的先生找您,说是有重要的事。”
“姓加?”赵经理皱眉,“不认识。就说我在开会。”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加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江林。
“赵经理,会开完了吗?”加代微笑着问。
赵经理脸色一沉:“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加代没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赵经理先看看这个。”
赵经理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王占山煤矿事故的详细材料,包括事故报告、赔偿协议、家属证言,甚至还有几张当时矿下的照片。
“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赵经理声音有些发颤。
“这不重要。”加代拉过椅子坐下,“重要的是,如果这份材料送到该送的地方,赵经理这身衣服,还能不能穿得住?”
赵经理冷汗下来了。
他太清楚这事的严重性了。三条人命,私了,压下去。如果被翻出来,别说他这个经理,就是他上面的人都得受牵连。
“你想怎么样?”赵经理强装镇定。
“简单。”加代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王占山坑我兄弟的三百万,连本带利还回来。第二,当年矿难的三条人命,该赔多少赔多少。第三,从今往后,王占山别在太原出现了。”
赵经理沉默。
他在权衡利弊。
保王占山,还是保自己?
“赵经理。”加代又加了把火,“我既然能拿到这些材料,就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您觉得,是您的关系硬,还是我朋友的关系硬?”
这话是虚张声势,但很管用。
赵经理抹了把汗:“加代……加代兄弟,这事儿好商量。王占山那边,我去做工作。不过三百万连本带利,这利息……”
“按银行利息算,三个月。”加代说,“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也不行。”
“行……行。”赵经理咬牙答应了,“那矿难赔偿……”
“死者家属每家再加三十万,一共九十万。钱到账,这事儿就算了了。”
赵经理松了口气,这个数他还能承受。
“那……那我这就联系王占山。”
“不急。”加代站起身,“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钱到账。否则,这些材料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走到门口,加代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赵经理。今天咱们的谈话,如果让王占山知道了……您明白后果。”
门关上了。
赵经理瘫坐在椅子上,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七、雷霆手段:双线出击
王占山不知道姐夫已经把他卖了。
他还在做美梦,想着怎么再从加代身上榨点油水。
晚上八点,他带着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到山西大酒店。
前台小姐吓得不敢说话。
“加代住哪个房间?”王占山拍着前台桌子。
“先……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去 你 妈的!”王占山一把推开她,对身后的人说,“一层层找!”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加代走了出来,身后只跟着江林。
“王老板,找我有事?”加代神色平静。
王占山一愣,没想到加代敢主动出来。
“加代,我告诉你,在太原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王占山指着加代的鼻子,“今天要么你带着你的人滚出山西,要么……”
“要么怎样?”加代问。
“要么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话音刚落,酒店大门外冲进来二十多个人。
清一色的黑衬衫,板寸头,个个精悍。
为首的正是周广龙。
“代哥。”周广龙走到加代身边,“没来晚吧?”
“刚刚好。”加代笑了。
王占山脸色变了。
他带了十几个人,对方来了二十多个,而且一看就是硬茬子。
但他还是硬撑着:“加代,你以为人多就行?我告诉你,我姐夫是……”
“是你姐夫让你来的吗?”加代打断他。
王占山一愣。
“要不要现在给你姐夫打个电话问问?”加代掏出手机,“看看他让不让你动我。”
王占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隐约感觉不对劲。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少他妈吓唬我!”王占山一挥手,“给我上!”
两边人马瞬间扭打在一起。
酒店大厅一片混乱。
王占山的人虽然也是混混,但跟周广龙从广州带来的专业兄弟比,差了一大截。
不到五分钟,王占山的人就倒了一大半。
王占山见势不妙,想跑。
被周广龙一个扫堂腿撂倒,踩在脚下。
“王老板,别急着走啊。”加代走过来,蹲下身,“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加代!你他妈敢动我,我姐夫饶不了你!”王占山还在嘴硬。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停在酒店门口,十几个阿sir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赵经理。
王占山眼睛一亮:“姐夫!姐夫快抓他们!他们……”
话没说完,赵经理走到他面前,脸色铁青。
“铐起来!”
