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976年,盛夏,陕北黄土高坡的山沟沟里,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焦。
我叫陈建军,是土生土长的李家坳村民,刚把队里的牛赶回牛棚,就听见后山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听得人心里发紧。
我抄起路边的木棍,疯了似的往后山跑,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就看见城里来的女知青苏晚,瘫坐在地上,右腿裤管被撕烂,小腿肿起一大片,乌黑的蛇牙印泛着青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被毒蛇咬了!
那个年头,山里毒蛇多,一旦被咬,耽误片刻就可能丢了性命。苏晚是半年前从城里下乡来的知青,细皮嫩肉,哪里经得起这份罪。
我不敢耽搁,蹲下身,一把将她背起来,攥紧木棍,踩着坑坑洼洼的山路,拼了命地往公社卫生院跑。
山路崎岖难行,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模糊了双眼,后背的姑娘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我咬着牙,不敢停下半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人救活。
一路狂奔十几里山路,终于赶到卫生院,医生立刻进行急救,我悬着的心刚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回头,两个穿着中山装、满脸焦急的中年男女,正朝着这边冲过来,是苏晚的父母,刚从城里赶过来。
我刚想开口打招呼,解释事情的经过,苏晚的父亲苏建国,二话不说,攥紧拳头,猛地朝着我的脸砸过来!
“砰”的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我的脸颊上,我瞬间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破开一道口子,血腥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
我捂着发烫的脸颊,满眼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好心救人,为何会换来这样一顿打骂。
苏建国双目赤红,指着我,怒声嘶吼:“你这个农村泥腿子!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是不是你欺负她,害她被咬的!”
他满脸戾气,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一旁的苏晚母亲,却一把拉住他,盯着我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病床上昏迷的女儿,缓缓开口,一句话,让暴怒的苏建国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的愤怒,瞬间变成了错愕与羞愧。
第一章 黄土高坡,初遇知青
我出生在李家坳,长在李家坳,爹娘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祖祖辈辈都守着这片黄土坡过日子。
家里条件不好,爹娘身体也不好,我初中没毕业就回了生产队,挣工分养家,每天跟着村里人下地干活,放牛、耕地、割草、挑水,日子过得清贫又安稳。
1976年开春,队里来了一批城里的知识青年,响应号召,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一共来了五个人,四男一女,那个唯一的女孩,就是苏晚。
苏晚跟我们村里的姑娘,完全不一样。她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梳着齐耳短发,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衫,说话温温柔柔,带着一口好听的京腔,一看就是城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
初到农村,苏晚什么都不会,挑水挑不动,下地锄草分不清麦苗和杂草,做饭更是一窍不通,每天跟着队里的人下地干活,没半天就累得气喘吁吁,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村里的人都议论,说城里来的知青娇贵,吃不了农村的苦,待不了几天就得走。
可苏晚偏偏很倔强,从不叫苦叫累,不会的就虚心跟着村里的妇女学,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也只是咬着牙坚持,从不搞特殊,也从不抱怨。
她性子温和,待人友善,从不嫌弃农村条件差,也不看不起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庄稼人。平日里,还会主动帮村里的孩子辅导功课,教他们读书写字,慢慢的,村里人对这个城里来的女知青,都多了几分好感。
我平日里话少,只知道埋头干活,跟知青们接触不多。每次在生产队遇见苏晚,她都会笑着跟我打招呼:“陈建军,你又去放牛啊?”
