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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了娘家最后留给我的那支红木金莲簪,换了三两银子,给下大狱的顾景珩打通关节。
他在狱中握着我的手,哭着发誓出去后定要把这簪子赎回来,风风光光给我戴上。
后来他沉冤昭雪,官复原职。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兑现诺言。
却在一次家宴上,看到那支簪子插在他刚纳的小妾头上。
我红着眼去质问他。
他却有些不耐烦地撇开了眼:“一支不值钱的旧簪子罢了,玉儿喜欢,便赏她了。”
“你一个正室主母,怎的眼皮子这般浅,和个通房争这种寒酸物件?”#古言#
5
镇国公?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顾家门厅炸响。
顾景珩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了,他猛地推开怀里的苏玉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门厅。
我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过去。
只见宅中正门大开,两列身披黑甲、煞气腾腾的护卫迅速涌入,将顾家的家丁驱赶到两侧。
紧接着,一位须发皆白、却依然腰杆笔挺、不怒自威的老者,在一众武将的簇拥下大步迈入。
正是大楚朝唯一一位异姓王,权倾朝野的镇国公!
顾景珩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连忙上前作揖:“下官顾景珩,不知镇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镇国公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老人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
他那双常年握刀、满是厚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像……太像了……”镇国公大步走到我面前,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这眉眼,简直和我的囡囡一模一样!”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个落魄秀才,在我及笄那年也病故了。我怎么会和镇国公扯上关系?
镇国公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当票。
“孩子,你半年前,是不是当过一支红木金莲簪?”
我浑身一震,点了点头。
镇国公老泪纵横:“那是老夫当年亲手刻给小女儿的及笄礼!当年她走失,老夫找了她整整三十年啊!若不是半年前底下人在当铺发现了这支簪子,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顾家,老夫只怕到死都见不到我的亲外孙女!”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顾景珩犹如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瘫软在门厅的柱子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外……外孙女?”他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镇国公擦了擦眼泪,随即眼神一厉,看向顾景珩:“老夫查到这簪子被你赎了回来,本以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后生,替我外孙女保住了遗物。老夫这才在陛下面前随口提了一句,让你这贪墨案的替罪羊能够沉冤昭雪,官复原职!”
“可老夫今日来接外孙女,却看到了什么?!”
镇国公的目光猛地如同利剑般射向躲在顾景珩身后的苏玉儿。
准确地说,是盯住了苏玉儿头上的那支簪子。
“老夫亲手雕刻的家族信物,你居然把它插在一个下 贱的妾室头上?!”
镇国公怒极反笑,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整个宅子都在发抖。
苏玉儿吓得尖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捂着头瑟瑟发抖。
顾景珩更是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他引以为傲的“官复原职”,他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换来的前程,竟然全是因为我?
他居然把恩人赐予的荣耀,当成了打压我的资本?
“来人!”镇国公厉喝一声,“把那个不知死活的贱婢头上的簪子给我拔下来!仔细擦干净!别脏了我囡囡的遗物!”
两名黑甲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苏玉儿按在地上,一把扯下那支红木金莲簪。
“啊——”苏玉儿头皮被扯破,发髻散乱,疼得在地上打滚,哪里还有刚才半点耀武扬威的模样。
黑甲卫将簪子仔细擦拭后,恭敬地递还到我手中。
我握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簪子,看着满头大汗、眼神中终于流露出极度恐慌的顾景珩,只觉得无比痛快。
“顾景珩,”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寒酸物件,我不争了,我带走了。”
6
顾景珩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抓住我的裙摆。
“念念!我错了!是我瞎了眼,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我们是夫妻啊!你忘了我们在牢里是怎么说的吗?我们说好要白头偕老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抬头看着我,满眼都是哀求和希冀。
他不是在求我,他是在求镇国公府的权势,求他来之不易的官位。
我嫌恶地抽回自己的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景珩,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别拿欲擒故纵的把戏要挟你吗?”
“你不是说,我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吗?”
我指了指门厅外,“现在,门在那边,我走。你求我,也没用。”
镇国公冷笑一声:“好孩子,外公带你回家!这等忘恩负义的畜 生,老夫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慢着。”我叫住了准备护送我离开的黑甲卫。
“外公,顾家这宅子,是我当年变卖了母亲留下的几处庄子买的。他顾景珩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全是我沈念的嫁妆。”
“我不仅要走,我还要把我自己的东西,干干净净地带走。”
镇国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不愧是我镇国公府的血脉,有骨气!黑甲卫听令!给我查抄顾家,凡是属于大小姐的嫁妆,一根柴火棍都不许留给他们!”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顾景珩此生最耻辱的时刻。
黑甲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
苏玉儿院子里的银丝炭被倒进了水沟,上好的云锦被撕扯下来,连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正红色罗裙,也被婆子当众剥了下来,只留了一件粗布里衣。
“不!那是大人给我的!你们不能抢!”苏玉儿在地上撒泼打滚。
黑甲卫冷冷道:“这是我家大小姐的钱买的,你一个妾室,也配穿云锦?”
不仅是后院,顾景珩书房里的古董字画、厨房里的米面粮油,只要是花我的钱买的,全部被搬得一干二净。
连正厅的黄花梨木太师椅都没给他留。
顾景珩绝望地瘫坐在空荡荡的青砖地上,看着眼前被搬空的宅院,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就在我准备上马车时,镇国公身边的副将折返回来,将一张公文扔在顾景珩脸上。
“顾景珩,国公爷有令。你德行有亏,宠妾灭妻,不堪为官。吏部已经撤了你的职。明日一早,收回这座御赐的牌匾,你们全家,滚出京城内城!”
