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万奖金没我份,董事长怒闯:谁踢张工?六千万客户只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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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长条桌边围坐的人齐刷刷抬头。

肖永贵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胸口起伏,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最后钉在副总彭泽雨身上。

屋里刚才还在讨论新季度营销预算的嗡嗡声,瞬间死寂。

肖永贵两步跨到桌前,把手机“啪”地拍在光滑的桌面上,屏幕朝上,一条邮件内容清晰可见。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谁把张工踢出群的?”他手指戳着屏幕,“这个,价值六千万的客户,说只见他!现在、立刻、马上,人给我找出来!”



01

年终大会的礼堂里,空调暖气开得足,混着台上演讲的激昂尾音和台下交头接耳的嗡鸣,空气有些黏糊糊的。

张依诺坐在靠过道的后排,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台上,副总彭泽雨正用慷慨的语调宣布本年度的“”取得突破性进展,为公司打开全新市场,集团特批八百万元奖金,嘉奖项目团队。

灯光打在彭泽雨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反射出油亮的光。

他微笑着,拿起名单,开始念名字和金额。

每念一个,台下就掀起一小片欢呼或掌声。

许立辉,项目经理,奖金一百二十万。

掌声格外热烈些,许立辉站起来,朝几个方向欠身致意,笑容明亮。

薛明辉,销售支持,八十万。

财务贾嫔,五十万……名字一个个过去,金额或大或小。

张依诺默默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

妻子周玉梅下午发来的微信还躺在手机里:“依诺,妈今天又来电话了,下个月康复中心的费用……催得急。奖金……有消息吗?”他心里估算着,项目核心算法攻坚那三个月,他几乎住在公司,调试、失败、再调试。

最后那份解决了兼容性致命隐患的底层代码,是他连续熬了四个通宵重构的。

按照旧例,技术核心,至少该有……他脑子里过了一个数,刚好够预付妻子下一阶段专项治疗的首笔费用,还能把拖欠的护工工资结清。

名单念完了。

没有“张依诺”三个字。

台上彭泽雨开始总结陈词,勉励大家再创辉煌。

掌声雷动。

张依诺周围的同事兴奋地议论着奖金怎么花,旅游、换车、给孩子报国际班。

声音灌进他耳朵里,有点失真。

他坐着没动,直到人群开始松动,涌向门口的自助餐区,他才慢慢站起来。

膝盖有点发僵。

“张工!”许立辉端着香槟杯挤过来,脸上红扑扑的,“恭喜啊……哦,你也辛苦了。”他拍了拍张依诺的胳膊,力道有些重,“回头团队聚餐,一定得来!”说完就被另一群人簇拥着走了。

张依诺没去餐区。

他拐出礼堂,沿着安静的走廊往研发区走。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个小小的隔间,堆满了技术书籍和测试设备。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他坐下,打开电脑,界面还停留在昨晚调试的一段仿真代码上。

他看了一会儿,动手修改了一个参数。

手机震了一下。周玉梅:“会开完了吗?怎么样?”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走廊外隐约传来聚餐那边的喧闹笑谈。他打字:“快了。”发送。

然后他关掉聊天窗口,点开了公司内部通讯软件。

那个名为“星辰项目核心组”的群聊,图标静静躺在列表里。

他点进去,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四点,是彭泽雨发的关于晚上年会集合的通知。

他往上翻了翻,都是些项目进度同步、会议通知。

没什么异常。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城市灯光点点亮起。

张依诺保存好代码,关上电脑。

离开时,整层楼大部分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保洁叶秀珍正推着清洁车从另一个办公室出来,看见他,点了点头。

张依诺也点点头,侧身让过清洁车。

叶秀珍手里拿着块抹布,擦了一下旁边彭泽雨办公室的门把手,那门把锃亮,映着走廊顶灯冷白的光。

02

回到家已近十一点。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声控灯时亮时灭。

张依诺在门口顿了顿,才掏出钥匙。

门内传来电视机细微的声音,还有母亲低低的咳嗽。

妻子周玉梅还没睡,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进来,她抬眼,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来了。”张依诺换上拖鞋,声音有些干。

“嗯。”周玉梅放下手机,“妈刚睡下。今天……累吧?”