我总是红着脸,点点头,不敢多说话,匆匆走开。
我知道,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有见识,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城里去;而我,就是个一辈子扎根在黄土坡的农村汉子,门不当户不对,从来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我只是默默看着,看着她从一开始的笨拙,慢慢变得熟练,看着她顶着烈日下地,看着她在油灯下看书,心里偶尔会泛起一丝涟漪,却也很快被我压下去。
那个年头,讲究成分,讲究门第,城乡之间的鸿沟,比这黄土高坡的山沟还要深,我从来不敢奢望,能和她有更多的交集。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照顾好爹娘,挣够工分,填饱肚子,仅此而已。
可命运的齿轮,却在那个盛夏的午后,彻底偏离了轨道,将我和她,紧紧捆绑在一起。
那天队里放半天假,苏晚说想去后山采点野菜,改善一下伙食,没想到,竟会遇上毒蛇。
第二章 毒蛇噬咬,拼命相救
那天中午,干完上午的农活,生产队敲锣放工,我牵着队里的老黄牛,往牛棚的方向走。
刚走到村口,就遇见了同村的二柱子,他急匆匆地跟我说:“建军,不好了,那个城里来的女知青苏晚,去后山了,听说那片最近有毒蛇,你说会不会出事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山的方向看。
后山草木茂盛,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平日里很少有人去,最近确实有村民说,在山里看见了毒蛇,提醒大家不要独自前往。
苏晚刚来农村半年,对山里的情况一点都不熟悉,独自一人去后山,实在太危险了。
我心里莫名一紧,把黄牛拴在牛棚,转身就往后山跑。
刚跑到后山山脚,就听见了那声凄厉的尖叫,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恐惧,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疯了似的冲进山里,顺着声音的方向跑去,拨开密密麻麻的野草,终于在一处山坡下,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苏晚。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右手紧紧捂着右腿小腿,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
“苏晚!你怎么了?”我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
当看到她小腿上的伤口时,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裤管被撕烂,小腿明显肿了起来,两个乌黑深邃的蛇牙印清晰可见,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大腿蔓延。
是被当地最毒的土蛇咬了!这种蛇毒性极强,被咬后如果不及时救治,短短几个小时,就会毒发身亡,就算保住性命,也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陈建军……我被蛇咬了……好疼……”苏晚看着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我心里揪得生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蹲下身子:“快上来,我背你去公社卫生院!”
苏晚想挣扎着起身,却根本使不上力气,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
我顾不上男女有别,伸手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背在背上,攥紧提前捡好的粗木棍,转身就往山外跑。
公社卫生院,距离李家坳足足十几里山路,山路崎岖,到处都是碎石和陡坡,平日里空手走都要一个多小时,更何况我还背着一个人。
烈日当头,阳光毒辣,汗水很快浸湿了我的衣衫,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后背的苏晚,身体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我能感受到,她的意识正在慢慢模糊,随时都可能昏迷过去。
“苏晚,你别睡!坚持住!马上就到卫生院了!”我一边拼命往前跑,一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生怕她就此昏迷过去。
我不敢停下,不敢歇息,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每跑一步都钻心的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无比,胸口火辣辣的疼。
可我不敢放慢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快点,再快点,一定要把她救活!
我拼尽全身力气,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苏晚微弱的呼吸声。
十几里的山路,被我硬生生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跑到了尽头。
冲到公社卫生院门口,我大喊着:“医生!医生!快救人!有人被毒蛇咬了!”
第三章 不分青红皂白,当头一拳
听到我的呼喊,卫生院的医生和护士立刻跑了出来,连忙将苏晚从我的背上扶下来,抬进急诊室。
我跟在后面,浑身被汗水湿透,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胳膊上,被山里的野草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丝,脚底也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动一下都疼得厉害。
可我丝毫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眼睛死死盯着急诊室的门,心里默默祈祷,苏晚一定要没事。
我坐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稍微平复了呼吸,正想着起身跟医生说清楚苏晚被咬的经过,就听见卫生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满脸焦急地往里面冲,男人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神色焦灼,女人穿着碎花衬衣,头发挽起,一脸担忧。
他们一进门,就抓住路过的护士,急切地询问:“护士同志,请问是不是有个叫苏晚的女知青,被毒蛇咬了,在这里抢救?”
护士点点头,指了指急诊室的方向:“正在里面抢救呢,情况不太乐观,你们是她的家属?”