顾景珩犹如一滩烂泥,彻底瘫死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华丽的马车绝尘而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
他终于明白,他以为的“底气”,从来都不是他自己,而是我。
而现在,我把一切都收回去了。
7
失去镇国公府的庇护后,顾景珩那些曾经的政敌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短短半个月,顾景珩不仅被追究了之前的贪墨旧案,还被罚没了所有家产,彻底沦为庶民。
他带着苏玉儿,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了大宅,只能在城南的贫民窟里租了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
这正是半年前,我为了他在外奔波时最冷的天气。
屋里没有炭火,冷得像冰窖。
顾景珩裹着一床破棉被,冻得浑身发抖,手上脚上长满了冻疮,稍一动弹就裂开流血。
“玉儿……我好冷……”顾景珩牙齿打颤,看向缩在墙角的苏玉儿,“你、你去把头上那根银簪子当了吧,换点碎炭回来……再买两个馒头。”
苏玉儿捂住自己的发髻,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小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尖酸刻薄。
“当了?当了我拿什么活?顾景珩,你现在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废物,你还想指望我伺候你?”
顾景珩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你说过,只要能陪在我身边,吃糠咽菜你也愿意的!”
“我呸!”苏玉儿狠狠啐了一口,“老娘说那些话,是因为你当时官复原职!老娘是为了进府享受荣华富贵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连沈念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顾景珩最痛的神经。
他红着眼,猛地扑过去掐住苏玉儿的脖子。
“贱 人!你敢骗我!我在流放地发高烧快死的时候,是你没日没夜地照顾我,你说你爱我,你现在居然说只是为了钱?!”
苏玉儿被掐得直翻白眼,她拼死反抗,一巴掌狠狠扇在顾景珩的脸上。
“顾景珩,你真是个蠢货!”苏玉儿尖叫着扯破了脸皮,“你真以为是我救了你?!当初在流放地,你烧得人事不知,是沈念花了重金托人给你送来了救命的药材和十两碎银子!”
“我只不过是路过,顺手把剩下的银子偷进了自己的腰包,顺便在你醒来的时候,顶替了送药的功劳而已!”
“要不是沈念那十两银子,你早死在那个破庙里了!你居然为了我这个小偷,把真正的救命恩人赶走了!哈哈哈哈,顾景珩,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番话犹如五雷轰顶,将顾景珩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彻底炸碎。
原来……原来从头到尾,救他的都是沈念!
是他亲手把那个在寒冬腊月为他洗衣服赚钱、在流放地花光积蓄保他性命的女人,一步步逼走了!
“我杀了你这个贱 人!”顾景珩精神彻底崩溃,如同疯狗一样和苏玉儿扭打在一起。
苏玉儿抓破了顾景珩的脸,顾景珩打断了苏玉儿的腿。
最终,两人因为在贫民窟里聚众斗殴,还惊动了巡城的衙役,被双双打断了腿,扔到了大街上讨饭。
8
又是一年大雪纷飞。
长街之上,积雪没过了脚踝。
顾景珩拖着两条断腿,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地爬行。
他的双手烂得几乎能看到骨头,破烂的衣衫根本挡不住风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子在割肺。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他哆嗦着,向路过的行人伸出脏兮兮的破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铃声响起。
一辆极其奢华、由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马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下。
马车周围跟着数十名披坚执锐的黑甲卫,威风凛凛。
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挑起。
顾景珩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漫天飞雪,他看清了坐在车厢里的人。
是我。
我穿着名贵的狐白裘,手里抱着精致的紫铜手炉,气色红润,眉眼间全是养尊处优的从容与高贵。
那一刻,顾景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极度的悔恨如同毒蛇般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他当初没有背叛我,现在坐在那辆马车里,享受着无上尊荣的人,本该是他啊!
“念念!念念!”
顾景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不顾一切地在雪地里向前爬,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念念,我错了!我知道真相了!是你救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爬到马车前,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鲜血淋漓。
“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带我走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念念,我好冷啊……”
我低头,看着这个在雪地里像蛆虫一样蠕动的男人。
他满脸污垢,眼神浑浊,哪里还有当初家宴上那副高高在上、指责我“眼皮子浅”的傲慢模样?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内心只有一片平静。
我从手炉里夹出一块烧得半透的劣质碎炭,扔在他的破碗里。
碎炭在雪地里冒出一丝微弱的黑烟,瞬间就熄灭了。
“顾景珩,”我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说,我底子好,熬一熬就过去了吗?”
“现在我也觉得,顾大人的底子不错。这漫天风雪,你就在这慢慢熬吧。只要熬过去,总会春暖花开的,不是吗?”
顾景珩盯着碗里那块熄灭的碎炭,那是他当初在顾家,纵容下人分给我的、让我呛得整夜咳嗽的残渣。
“不……念念……不要……”
他绝望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裙摆。
我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缓缓放下了车帘。
“走吧。”
马车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地上的积雪,也碾碎了顾景珩最后的生机。
我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厢里,听着身后风雪中传来的、凄厉的哀嚎声,轻轻地将红木金莲簪插入了发髻。
从今往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顾景珩这个人了。
(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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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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