“还好。”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冷水划过喉咙。

周玉梅看着他背影,没再追问奖金的事。她掀开毯子,慢慢起身,动作有些迟缓:“锅里热着汤,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不饿。”张依诺说,走到她旁边坐下。

沙发旧了,坐下时弹簧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看到她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计算器的界面,上面一串数字。

“这个月的药费单子,”周玉梅把手机屏幕按熄,“和康复中心的预约确认,都发你了。”她声音很平静,“下周三得交钱,不然预约取消。”

张依诺“”了一声。他知道取消意味着什么,中断治疗,前几个月的努力可能白费。医生说过,这个阶段连贯性很重要。

“奖金……”周玉梅还是没忍住,尾音飘着。

“公司还在走流程,大项目,复杂。”张依诺说,视线落在茶几上一本翻旧了的康复指南上,“很快,别急。”

周玉梅看了他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这叹气比追问更沉。

夜里,张依诺躺在妻子身边,睁着眼看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周玉梅的呼吸声很轻,但偶尔会因为身体不适而停顿一下,又继续。

他悄悄起身,拿着手机走到狭小的阳台上。

冬夜寒气刺骨。

他再次打开内部通讯软件。

“星辰项目核心组”的群聊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一句:“关于下一阶段算法优化,我有些初步想法,明天整理发大家。”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您已被移出群聊。”

冰冷的系统提示文字跳出来。

张依诺怔住,手指停在屏幕上。

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

他退出界面,重新进入,刷新。

那个群消失了。

列表里找不到。

他回到聊天列表,找到许立辉的私聊窗口。

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许立辉问他某个接口参数。

他打字:“许经理,星辰核心群是解散了吗?我怎么被移除了?”

消息发送成功。没有立刻回复。

张依诺握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又点开公司邮件系统,查收件箱,发件箱。

没有关于移除他的任何通知。

项目文档共享平台,他的访问权限还在。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那个群,把他无声无息地剔了出去。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动,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回到屋里。床上,周玉梅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怎么还不睡?”

“就睡。”他躺下,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

脑子里不是那红色的感叹号,而是下午年会礼堂里,彭泽雨念名单时平稳的语调,和许立辉那张兴奋发红、拍他胳膊的脸。



03

第二天上班,张依诺像往常一样,提早到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叶秀珍在擦拭着玻璃门。她动作慢,但很仔细。

张依诺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封日常邮件。

然后,他调出“星辰项目”的所有技术文档和代码提交记录。

光标在屏幕上移动,一行行代码,一份份测试报告,一次次版本迭代记录。

他的贡献渗透在每一个关键模块里,但最终汇总的项目突出贡献者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的描述语是“参与了部分算法支持与调试”。

九点刚过,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他能听到外面许立辉大声和同事说笑的声音,似乎在讨论周末去哪里滑雪。

张依诺关掉文档。他起身,走出隔间,朝着彭泽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副总办公室在楼层东侧,更宽敞,带一面落地窗。

彭泽雨的秘书坐在外间,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张依诺,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张工,早。找彭总?”

“嗯,有点事想汇报一下。”张依诺说。

“彭总正在和薛总监开电话会议,比较忙。”秘书笑容不变,“您有急事吗?我可以帮您转达,或者预约个时间。”

“关于星辰项目奖金分配,还有……我被移出核心群的事。”张依诺说得直接。

秘书的笑容稍稍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奖金分配是公司领导层根据综合考评决定的,具体细则我也不太清楚呢。至于群组调整,可能是为了后续项目管理更高效吧。这样,我帮您登记一下,等彭总有空了第一时间告诉您,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依诺不能再站着。他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秘书轻轻敲击键盘的声音,大概是在记录预约。

回到自己座位路过公共休息区,正好碰见销售总监薛明辉端着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

薛明辉穿着笔挺的衬衫,头发梳理得很有型,看见张依诺,他脚步停了停,脸上漾开笑容:“哟,张工,气色不错啊。”他走近两步,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亲昵的口气,“年会没看见你多喝两杯,埋头搞技术的人,就是实在。”他拍了拍张依诺的肩膀,力道适中,停留的时间却比寻常礼节长一点,“不过老张啊,这年头,光埋头干活可不行。有些事儿,得抬头看看路,看看风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抿了口咖啡,“行了,我还有个会,回头聊。”

薛明辉端着咖啡走了,留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张依诺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力道。他抬眼,看向彭泽雨办公室紧闭的门。那扇厚重的木门,严严实实地关着。