“是!我们是她的父母!”女人瞬间红了眼眶,脚步踉跄着,就往急诊室这边跑。
他们,就是苏晚的父母,苏建国和王秀兰。
苏晚被毒蛇咬伤的消息,传到城里,他们二话不说,立刻坐车赶了过来,一路上心急如焚,就怕女儿有个三长两短。
我看着他们走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想上前跟他们说明情况,告诉他们我是苏晚的同乡,是我把苏晚背过来抢救的,让他们别担心。
可我还没开口,苏建国一眼看到了我。
他上下打量着我,看着我浑身是汗、衣衫破烂、满身泥土、脸上还有划伤的狼狈模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愤怒。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土里土气、邋里邋遢的农村汉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再想到女儿在农村受苦,还被毒蛇咬伤,生死未卜,他心里的焦急和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的身上。
没等我说出一个字,苏建国突然攥紧拳头,猛地抬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脸颊,狠狠砸了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拳头重重地砸在我的左脸颊上,力道大得惊人。
我瞬间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嘴角瞬间破开一道口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牙齿咬到了舌头,疼得我浑身发抖。
我捂着发烫肿胀的脸颊,满眼错愕地看着苏建国,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自己好心好意救了他的女儿,拼了命把人送到医院,为什么会换来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一拳。
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委屈,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因为嘴角的伤口,疼得说不出话来。
苏建国依旧满脸怒容,双目赤红,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戾气和指责:“你这个农村泥腿子!是不是你欺负我女儿!是不是你把她推到山里,害她被毒蛇咬的!”
“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饶不了你!”
他越说越激动,还要上前动手,一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模样。
他从心底里看不起农村人,觉得女儿在农村出事,一定是被人欺负,眼前这个满身泥土的农村汉子,就是罪魁祸首。
我站在原地,捂着受伤的脸颊,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我只是想救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四章 妻子一语惊醒,父亲愣住羞愧
苏建国的举动,吓坏了一旁的王秀兰。
她连忙上前,一把拉住还要动手的丈夫,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厉声呵斥:“苏建国!你疯了!你干什么!”
“秀兰,你别拦着我!就是他欺负咱们女儿,我要好好教训他!”苏建国挣扎着,依旧怒气冲冲,眼神凶狠地瞪着我。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讲点道理!”王秀兰死死拉住他,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狼狈的模样上。
我浑身被汗水浸透,衣衫破烂,脸上红肿,嘴角流血,胳膊上、腿上,全是野草划伤的痕迹,脚底的血泡磨破,渗出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还手,也没有辩解。
王秀兰又看了看急诊室紧闭的大门,再看看眼前暴怒、失去理智的丈夫,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
她常年知书达理,性子温和,比冲动的苏建国冷静得多,也看得更透彻。
眼前这个农村小伙子,虽然看起来狼狈,可他身上的汗水、泥土、伤口,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如果他真的是欺负苏晚的人,怎么会把苏晚送到卫生院,又怎么会守在急诊室门口,满脸担忧?
更何况,这小伙子看起来憨厚老实,眼神清澈,没有半点恶意,根本不像是坏人。
王秀兰松开苏建国,走到我面前,语气比苏建国缓和了太多,带着一丝歉意,轻声询问:“小伙子,对不起,我丈夫他太着急女儿的情况,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我想问问你,你是谁?晚晚她到底是怎么被咬的?”
我捂着依旧肿痛的脸颊,忍着嘴里的血腥味,缓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有些沙哑:“我叫陈建军……是李家坳的村民……苏晚她独自去后山采野菜,被毒蛇咬了……是我发现的,我背着她,跑了十几里山路,把她送到卫生院来的……”
话音落下,王秀兰瞬间愣住了,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动容。
她转头,看向还在暴怒的苏建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建国,你别冲动错怪好人!这位小伙子,是救了咱们女儿的恩人!不是你说的坏人!”
