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近我不是在给我母亲整理她的口述历史视频嘛，就是听她讲过去的那些事儿。这整理着整理着，我就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儿——我母亲嘴里啊，全是咱标准的、大量的邳州方言词汇，那叫一个地道。
我母亲呢，1932年出生在台儿庄，到1938年台儿庄大战的时候，她们一家人就逃到了她奶奶的娘家，也就是当时的邳县岔河。从那以后啊，她就一直在岔河生活、长大成人，后来工作了也在邳州县城，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邳州。今年她都九十四岁了，所以她的语言里，保留的全是咱邳州原汁原味的老方言，一点没掺假。
我给她录像的时候就发现，好多方言土语，你想把它写下来，根本找不到对应的文字，不知道咋落笔。这一下就勾起我的兴趣了——难道我母亲说的这些方言里，真的存在那种没有文字记录的词汇吗？
今天我就整理出来她一段口述视频，里面讲了个老故事，特别有意思。说是当年岔河有个地主家的三儿子，结婚前三天居然烧死了，可家里人瞒着没说，他的媳妇是戴圩那边一个地主的女儿，不知情就坐着花轿过门了。巧的是，那天正好下大雨，花轿到了地主家门口的时候，雨下得那叫一个大。
这时候我母亲就用了一个词，叫“直脖淌”，家人们，你们听听这个词，是不是太形象了？她接着说，地上都淌成河了，新娘子根本没办法下轿，家里人就找了秫秸垫在地上，结果呢，秫秸刚垫上就被雨水冲跑了。我当时就琢磨，这个“直脖淌”，在咱邳州方言里，到底有没有文字记载呢？
为了弄明白这个事儿，我就开始查资料，查来查去，发现还真没有文字记录这个“直脖淌”。
我先查的是《徐州方言词典》，这里面也包含了咱邳州的方言，里面有个类似的词，叫“直头淋”，解释是大雨直接从头上淋下来，专门形容雨大，这是词典里明确记载的。
然后我又翻了咱邳州王如坤老师写的《邳州民俗》，里面也有一个形容大雨的词，叫“薄头倒”（读dào），意思也是倾盆大雨，跟“直头淋”有点像。后来我查了邳州的县志，里面记载的形容大雨的词，也还是“薄头倒”。
我还不死心，又翻了曹培元老师的《风俗方言录》，这里面又有一个类似的词，叫“直脖倒”，也是说雨下得特别大。最后我还查了运河镇的镇志，结果里面压根没有类似的词。
这么算下来，就有四个类似的词了：徐州方言词典的“直头淋”，王如坤老师书里和县志里的“薄头倒”，曹培元老师书里的“直脖倒”，还有我母亲说的“直脖淌”。
说实话，这四个词里，我觉得我母亲说的“直脖淌”最形象、最贴切。它不只是说大雨倒下来，更突出了雨大到能淌成河的样子，那种画面感，一下子就出来了，比其他几个词都更有生活气息，也更符合当时的场景。
不知那些我没见过的徐州与邳州方言书中是否有这个“直脖淌”的记载？没有，希望将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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