下午,他收到秘书的内部邮件回复:“张工您好,已为您登记。彭总近期日程较满,具体时间待定后会通知您。请知悉。”

邮件措辞礼貌,无懈可击。

下班时,天色又阴了。

张依诺加班到七点多,整层楼差不多没人了。

他关灯锁门,经过彭泽雨办公室时,发现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灯还亮着。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里面传来彭泽雨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名单就这么定,上面已经过了。他那份?分摊到成本超支里,报表做得漂亮点……他人是有点轴,但技术底子还在,暂时不动。群?踢了就踢了,免得在里面看到些不该看的,问些不该问的……嗯,放心,我有数。”

接着是挂电话的声音。

张依诺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金属门光可鉴人,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他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很少用的本地音频文件夹。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录音文件,日期是三年前。

文件名很简单:“技术争议-备份”。

他没点播放,只是看着那个文件名。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

04

宏达科技董事长肖永贵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

上午十点,他刚送走一位行业协会的老朋友。

两人聊起行业最近的一次不大不小的风波——友商“新创互联”因为底层算法的一个兼容性漏洞,导致几家大客户数据迁移时出现严重卡顿,闹得沸沸扬扬,据说赔了不少钱,订单也丢了好几个。

“还是你们稳当,”老朋友喝着茶,感慨,“那次交流会上,我听你们那个工程师,哦,姓张的,挺年轻的,说起冗余设计和兼容性测试,一套一套的,当时觉得是不是太保守了点。现在看,人家那叫有远见。这次‘新创’栽的坑,不就是你们张工当时提醒要注意的吗?”

肖永贵笑着谦虚了几句,心里却微微一动。

送走朋友后,他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敲了敲。

姓张的工程师?

技术交流会?

他印象里,公司技术口几个骨干,姓张的好像就一个,张依诺。

是个闷头做事的人,话不多,汇报工作也是言简意赅,几乎从不在管理层会议上主动发言。

他按下内线:“小陈,帮我查一下,三年前跟‘新创互联’那场联合技术交流会,我们这边主要的发言和技术展示人员名单,还有后续的相关报告。”

秘书很快把资料发了过来。

肖永贵打开电子档案。

交流会总结报告里,发言人列的是当时的技术总监(已离职)和项目经理彭泽雨。

技术展示环节的负责人,写的是彭泽雨。

但在附件一份详细的答疑记录里,多次出现了“张工(张依诺)”的标注,回答的都是非常具体和底层的技术问题,包括对方关于兼容性风险的询问。

记录显示,张依诺明确提出了三种潜在的兼容性隐患及测试建议,言辞恳切。

报告末尾的“后续风险规避措施”一栏,写着“已纳入常规测试流程”,但措辞模糊。

肖永贵关掉档案,又调出近期“”的几次汇报摘要。

他记得这个项目是彭泽雨主抓,许立辉具体负责,势头很猛,也是这次发八百万奖金的由头。

摘要里充满了“突破”、“领先”、“市场前景广阔”的字眼。

技术核心贡献者名单里,张依诺的名字排在中间靠后。

他想了想,又让秘书调出张依诺近一年的个人工作简报和项目贡献明细。

简报很简洁,罗列着参与的项目和基础任务。

贡献明细需要更高权限,彭泽雨是技术副总,这部分归他管。

肖永贵直接拨通了彭泽雨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很快安静下来。“董事长,您找我?”彭泽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敬。

“泽雨啊,星辰项目现在算是立下大功了。”肖永贵语气和缓,“我看了看材料,技术攻坚不容易。那个张依诺,我印象里是老技术员了,这次表现怎么样?”

电话那头极短暂地停顿了半秒。

“张工啊,他是老员工,技术基础扎实,这次也承担了不少具体编码和调试工作,表现很稳定。就是有时候思路偏保守,在新方案推进上,可能需要多磨合。”彭泽雨回答得很快,滴水不漏。

“嗯,扎实好,我们做技术的,底子稳很重要。”肖永贵说,“对了,三年前跟‘新创’交流会,他是不是也去了?我记得他好像对兼容性风险很有见解。”

“是去过,当时作为技术支持人员。”彭泽雨说,“董事长您记性真好。不过那些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我们的新技术路线,在这方面已经做了彻底优化,完全规避了传统架构的隐患。”

彻底优化?”肖永贵追问了一句,“有详细的对比测试报告吗?尤其是跟张依诺当初提的那几个风险点对照。

“有的,有的。”彭泽雨的声音更肯定了些,“在项目终期报告里都有体现。董事长您要是需要,我马上让立辉整理一份简报送您办公室。”

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上。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彭泽雨的回答太快,太顺,反而让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异样清晰了一些。

他处理过太多人和事,有时候,过于完美的说辞本身就是破绽。

但他没有证据,只有一丝基于经验的怀疑。

张依诺?