“你看看他浑身的伤口、汗水和泥土,他为了救晚晚,拼了命跑了十几里山路,晚晚能及时送到医院,全靠他!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恩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秀兰的话,如同当头棒喝,狠狠砸在苏建国的头上。
原本暴怒无比、满脸戾气的苏建国,瞬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震惊,以及迅速涌上脸颊的羞愧。
他愣愣地看着我,看着我满身的伤痕,看着我嘴角的血迹,看着我眼里的委屈,再想起自己刚才不分青红皂白的一拳,和那些恶毒的指责,整个人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动手打的,竟然是救女儿性命的恩人!
他以为我是欺负女儿的坏人,却没想到,我是拼尽全力救女儿的好人!
羞愧、懊恼、自责,瞬间充斥着苏建国的内心,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跟我道歉,却又因为羞愧,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五章 抢救脱险,满心愧疚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苏建国和王秀兰立刻冲上前,急切地询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放心,送来的还算及时,再晚半个小时,毒性蔓延全身,就回天乏术了。”医生松了口气,说道,“我们已经给她注射了抗蛇毒血清,处理了伤口,毒性暂时控制住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就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静养。”
听到医生说苏晚脱离危险,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我靠在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还好,人没事,我这一路的拼命,都值得了。
苏晚被护士从急诊室推出来,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痛苦神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苏晚,苏建国心里的愧疚,愈发浓烈。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伤口,满脸羞愧和自责,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小伙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不分青红皂白错怪了你,还动手打了你,我给你道歉,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原谅我这一次!”
他的声音里,满是真挚的歉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和傲慢。
我揉了揉肿痛的脸颊,摇了摇头,虽然心里委屈,但看着他真心道歉的样子,也没有过多计较。
“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苏晚,着急了。”我憨厚地笑了笑,嘴角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明是非,恩将仇报。”苏建国满脸自责,“你救了我女儿的命,是我们苏家的大恩人,我不仅不感谢你,还动手打你,我真的太混了!”
王秀兰也连忙上前,拉着我的手,眼眶通红,满是感激:“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家晚晚就真的没了,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看着我满身的伤口,心疼地说道:“你看你,为了救晚晚,把自己伤成这样,快,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不能感染了。”
说着,王秀兰就拉着我,去找医生处理伤口。
医生给我清理了脸上、胳膊上的划伤,又处理了脚底磨破的血泡,上了药,包扎好。
整个过程,苏建国一直陪在旁边,满脸愧疚,想帮忙又手足无措,不停地跟我说着抱歉。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真心实意的样子,心里的委屈,也渐渐消散了。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换做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出手相救。
处理好伤口,我看着病房里昏迷的苏晚,跟苏建国夫妇说道:“苏晚已经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我还要回生产队干活,就先回去了。”
“别啊,小伙子!”苏建国连忙拦住我,“你救了晚晚,又因为我受了伤,怎么能现在走,至少要等晚晚醒过来,我们好好谢谢你,留你吃顿饭,好好补偿你!”
“是啊,你一定要留下,”王秀兰也连忙说道,“你救了我们女儿,我们还没好好报答你,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我摇了摇头,憨厚地笑了笑:“不用报答,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做的。苏晚刚脱离危险,需要人照顾,你们好好陪着她,我真的该回去了。”
我不想过多打扰他们照顾苏晚,也不习惯被人这样感激,执意要回李家坳。
苏建国夫妇拗不过我,只能无奈答应,却硬是要塞给我一些钱和粮票,作为感谢和补偿。
我坚决不收,把钱和粮票推了回去:“我不能要,救人不是为了钱,你们留着给苏晚买些营养品,好好补补身体。”
说完,我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卫生院,朝着李家坳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 知青苏醒,满心感激
我回到李家坳时,已经到了傍晚,夕阳把黄土坡染成了金黄色。
村里人看到我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样子,都围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简单跟大家说了苏晚被蛇咬,我把人送到卫生院的事,村里人都纷纷称赞我做得对,说我是好样的,又听说我被苏晚的父亲误会打了一拳,都为我打抱不平。
“那城里来的干部也太不讲理了,好心救他女儿,竟然还打人!”
