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钰涵
列车疾驰，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向后退去，好像有一只手在田野间不停地滑动，就像是此时此刻车厢里大多数人正刷着的短视频。突然，手机上久未使用的读书软件弹出一条劳动节的推荐书单，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熟悉又陌生的书映入眼帘时，我不禁想起保尔·柯察金的那句名言，开始思考：在今天，人的一生又该如何度过，在回首往事的时候，才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作为中学生课外文学名著必读书目，《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我而言是熟悉的。依稀记得，初读它时是一个暑假的午后，窗外蝉声聒噪，为了完成课外阅读任务，我囫囵吞枣地翻过那些带着硝烟与铁锈气的篇章，只盼着合上书页便能出门玩耍。多年后想起，竟只依稀记得书本的深蓝色封面和插图中骑着骏马的果敢少年。年少不知诗中意，这样想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我而言确是极为陌生的。我并非热爱读书之人，但对于经典文学作品却始终心存敬意。那些跨越时空与当下共鸣的主题、细腻的艺术笔法和承载的深刻思想，赋予了世界名著连接不同时间与空间的广泛影响力和持久生命力。许是因为正身处一辆旅程近9小时的返乡长途列车上，许是出于对世界名著的尊重和“迷信”，许是已过而立之年，自信地认为生命的厚度已添了几分，我突然觉得是时候重读一遍《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了，那个关于一生该如何度过的问题，我想再次从这本书中找寻答案。
这一次，心里不再有想要速战速决的焦躁。战场上的枪炮与冲锋固然惊心动魄，最打动我的却是修筑铁路的章节。保尔和战友们挥动着铁锹，在深深的积雪里挖掘冻土，直到最后感染伤寒，保尔都没有放弃。书里的“炼钢”从不是在聚光灯下进行的，而是体现在冰天雪地里一寸一寸铺就的铁轨和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里一次一次对艰难困苦的抗争和对理想矢志不渝的坚守中。
重读至此，推送标签里的“劳动”二字忽然具象化了。在这本自传体小说中，作者奥斯特洛夫斯基借保尔的名字重新阐释了自己对于劳动的理解。他笔下的劳动，没有田园牧歌式的诗意，而是带着粗粝质感的生存搏斗。奥斯特洛夫斯基双目失明、全身瘫痪后，在病榻上以顽强的意志完成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和他笔下的保尔都遭遇了生活中的诸多磨砺和苦难，但从不言弃。苦难不值得歌颂，但面对苦难时永不低头的坚韧和迎难而上的精神，总是可以给人无尽的精神力量，那份坚持与勇敢向一代又一代的读者们诠释着生命的意义正在于不断地挑战与超越。
广播声轻柔响起，列车即将抵达终点，但重读的旅程才刚刚开始。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在于它从不居高临下地训诫，而是以平等的姿态，接住每一代人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叩问。年少时读它，读的是热血与远方；长大后重读，照见的是不屈与坚韧。我退出阅读界面，将那句名言默默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保尔给出了他的答案：人生不能碌碌无为、不能虚度年华。我看向身边的乘客，有人收起电脑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和工作，有人刚挂掉洽谈业务的电话，有人安抚着怀中啼哭的幼子，在一个又一个如此平凡的日子里默默付出和努力生活的人，也都在用自己的岁月对生命作答。当生活再次翻动书页，愿我们都能在无声处淬炼，于寻常烟火中锻造成钢。
《 人民日报 》( 2026年05月03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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