那个沉默寡言、坐在后排的技术员?

肖永贵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年产值十几个亿的公司,几百号人,管理上的细枝末节,他不可能都盯到。

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送来了彭泽雨那边刚发过来的“星辰项目新技术路线风险规避说明”简报。

只有三页纸,措辞华丽,结论肯定:旧有风险已全部解决。

肖永贵翻看着,没说话。

简报最后一页的角落里,附了一张简化对比图,用醒目的绿色箭头标示着“性能大幅提升”、“风险趋近于零”。

图表做得很漂亮。

05

简报在肖永贵桌上放了两天。他忙,各种会议、应酬、战略规划,那三页纸被压在一叠文件下面。

第三天下午,他接到一个直接打到手机上的电话。号码陌生,但显示地域是上海。他接起来。

“肖董事长,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寰宇科技的赵成,我们上半年在深圳的行业峰会上见过。”对方声音沉稳,透着股干练。

寰宇科技?

肖永贵立刻想起来了,国内智能物联网方案的巨头之一,市值是宏达的几十倍。

那次峰会,他确实和寰宇的一位副总交换过名片,但后续并无深入接触。

“赵总,您好您好!久仰。”肖永贵语气热情起来。

“肖董客气。长话短说,我们集团下面有个子板块,正在规划一个大型智慧园区项目,底层数据平台和接入兼容性是核心考量。我们技术团队初步调研了几家方案,你们宏达的‘星辰’架构,在公开技术文档里体现的思路,我们很感兴趣。”赵成说话不绕弯子。

肖永贵心跳快了一拍,稳住情绪:“能得到寰宇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星辰’确实是我们倾力打造的新一代平台。”

“不过,”赵成话锋微转,“我们接触了你们目前的对接团队,沟通了几轮。感觉……他们对底层逻辑,特别是异构系统兼容和极端情况下的冗余保障,解释得不够透彻,方案也有点……过于乐观了。我们这边首席架构师不太放心。”

肖永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赵总,这方面您放心,我们技术团队绝对专业,可以安排更深入的交流……”

“肖董,”赵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直说了吧。上次在某个小型研讨会上,我听你们一位工程师,好像姓张,讲过类似场景下的设计思路和风险考量,非常务实,甚至有些……过于谨慎。但这份谨慎,恰恰是我们现在需要的。这个项目前期投入预算就在六千万左右,后续扩展空间很大,我们不想在基础架构上埋雷。”

六千万。肖永贵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所以,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下次技术对接,能请这位张工过来,我们和他直接谈。如果他能让我们首席架构师信服,这个前期合作意向,我们可以很快推进。”赵成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非正式的沟通。具体事宜,我们可以让下面团队再正式对接。”

电话挂断后,肖永贵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六千万。寰宇科技。点名要见张工。

他猛地转身,按下内线,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小陈!立刻查一下,张依诺张工,现在在哪个项目组?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还有,把‘星辰项目’所有的原始技术文档、会议记录、包括每次版本迭代的详细说明,全部调出来,现在就要!”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赵成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过于乐观了……”

“姓张的工程师……非常务实,甚至有些过于谨慎。”

彭泽雨送来的那份简报警示图上的绿色大箭头,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秘书很快回了电话,声音有些迟疑:“董事长,张工……他目前好像不在‘星辰项目’的核心人员列表里了。我查了内部通讯群组,他不在那个核心群。项目文档的高级权限也显示受限。需要联系彭副总确认吗?”

肖永贵的脸色沉了下去。“先不用。”他深吸一口气,“文档调出来了吗?”