“建军,你就是太老实了,换做别人,肯定跟他没完!”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回到家里,爹娘看到我受伤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连忙给我做了吃的,又给我擦拭伤口。
得知事情的经过,爹娘虽然也心疼我受了委屈,却也劝我:“人家也是担心女儿,一时糊涂,既然已经道歉了,就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不图报答,只求心安。”
我点点头,把爹娘的话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像往常一样,在生产队干活,只是脚底的血泡没好,走路依旧有些一瘸一拐,脸上的红肿也渐渐消退。
而苏晚,在卫生院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着守在床边的父母,虚弱地开口:“爸,妈……”
“晚晚,你醒了!可算醒了!吓死爸妈了!”王秀兰看到女儿醒来,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苏建国也满脸欣喜,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苏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卫生院,慢慢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轻声问道:“爸,妈,我怎么会在医院?我记得我在后山被蛇咬了,然后……然后是陈建军救了我,是他背着我来的医院,对不对?”
她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救自己的人。
王秀兰连忙点头,摸着女儿的头,说道:“是啊,多亏了那个叫陈建军的小伙子,是他拼了命,背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及时把你送到医院,你才能保住性命,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
苏晚眼眶瞬间红了,心里满是感激和动容。
她想起当时自己昏迷前,趴在那个宽厚的背上,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有力的步伐,是他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陈建军他人呢?我想好好谢谢他。”苏晚急切地问道。
提到陈建军,苏建国瞬间满脸羞愧,愧疚地说道:“晚晚,是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人家陈建军。人家拼了命救你,我却因为一时冲动,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了他一拳,还误会他欺负你……”
苏建国把当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苏晚说了一遍,越说,心里越是自责。
苏晚听完,瞬间愣住了,随即满脸气愤,看着苏建国,生气地说道:“爸!你怎么能这么做!陈建军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动手打他!你太过分了!”
她心里又气又急,更多的,是对陈建军的愧疚。
人家好心救了自己,却被自己的父亲误会殴打,换做是谁,都会寒心。
“是爸错了,爸已经知道错了,等你好点,我们就一起回李家坳,亲自给陈建军道歉,好好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苏建国满脸懊悔地说道。
苏晚点点头,心里对陈建军,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恨不得立刻好起来,亲自向他道谢。
第七章 登门道歉,心意难却
在卫生院休养了一周,苏晚的身体渐渐康复,伤口也慢慢消肿,终于可以出院,回到李家坳。
苏建国和王秀兰,特意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布料、还有不少钱和粮票,带着苏晚,一起回到了李家坳,专程来找我,登门道歉,表达谢意。
当时,我刚从地里干完活回家,浑身是泥土,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三个人,正是苏晚一家三口。
看到我,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想要上前,却被父母拉住。
苏建国走上前,看着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无比诚恳:“建军同志,之前是我不对,误会了你,还动手打你,我再次给你道歉,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完,他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这些东西,还有这些钱和粮票,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算是我们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王秀兰也连忙说道:“是啊,建军,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苏晚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愧疚,轻声说道:“陈建军,谢谢你救了我,真的谢谢你,还有,我替我爸跟你道歉,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诚恳的样子,连忙往后退,坚决不肯收他们的东西:“我不能收,你们快拿回去,我都说了,救人是我应该做的,不是为了图你们的报答。”
“那不行,你救了我女儿的命,这份恩情,我们必须报答!”苏建国执意把东西往我手里塞,“你要是不收下,我们心里一辈子都不安,永远都愧疚。”
我们一家人,都坚决不肯收这些东西。
爹娘也连忙出来,笑着说道:“他叔,你们就别客气了,孩子们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建军救了晚晚,是缘分,这些东西,我们真的不能收。”
