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今年的年终奖……我全给林夏了。”
赵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正在吃晚饭。桌上是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西红柿牛腩,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碗饭,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林夏是他的初恋,他们在一起三年,后来因为毕业分配去了不同的城市,和平分手。
我夹了一块鱼肉,细细挑出里面的刺,放进嘴里。鱼肉的味道很鲜,火候刚刚好。我没有摔筷子,也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勃然大怒。我只是安静地咀嚼,咽下去,然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十二万,一分都没留?”我问,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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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除了忐忑,还有一丝慌乱的急切。他大概是怕我这种非正常的平静,赶紧放下筷子,身子向前倾,迫不及待地解释起来。
“沈瑜,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早就没有任何感情瓜葛了,这几年连微信都没发过几条。但是她现在……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赵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他说,林夏结婚后过得并不好,两年前丈夫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车祸人没了,留给她一个烂摊子和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偏偏上个月,小女孩查出了急性白血病。
“她把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亲戚都借绝了。昨天下午,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瘦得像个鬼一样,头发也是大把大把地掉。”
赵鹏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那是一条人命,沈瑜。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在病床上等着救命的钱。我当时看着她痛哭的样子,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觉得如果我不掏这笔钱,那个孩子可能就活不成了。这十二万对我们来说是一年的结余,但对她来说,是买命的钱。”
他说完这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乞求的意味,既乞求我的原谅,也乞求我的理解。
我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
“没事,”我轻声说,“给就给了吧。真巧,我今年的年终奖那八万块钱,也全给我的前任了。”
赵鹏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如释重负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中。
“你说什么?”他掏了掏耳朵,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