“正在整理,数据量比较大,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肖永贵挂了电话。

他拿起手机,找到彭泽雨的号码,拇指在拨出键上悬了片刻,又放下。

他重新点开那份三页的简报,目光落在“风险趋近于零”那几个字上。

雪下得密了些,打在落地窗上,簌簌轻响。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肖永贵却觉得有些闷。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疲惫的河。

六千万的敲门砖,卡在了一个被移出核心群、连高级权限都没有的工程师身上。而这位工程师,在不久前的八百万奖金分配里,一分钱都没拿到。

肖永贵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人员的安排问题了。这味道不对。很不对。

他转身回到桌前,盯着那部黑色的内部电话机。

彭泽雨此刻应该在会议室,主持那个关于下一季度营销预算的会。

肖永贵看了一眼手表,会议开始大概二十分钟。

他没有再打电话。

直接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但他的脸色,让迎面走来的两个中层经理下意识地侧身让路,没敢打招呼。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肖永贵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是赵成那条简短确认预约的短信。六千万。张工。踢出群。

电梯门开,会议室所在的楼层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彭泽雨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有些模糊。

肖永贵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会议室门前,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猛地推开——

06

门撞在墙上的闷响,让会议室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长条桌边,彭泽雨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拿着激光笔,动作定格。

许立辉、薛明辉、贾嫔,还有其他几个部门头头,齐刷刷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被打断的错愕。

肖永贵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后钉在彭泽雨脸上。

屋里暖气很足,但他带进来的那股寒气,让离门近的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没人说话。投影仪嗡嗡作响,幕布上还显示着一堆复杂的营销预算图表。

肖永贵两步跨到桌前,没看任何人,把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屏幕朝上,拍在光亮的桌面上。那声响清脆,砸在寂静里,让人心头一跳。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清晰截图,发件人域名显示是寰宇科技,内容简短,关键句被肖永贵用红线标出:“……希望下次技术对接,能安排张依诺工程师参与……其务实风格与我方架构师理念契合,至关重要。”

肖永贵的手指,用力戳着屏幕上“张依诺”三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眼睛仍旧看着彭泽雨,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谁把张工踢出群的?”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彭泽雨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但很快,一种混合着惊讶、无辜和困惑的表情浮了上来。

他放下激光笔,摊了摊手:“董事长,您这是……哪个群?张工他可能因为项目阶段调整,暂时不在一些临时沟通群里,这是为了提高效率……”

“星辰项目核心组。”肖永贵打断他,语速不快,但压迫感极强,“昨天晚上七点四十三分,他被移出群聊。没有通知,没有说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明辉、许立辉,“而就在今天上午,寰宇科技的赵成副总亲自给我打电话,他们一个预算六千万起步的智慧园区项目,点名要见张工。说我们现在的对接团队,”他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讲不清楚底层风险,他们只信张工。”

“六千万”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桌边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立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薛明辉垂下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贾嫔握着笔的手指收紧。

彭泽雨喉结也动了动,他吸了口气,笑容有些发僵:“董事长,这可能是误会。群组调整是为了适应项目新阶段的管理需要,张工可能有些误会。至于寰宇那边,我们一直沟通得很好,许经理他们非常专业……”

“专业到客户不认,只认一个被踢出核心群的人?”肖永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彭泽雨,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对公司六千万潜在订单至关重要、技术能力得到客户顶级架构师认可的核心工程师,为什么会被踢出项目核心群?为什么在八百万的项目奖金里,他一分钱都没有?!”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会议室空气凝固了,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彭泽雨的脸彻底白了。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干涩无比:“董事长,奖金分配是经过严格考核和集体评议的,考虑多方面贡献……张工他确实有技术能力,但在项目整体协调、创新思维方面可能……至于群的事,我马上查,可能是下面人操作失误……”

“失误?”肖永贵冷笑一声,收回手机,“我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立刻,恢复张依诺在‘星辰项目’所有群组、所有文档平台的高级权限。通知他,马上准备材料,寰宇科技的技术对接,由他主导,许立辉配合。我要看到详细的、针对客户关切的风险应对方案,原始数据,对比测试,所有东西,清清楚楚!”