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王占山手上。
王占山懵了:“姐夫?你铐错人了!是他们……”
“闭嘴!”赵经理厉声喝道,“王占山,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诈骗罪,现在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王占山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姐夫怎么会抓自己。
加代站起身,对赵经理点点头:“赵经理,秉公执法,辛苦了。”
赵经理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没说话,挥挥手让人把王占山带走。
临出门前,王占山回头死死盯着加代,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怨恨。
加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等警车走远,周广龙问:“代哥,就这么完了?”
“还没完。”加代说,“钱还没到账呢。”
八、兄弟决裂:郭帅的泪
第二天上午,郭帅的账户收到了两笔转账。
一笔三百三十万,是本金加利息。
一笔九十万,是给矿难家属的赔偿金。
加代让江林把九十万转给了李建军,嘱咐他分给另外两家。
中午,加代带着郭帅,去了太原看守所。
会见室里,他们见到了康洪斌。
短短几天,康洪斌又憔悴了不少。
“帅子……”康洪斌看着郭帅,嘴唇哆嗦着。
郭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加代开口了:“洪斌,你的证词很重要。王占山的案子,需要你出庭作证。”
“我作证……”康洪斌低下头,“那我……”
“你的事,我已经跟赵经理说过了。”加代说,“诈骗是从犯,而且你是被胁迫的,会从轻处理。估计判个一两年,表现好还能减刑。”
康洪斌哭了:“谢谢代哥……谢谢……”
加代摆摆手,出去了,留下郭帅和康洪斌单独说话。
沉默了很久。
郭帅从包里掏出五万块钱,放在桌上。
“洪斌,这钱你拿着。在里面打点打点,别受苦。”
康洪斌愣住了:“帅子,我……我对不起你……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郭帅声音有些哽咽,“当年在九江,你救过我一条命。这情,我一辈子记得。”
“帅子……”康洪斌泪流满面,“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
“洪斌。”郭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五万,是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从今往后,咱们两清了。你不再是我兄弟,我也不是你战友。”
说完,郭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康洪斌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走出看守所,阳光有些刺眼。
郭帅擦了擦眼角。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难受?”
“有点。”郭帅吸了吸鼻子,“但更多的是……解脱。”
“那就好。”加代说,“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走散了,就散了,别回头。”
九、归程与余波
回深圳的车上,郭帅一直看着窗外。
江林开车,加代坐在副驾驶。
“代哥,这次又欠你大人情了。”郭帅说。
“说这个干啥。”加代点了根烟,“兄弟之间,不讲这个。”
“叶三哥那边,咱们怎么答谢?”
“回四九城摆一桌,我亲自去敬酒。”加代吐了口烟,“还有周广龙,这次带的兄弟,每人包两万红包。”
江林说:“代哥,王占山那个矿,赵经理说可以转给咱们,抵一部分赔偿……”
“不要。”加代摇头,“那种黑心钱赚来的矿,晦气。让赵经理自己处理,卖的钱分给那些矿难家属。”
郭帅突然说:“代哥,那九十万……我想再加十万,凑个一百万,捐给我当年部队的困难战友家属。”
加代转头看他:“你想好了?那是一百万。”
“想好了。”郭帅点头,“这钱本来就不该是我的。捐了,心里踏实。”
加代笑了,对江林说:“看见没?这就是我兄弟。”
车驶上高速,离开太原。
这座城市留给他们的,是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但也让他们更看清了一些东西。
两个月后,加代接到叶三哥的电话。
“代弟,山西那边有消息了。王占山判了十五年,赵经理被调离岗位,去了闲职部门。”
“谢了三哥。”
“客气啥。对了,你那个兄弟郭帅,捐钱的事我听说了。是个汉子。”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办公室窗前。
深圳的夜景,依旧繁华璀璨。
楼下,郭帅正和几个兄弟说笑着往停车场走。
江林推门进来:“代哥,广州那边来电话,说有点事……”
“知道了。”加代转过身,“备车,去广州。”
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
但无论故事怎么变,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兄弟,比如情义。
比如在这个江湖里,总得有人守着一些规矩。
哪怕这规矩,有时候看起来很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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