双方僵持了很久,我始终不肯收下他们的钱物和礼品。
苏建国夫妇见我态度坚决,知道我是真心实意不图报答,心里愈发敬佩和感动。
苏晚看着我憨厚朴实的样子,眼里满是动容,心里对这个沉默寡言、心地善良的农村汉子,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见多了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像陈建军这样,憨厚老实、善良勇敢、不求回报的人。
他不顾危险救自己,不计较父亲的误会殴打,不贪图任何报答,这份纯粹和善良,深深打动了她。
见我始终不肯收下东西,苏建国只能作罢,却把这份恩情,牢牢记在了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我。
从那以后,苏晚一家三口,经常会来我家里看望我和我的爹娘,送来一些吃的、用的,虽然我依旧推辞,却拗不过他们的热情。
苏晚也经常主动来找我,帮我缝补衣服,帮我认字读书,跟我聊城里的事情,聊她的理想和心事。
我话少,总是默默听她说,偶尔回应几句,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的样子,心里的涟漪,再次悄悄泛起。
第八章 岁月相处,情愫渐生
自从那次毒蛇咬伤事件后,我和苏晚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多。
苏晚身体痊愈后,依旧回到生产队干活,每次遇到我,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帮我分担农活。
她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的城里知青,在农村的磨练下,她越来越能干,挑水、锄地、割麦,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
平日里,我会默默帮她做一些重活,帮她挑水、劈柴,把自己攒下的粗粮、野菜,送给她改善伙食。
她则会教我读书写字,给我讲课本上的知识,讲外面世界的精彩,把自己带的书本,借给我看。
我从小家里穷,没读过几年书,认识的字不多,苏晚总是耐心地教我,一笔一划,不厌其烦。
在她的教导下,我认识了越来越多的字,也慢慢懂得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道理。
闲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坐在黄土坡上,看着夕阳西下,聊着天,说着心里话。
她跟我说,她想家,想城里的父母,想回到城里去,可她也喜欢上了这片淳朴的黄土坡,喜欢这里善良的人们。
我跟她说,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一辈子都离不开这片土地,只想好好照顾爹娘,安稳过日子。
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人生轨迹,却在这片黄土高坡上,慢慢走近,彼此陪伴,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滋生。
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说我和苏晚互相有意思,说苏晚是城里知青,早晚要回城,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也明白,我和她之间,隔着城乡的鸿沟,隔着身份的差距,她是城里的金凤凰,终究要飞回城里,而我,只是农村的泥腿子,注定一辈子扎根在这里。
我把这份情愫,默默藏在心底,不敢表露,不敢奢求,只想默默陪伴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就足够了。
可苏晚,却从未在意过这些差距。
她欣赏我的善良、踏实、有担当,喜欢我的憨厚、朴实、重情义,在她眼里,我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城里人,靠谱一百倍。
她不在乎我是农村人,不在乎我家境贫寒,只在乎我这个人。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李家坳,传遍了所有知青点。
所有知青都沸腾了,苏晚也不例外。
这是她们回城的唯一机会,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苏晚拿着书本,既开心,又纠结。
她想考上大学,回到城里,实现自己的理想,可她又舍不得离开这片土地,舍不得离开我。
那段时间,她整日心事重重,看着我的眼神,满是不舍和纠结。
我看出了她的心思,心里虽然不舍,却还是鼓励她:“苏晚,你好好复习,一定要考上大学,回到城里去,这是你的机会,不能错过。”
“可是,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苏晚看着我,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心里揪得生疼,却还是强装笑脸,摇了摇头:“没事,你有你的前途,不用惦记我,你能有好的前程,我就很高兴了。”
我不能耽误她的前程,她值得更好的人生,不该被困在这片黄土坡里。
第九章 高考分别,满心不舍
在我的鼓励下,苏晚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复习中。
白天,她跟着生产队下地干活,晚上,就点着煤油灯,熬夜复习功课,刻苦努力。
我默默陪在她身边,不打扰她,帮她挑水、做饭,打理好一切琐事,让她能安心复习。
苏建国和王秀兰得知高考恢复的消息,也特意从城里赶来,给苏晚送来复习资料,鼓励她好好考试,回到城里。
他们看着我和苏晚之间深厚的感情,心里也明白,女儿对我动了真心。
他们起初,也担心城乡差距,担心女儿跟着我在农村受苦,可经过之前的救命之恩,以及长时间的相处,他们早已看清,我是一个踏实可靠、值得托付的好孩子。
他们不再反对,只是尊重女儿的选择。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临走前,苏晚看着我,满眼不舍,眼眶通红:“陈建军,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等我考完试,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我等你。”我看着她,重重地点头,心里满是不舍,却只能强忍着。