他目光如刀,再次扫过全场:“还有,星辰项目从立项到结题的所有原始会议记录、技术评审报告、代码提交和修改日志,全部封存备查。我会亲自看。”他盯着彭泽雨,“泽雨,你负责把资料整理好,明天上班之前,放到我桌上。”

说完,肖永贵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回音在走廊里荡了一下,然后被厚厚的地毯吸走。

会议室里死寂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彭泽雨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很慢,像是耗尽了力气。

他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水面晃出细微的涟漪。

他没喝,又放下了。

许立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彭泽雨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的脸色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灰败,但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闪动,冰冷,又算计。

薛明辉掏出烟盒,想到这是会议室,又烦躁地塞了回去。他看向彭泽雨,彭泽雨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贾嫔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彭总,如果没别的事,财务那边还有个会。”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彭泽雨点了点头,没说话。

贾嫔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急促。

其他人也陆续沉默地离开了。最后只剩下彭泽雨和许立辉。许立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惶恐:“彭总,现在怎么办?董事长他这是要……”

彭泽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里面已是一片深潭般的阴沉。

“慌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董事长要查,就让他查。资料,按他要求的准备。”

“可是那些原始讨论记录,还有张工当时坚持要做的额外测试……”许立辉更急了。

“记录是死的,人是活的。”彭泽雨打断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技术路线选择,本来就是权衡利弊。当初选择更激进、更有市场噱头的方案,是集体决策,是为了公司发展。至于测试数据……可以更‘清晰’地呈现重点。”他看向许立辉,“立辉,你跟张工对接多,了解他的技术习惯。这次寰宇的对接,你‘好好’配合张工。他是主角嘛。但是,最终提交给董事长的汇总报告,尤其关于技术路线优越性和风险可控性的结论部分,必须统一、明确。这关系到整个项目组的声誉,也关系到……很多人的前程。懂吗?”

许立辉看着彭泽雨深不见底的眼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点了点头,嗓子发干:“懂,彭总,我明白。”

彭泽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刚才那片刻的狼狈仿佛从未存在。“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他率先向门口走去,步伐稳定。

许立辉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彭泽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还有幕布上尚未关闭的预算图表。

他的目光在“成本优化”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极轻微地向下撇了撇,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应急出口的绿色标志,幽幽地亮着。



07

张依诺被秘书电话通知到董事长办公室时,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电话里只说董事长有急事找他,关于重要客户对接。

他站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肖永贵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肖永贵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城市一片灰白。

“董事长,您找我?”张依诺开口。

肖永贵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指了指沙发:“坐。”

张依诺坐下,腰背依旧挺直。肖永贵没坐,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走过来递给他。“寰宇科技,听说过吧?”

张依诺点头。行业巨头,无人不晓。

“他们有个智慧园区项目,前期预算六千万,看中了我们‘星辰’架构的思路,但对我们目前的对接团队不满意。”肖永贵言简意赅,“他们点名,要你去做技术对接。这是他们初步关切的一些问题,主要是异构兼容和极端冗余。”

张依诺接过文件,迅速浏览。

问题很专业,直指核心,甚至有些尖锐。

他看得入神,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问题,他太熟悉了。

其中几个关键点,和他三年前在内部争论时提出的风险预警,高度重合。

而当时,彭泽雨和部分管理层认为他“保守”、“阻碍创新”,最终选择的是一条更激进的、宣传上更具冲击力的技术路径。

“看出什么了?”肖永贵观察着他的反应。

“当时怎么解决的?”肖永贵问。

“你怎么看?”肖永贵追问。

张依诺斟酌着词句:“从纯技术角度,当时我建议的测试更充分、冗余备份更彻底的方案,长期稳定性和兼容性会更好,但初期成本和开发周期会高一些。现在的方案,理论上可行,但在一些极端复杂场景和长期高负载下的表现,缺少足够的、公开的长期实测数据支撑。”他顿了顿,“寰宇关心的,恰恰是这些极端和长期场景。”

“如实说。”张依诺几乎没有犹豫,“优势在哪里,数据支撑;潜在风险在哪里,依据是什么;我们有哪些应对和监控措施。技术交流,隐瞒和夸大都没有意义,只会给后续合作埋雷。”

肖永贵看了他好几秒钟,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色。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张依诺分辨不出。

“好。”肖永贵终于点头,“这个对接,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许立辉会配合你。我要你在三天内,准备一份详细的、能说服寰宇首席架构师的答辩材料。记住,我要的是真实、透彻,不是敷衍和美化。”

“是。”张依诺应道。

“还有,”肖永贵走回办公桌后,“你‘星辰项目核心组’的权限已经恢复。相关技术资料,随时可以调阅。好好准备吧。”

