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李嘉宜演粤剧《双绣缘》：绣影凝芳，旦韵悠长

多年学艺与舞台积累，为粤剧演员李嘉宜打下扎实表演功底，也成就了她文武兼备的宽广戏路。她既演绎过《紫钗记》《焚香记》等经典粤剧戏宝，又创排了《文成公主》《决战天策府》等原创剧目，也积极尝试出演《三家巷》《刑场上的婚礼》等现代戏。李嘉宜最新主演的粤剧《双绣缘》，跳出 “痴心女子负心汉” 的传统叙事模式，塑造出卢眉娘这位始终把握自身命运的 “广绣始祖” 形象。

剧中，李嘉宜以闺门旦为本工，贴合角色温润灵动的少女气质，唱腔婉转清丽、甜润典雅，身姿端庄、台步轻盈、手势柔婉，尽显 “静如处子，动如拂柳” 的古典韵味。此外，她兼取青衣之沉静、花旦之灵动，细腻勾勒出卢眉娘温润而有主见的人物形象。初登场时，卢眉娘潜心广绣技艺，承接皇命绣地图、绣征袍。李嘉宜着力表现角色作为女官沉稳大气，身段端庄持重，烘托人物克制沉稳的性情。征袍绣诗，是眉娘第一次解放天性，感受到女性追求情感表达和婚恋自由的冲击。随后，眉娘凭绣艺获帝王赏识，身陷情爱与皇权的双重纠葛。面对天子深情的挽留与后位的诱惑，她以绣制《百鸟朝凤图》传达内心的挣扎与选择。李嘉宜在表演中融入青衣沉敛质感，于挣扎抉择处，以婉转凄楚又内含骨力的唱腔，配合水袖的抛、收的古典舞身段，把角色爱而难言、困而不屈的复杂心理空间尽情外化。最终，眉娘挣脱情爱与浮华束缚，归守自我本心，完成三段式的心境变化递进。

昆剧名家梁谷音曾公开表示，卢眉娘这个角色不好演。但整场表演里，李嘉宜始终立足于角色本身，不炫技，不浮夸，落落大方、安安静静完成对卢眉娘的塑造，于细腻处尽显演员对人物的把控功力。剧中，广绣技艺的舞蹈化呈现尤为亮眼，李嘉宜将劈丝、走线、收针等动作程式化，把戏演到了手指尖上。她还善用静态表演，以静坐刺绣、默然相望等场景，借气息、眼神与唱腔的细微变化，含蓄传递深层情感，让人物层次饱满充盈。

实际上，李嘉宜的文戏一贯轻柔内敛、端庄温婉，身段含蓄雅致，水袖细腻优雅、台步流畅舒缓。她擅长用眼神、指尖、微表情传递人物深层心理，从喜到悲、从柔到刚，情绪过渡自然，避免人物塑造脸谱化，层次感极强。如《思凡》中，她将小尼姑的春心萌动与挣扎刻画得入木三分。其大量舞蹈段落 “文戏武做”，也展示出干练稳健的舞台风采，功底扎实，英气十足。如《焚香记》“行路” 一折中，李嘉宜以七尺长水袖外化人物的怨气与悲愤，抛袖、串翻、下腰、飞跪等高难技巧干净利落，将程式动作与情感表达高度融合。

好的戏曲演员应能 “先声夺人”，李嘉宜的嗓音通透甜润、婉转悠扬，属甜脆型。尤其，她承继红腔 “龙头凤尾” 的精髓，字头清晰、字腹饱满、字尾绵长。如饰演文成公主时，她通过音色、音量、节奏的细微变化，塑造出人物在不同年龄阶段的情感状态，尾腔加入气声、颤音，这样的处理既符合人物心境，又强化了红腔摇曳多姿的 “凤尾” 特征。

可见，无论是粤剧《双绣缘》中的绣影芳姿，还是在诸多剧目中的生动演绎，李嘉宜在传统与现代间走出属于自己的鲜活艺术之路，一如卢眉娘始终温润而有主见，让粤剧旦行韵味在新时代戏曲舞台上馥郁悠长。

作者｜罗丽（广州文学艺术创作研究院副院长、一级编剧，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广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文编｜王虹

美编｜音云

上观号作者：上海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