我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和粮票,全都塞给她,让她路上用,给她买好吃的。
苏晚没有推辞,收下了我的心意,也把自己最珍贵的一支钢笔,送给了我:“这支笔,你留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我紧紧攥着那支钢笔,仿佛攥着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天,我送她到村口,看着她坐上前往县城的车,车子缓缓驶离,她从车窗里探出头,不停朝着我挥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站在村口,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黄土坡的尽头,久久没有离开。
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抽走了什么。
苏晚走后,李家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我的生活,却少了很多色彩。
我依旧每天下地干活,只是总会下意识地,想起她的笑容,想起我们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看着她留下的钢笔,心里满是思念。
我每天都在期盼,期盼她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期盼她能早日回来。
村里的人,都说苏晚考上大学,回到城里,就不会再回来了,让我别再等了,找个农村姑娘,安稳过日子。
可我始终坚信,她一定会回来,一定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每天努力干活,照顾好爹娘,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回来。
第十章 圆满归来,相守一生
高考结束后,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格外漫长。
我每天都去村口的邮局打听,有没有苏晚的消息,却一次次失望而归。
爹娘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转眼,半年过去了。
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突然听见村里有人大喊:“建军!建军!快回来!城里有人找你!”
我心里一动,立刻放下手里的农活,疯了似的往家里跑。
刚跑到家门口,就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苏晚穿着一身干净的连衣裙,站在我家门口,笑容灿烂,眉眼依旧,看着我,眼里满是思念和欣喜。
她的身边,站着她的父母,手里拿着行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瞬间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建军,我回来了!”苏晚看着我,笑着说道,眼眶却瞬间红了。
我快步跑上前,站在她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我考上大学了,我来兑现我的约定,我回来找你了。”苏晚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眼里满是坚定。
原来,苏晚考上了城里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第一时间,就和父母一起,赶回了李家坳,来找我。
她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没有忘记这个黄土坡上,有一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苏建国看着我,笑着说道:“建军,晚晚心里一直有你,她放不下你,我们商量好了,尊重晚晚的选择,只要她幸福,我们就支持。”
王秀兰也笑着说道:“以后,你就是我们苏家认定的孩子了,等晚晚大学毕业,你们就结婚。”
我看着眼前的苏晚,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爱意,心里满是激动和幸福,眼眶瞬间湿润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身份差距,终究会错过,却没想到,她真的回来了,真的来兑现我们的约定。
苏晚大学四年,我努力干活,攒钱养家,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信,鼓励她好好学习,她也会给我回信,跟我分享大学里的点点滴滴,诉说思念。
寒暑假,她都会第一时间回到李家坳,陪在我身边,帮我干活,陪我爹娘说话,日子温馨而幸福。
四年后,苏晚大学毕业,放弃了城里优越的工作机会,毅然回到了李家坳,回到了我的身边。
在亲朋好友和全村人的祝福下,我们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华丽的嫁衣,却有着满满的真心和祝福。
婚礼上,苏晚看着我,眼里满是幸福:“陈建军,这辈子,我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黄土坡上,遇见了你,被你所救,被你深爱。”
我握着她的手,满眼坚定:“苏晚,这辈子,我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爱你一生,不离不弃。”
当年,我拼了命救她,是本能;如今,她跨越山海,奔赴于我,是深情。
曾经的误会与冲突,终究变成了相守一生的缘分。
岁月流转,黄土高坡见证了我们的相遇、相知、相爱,见证了跨越城乡的真挚爱情。
往后余生,我们相守在这片淳朴的黄土坡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相伴一生,平淡却幸福,简单且圆满。
那些岁月里的善意与救赎,终究换来一生的温暖与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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