张依诺离开董事长办公室,走在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里,感觉有些不真实。

从被踢出群、奖金落空,到突然被董事长委以重任,对接六千万级别的客户,这转折太快,太陡。

回到自己座位,他发现电脑上内部通讯软件的图标在闪烁。

点开,“星辰项目核心组”的群聊果然重新出现在列表里。

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他点开文档共享平台,高级权限已经恢复,海量的项目文件出现在可访问列表里。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聊天窗口,打开寰宇科技那份问题列表,又调出“星辰项目”的所有底层设计文档和测试报告。他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两天,张依诺几乎没怎么离开办公室。

咖啡一杯接一杯。

他重新梳理技术架构,核对每一处可能的风险点,查找对应的测试记录。

他发现,有些关键的边界测试和长时压力测试数据,在最终提交的汇总报告里要么被简化,要么用“表现良好”之类的模糊词汇带过。

原始测试日志需要更复杂的权限和路径才能访问,有些甚至标注着“临时测试,数据未入库”。

他尝试调取那些原始日志,系统提示需要项目负责人或技术副总二次授权。他提交了申请。

申请很快被通过了,但通过的人是许立辉。

附言:“张工,辛苦了。这些原始数据比较杂乱,重点看汇总报告即可,效率更高。需要帮忙整理随时叫我。”

张依诺看着屏幕,没回复。

他凭借记忆和有限的访问权限,在庞大的代码库和测试文件里一点点搜寻、拼凑。

这很耗时,但他需要看到最原始的东西。

许立辉来过两次,一次是送寰宇方面的一些补充资料,一次是问他进度,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讨好。

“张工,彭总说了,这次全靠你了。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开口。”许立辉站在他桌边,看着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表,“不过,有些太细节的历史数据,可能意义不大,毕竟我们最终呈现给客户的,是成熟可靠的方案整体。董事长要的报告,是不是也侧重整体优势和未来规划更好?”

许立辉笑了笑:“那是,张工严谨。”他没再多说,走了。

第三天下午,张依诺的材料基本成型。

他列举了“星辰”架构的优势,也明确标出了几处基于现有公开数据和测试记录尚存不确定性或潜在风险的点,并附上了他建议的加强监控与冗余备份方案。

报告很厚,数据翔实。

准备最后梳理一遍时,他的手机震了。是周玉梅。

张依诺看着电脑屏幕上即将完成的报告,又看看手机。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灰蓝色的光漫进来。

“我问问。”他说,“很快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他对着报告最后的总结部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他起身,没有去找彭泽雨,也没有找许立辉。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

08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关着。肖永贵不在,秘书说他去参加一个政府座谈会了,可能要晚点回来。

张依诺回到自己楼层。

经过公共休息区时,看见彭泽雨和薛明辉站在落地窗边,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手里都端着茶杯,但都没喝。

彭泽雨侧对着这边,脸色在窗外暮色映衬下有些晦暗。

薛明辉点着头。

看见张依诺,两人停下了交谈。彭泽雨转过身,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张工,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吧?”

“差不多了。”张依诺答。

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透着关心。但张依诺听懂了。把关,统一口径。

“彭总,”张依诺抬起眼,看着他,“我的报告,主要基于技术数据和测试记录。可能有些细节,和汇总报告强调的重点不完全一样。”

彭泽雨的笑容淡了一丝,但依旧挂在脸上:“技术讨论,有不同角度很正常。但面对重要客户,尤其是董事长亲自盯着的项目,我们还是要呈现一个团结、专业、自信的团队形象。有些技术上的历史讨论细节,过于纠结,反而可能让客户产生疑虑,甚至质疑我们整个技术路线的正确性。这就不太好了,你说呢,张工?”

他把“董事长亲自盯着”和“质疑整个技术路线”这几个字,咬得稍稍重了一点。

这时,薛明辉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张依诺另一边的肩膀,打圆场似的:“老张,彭总的意思是,咱们最终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把项目拿下。你技术强,我们都清楚。有些事儿,灵活处理,都是为了公司大局。听说你家里最近也有些困难?”他话题转得自然,语气带着同情,“公司对骨干员工一向是关心的。等项目拿下,论功行赏,该有的都会有,说不定还能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张依诺身体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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