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龙不支持，阿塔尔当党主席，几乎背叛的动作加剧两人紧张

法国第五共和国的历史，显然从未真正吓退那些怀有雄心的人。自1958年宪法实施以来，28位出任总理的人中，只有两人最终当选共和国总统：一位是乔治·蓬皮杜，他在1969年戴高乐公投失利后不到两个月便入主爱丽舍宫；另一位是雅克·希拉克，他则是在1995年、辞去总理职务19年后当选。至于多米尼克·德维尔潘、阿兰·朱佩、弗朗索瓦·菲永、米歇尔·罗卡尔、洛朗·法比尤斯和利昂内尔·若斯潘等许多同样有意问鼎总统宝座的前总理，最终都不得不承认，对他们而言，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止步于总理府。

今年4月，埃马纽埃尔·马克龙的两名前总理爱德华·菲利普和加布里埃尔·阿塔尔，隔空以各自的民调数据展开较量。另外两位也被提及为潜在替代人选：一位是2020年7月至2022年5月担任总理的让·卡斯泰，另一位则是现任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如果菲利普和阿塔尔最终都无法坐实自己的候选人地位，这两人可能会被推上前台。

回头看蓬皮杜当年的一句话，这种候选人扎堆的局面也就不算太意外了：“新总理踏上总理府台阶的那一刻起，就会开始想着爱丽舍宫。”

此外，严峻的国际局势，以及法国近二十年来接连遭遇的大量危机，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那些资历最深的政治人物认为，自己才是最适合对抗国民联盟这一强硬派政党的人选。这个政党的优势，同时也是它最大的弱点，就在于它从未真正掌握过行政权力。

菲利普和阿塔尔都拥有自己的政党和竞选资金，这让他们比其他竞争者更从容地面向2027年。菲利普在2017年至2020年担任总理，卸任后创立了中右翼政党“地平线党”。阿塔尔则在2024年1月至9月出任总理，并在当年12月当选“复兴党”主席。复兴党正是马克龙所属政党。

值得注意的是，阿塔尔当选党主席时并未获得总统支持，这一近乎“背叛”的举动，也加剧了他与马克龙之间的紧张关系。

根据埃拉贝民调机构为《星期日论坛报》周刊所做、并于3月28日公布的一项调查，55岁的菲利普——这位刚刚再次当选诺曼底港口城市勒阿弗尔市长的政治人物——目前似乎是中间派阵营最被看好的候选人，支持率在20．5％至25．5％之间。作为昔日法国右翼总统热门人选阿兰·朱佩的亲密盟友，他也很清楚，在总统选举前一年领跑，未必就是最舒服的位置。

37岁的阿塔尔如今同时掌控复兴党及其议会党团。他延续了自己“行动急切”的名声，出版了《作为自由的人》，为启动竞选造势，试图打乱现有格局。在法国第五共和国历史上，他此前已先后成为最年轻的国务秘书和最年轻的总理。

菲利普和阿塔尔都可以说是因马克龙而起。两人在出任总理之前都不认识这位总统。菲利普出身右翼，阿塔尔则来自左翼。但两人都对马克龙在2024年6月解散国民议会的决定感到震惊，这也直接导致他们与总统关系的深刻裂痕。

菲利普甚至在2025年10月公开主张总统辞职。当时总理职位频繁更替，他认为这样做可以避免“18个月的犹疑和危机”。阿塔尔则在书中用了相当大篇幅，描述自己当时所受的冲击。他说，总统在解散议会前并未征求自己的意见，并将这一决定称为“第五共和国最灾难性的政治决定之一”。

问题的吊诡之处在于，他们两人都无法与这位即将卸任的总统彻底切割，因为马克龙的支持基础对他们而言依然不可或缺。菲利普虽然自称属于右翼，但至少目前，他仍稳稳站在中左到中右这一政治光谱区间内。阿塔尔一方面质疑马克龙的中间派路线，另一方面又宣称自己代表着超越左右之争的政治方向，目标同样是争取这批选民。

因此，如今再像前总统尼古拉·萨科齐在2007年那样，公开与前任雅克·希拉克决裂，已经不在他们的选项之中。相反，他们主张有权对马克龙的执政记录作出总结。对于曾深度参与执政的候选人来说，这样的做法倒也算得上健康。

在法国重新武装、支持乌克兰，以及欧洲终于应把自己视为一个力量主体等议题上，马克龙留下的政治遗产，并没有给这两位竞争者留下太多可批评的空间。他们主要批评的，是马克龙行使权力的方式：他难以授权，也总倾向于把自己视为两个五年任期中唯一真正的行动者，仿佛一切都必须由他从头到尾亲自掌控。

两人的共同判断也颇为接近：他们都认为，法国迫切需要改革，因为现有福利模式已显疲态，教育体系持续下滑，世俗主义原则不断受到冲击，社会对权威的要求也在上升。

不过，如何推动这些改革，两人都还没有给出真正成熟的答案。菲利普在《我们谎言的代价》一书中提出，总统选举后可以通过连续举行公投的方式，尝试推动那些棘手改革，但这种做法并不保证成功。阿塔尔则主张一种更为横向的路径，强调与工会和地方政府分享权力。考虑到过去几十年间，类似做法曾多次尝试又屡屡夭折，这无疑也是一场豪赌。

在试图为法国寻找出路时，两人都不能再假装当前局势只是短暂插曲，尽管他们过去都曾这样表述。在格外艰难的政治环境中坚持至今的现任总理勒科尔尼，或许也能给这两位对手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