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望水道的幽灵，两艘小潜艇如何撬动莱特湾大海战

1944年10月23日凌晨，菲律宾巴拉望水道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在西侧狭窄的水道中，两艘美军潜艇“鲦鱼号”和“飞鱼号”像幽灵一样潜行。它们隶属于美军西南太平洋潜艇部队，此刻正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前往莱特湾侦察并伏击任何试图阻挠麦克阿瑟将军登陆的日军舰队。

此时太平洋战争已进入尾声，美军即将发起解放菲律宾的战役，但是他们不知道一支庞大的日本舰队正在悄然逼近，意图将美军登陆部队一举歼灭。这支舰队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两艘超级战列舰“大和”号和“武藏”号，还有多艘重巡洋舰，由栗田健男中将指挥，行动代号“捷一号作战”。

飞鱼号和鲮鱼号所属的小鲨鱼级潜艇

为了避开美军侦察机，栗田选择穿过险峻的巴拉望水道。黑暗中“鲦鱼号”早已张开了耳朵，凌晨4时30分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栗田舰队的前锋，由“爱宕”号重巡洋舰领衔。

“发现敌舰！”“飞鱼号”艇长麦克林托克中校的心脏嘭嘭地狂跳。他迅速计算航向，决定从敌舰左翼切入，友舰“鲦鱼号”则负责右翼。两艘潜艇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准备刺向这头巨兽的咽喉。两艘潜艇相继下潜，5时32分“飞鱼号”率先发难，在距离仅900米的位置上向领头的“爱宕”号一口气射出6枚鱼雷。

如此短的距离鱼雷几乎瞬间即到，短短十几秒钟后4枚鱼雷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爱宕”号，“轰！轰！轰！”爆炸声仿佛在耳边炸响，震得水兵们耳膜生疼。麦克林托克透过潜望镜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日军旗舰瞬间被浓烟吞没，舰首迅速下沉，甲板上的日军乱作一团。8分钟后“爱宕”号断裂沉没了，栗田健男狼狈地跳海逃生，虽然侥幸被救起，但他的旗舰和几百名日军都喂了鱼。

爱宕号重巡洋舰

还没等日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鲦鱼号”也动手了。艇长克拉杰特瞄准日军右列纵队的第三艘舰，“摩耶”号重巡洋舰。6枚鱼雷齐射，4枚命中，“摩耶”号的反应比“爱宕”号更剧烈。巨大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弹药库被引爆。“鲦鱼号”声呐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揉皱玻璃纸”般的脆响，那是舰体钢板在巨大的水压和爆炸中向内崩塌的声音。仅仅4分钟不到，“摩耶”号就彻底消失在海面上，连渣都没剩下。

竣工不久的"摩耶"号，高耸的上层建筑十分显眼

“鲦鱼号”紧接着又重创了另一艘重巡洋舰“高雄”号，炸掉了它的螺旋桨和舵。不到二十分钟，日军一艘旗舰沉没，一艘重巡洋舰蒸发，一艘重伤瘫痪，损失极为惨重。栗田舰队的“钳形攻势”还没有开始，就被这两艘小小的潜艇打断了脊梁。

此时“飞鱼号”和“鲦鱼号”潜艇也暴露了位置，日军驱逐舰开始疯狂复仇，不要钱一样地投掷深水炸弹。巨大的冲击波把海底都搅得沸腾起来，两艘潜艇剧烈摇晃，灯泡震碎、柜门大开，艇员们在惊恐中默默忍受着死亡的威胁。好不容易熬过攻击，两艘潜艇悄悄浮出水面，发现重伤的“高雄”号正在两艘驱逐舰的护送下蹒跚撤离。两位艇长立即决定：趁夜追击，彻底击沉它！

24日凌晨，两艘潜艇在黑暗中全速追击。为了避开日军驱逐舰，麦克林托克指挥“飞鱼号”紧贴着巴拉望水道西侧的孟买暗礁航行。但由于洋流估算的微小误差，再加上夜色漆黑无法定位，0时05分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飞鱼号”不幸撞上了孟买暗礁，像一只搁浅的鲸鱼死死卡在珊瑚礁上，螺旋桨空转、舰身倾斜，无论怎么倒车都纹丝不动。更糟糕的是撞击声引来了远处的日军驱逐舰，探照灯的光柱在附近扫来扫去，很快就要发现这里。“弃舰！准备自毁！”麦克林托克下达了绝望的命令。

不远处的“鲦鱼号”上，克拉杰特艇长同样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是继续追击那艘残血的“高雄”号，还是去救兄弟？“放弃追击那艘我们深知只需一枚鱼雷命中就大概率会沉没的敌舰，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但眼睁睁看着战友困在巴拉望水道的浅滩、直面必死的绝境选择袖手旁观，更是难上加难。”克拉杰特回忆道。他坚定地选择了后者，下令掉转船头冒着触礁的风险小心翼翼地向“飞鱼号”靠拢。

1945年9月，“鲦鱼号”潜艇艇长布拉登·D·克拉吉特用潜望镜拍照。

麦克林托克也和克拉格特一样满心顾虑，他朝对方高声喊话，提醒不要靠得太近，保持一定距离小心暗礁。“鲦鱼号”最终抵达距“飞鱼号”艇艉50码的位置，这个距离足以接驳绳索。“飞鱼号”惨不忍睹，艇身高高翘起，艇员所在的位置都脱离了水面，整艘潜艇仿佛停在干船坞中一般。为了减轻重量艇员们把锚、食物、家具和鱼雷都扔进了海里，甚至全跑到船尾试图翘起船头也无济于事。

“鲦鱼号”放下橡皮艇，在日军飞机的威胁下81名艇员开始转移。随后麦克林托克引爆了艇内的22公斤炸药，准备彻底摧毁潜艇不让它落入日军手中。然而“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放了个哑炮，“飞鱼号”除了上层建筑受损外，艇体几乎完好无损。

狭窄的鱼雷舱室

“该死！”克拉杰特决定用仅剩的4枚鱼雷攻击自己的友舰。两枚鱼雷射向舷侧撞在礁石上，两枚射向尾部又撞在礁石上……“飞鱼号”搁浅得太高了，鱼雷全从它肚子底下穿过去了。此时天已微亮，日军飞机马上就会到来。“用甲板炮！”这是最后的办法，20多名炮手冲上甲板对着“飞鱼号”疯狂开火，21发炮弹精准命中将潜艇打得千疮百孔。就在弹药即将耗尽时，雷达员突然大喊：“发现飞机，6英里！”

“全员下潜！快！”克拉杰特大声命令着，指挥塔上乱作一团。艇员们连滚带爬地钻进狭窄的舱口，有人头朝下摔进了舱内，有人被挤成一团。就在潜艇下潜的瞬间，日军飞机投下了炸弹。炸弹没有炸向逃跑的“鲦鱼号”，而是精准地命中了已经废弃的“飞鱼号”，随着一声巨响，这艘功勋潜艇终于被彻底摧毁沉入海底。

“鲦鱼号”成功撤离，原本设计搭载74人的潜艇现在挤进了155人。接下来的11天航程简直成了噩梦，过道里、鱼雷架上到处睡满了人，空气浑浊不堪，最后几天大家只能靠花生酱和奶油蘑菇汤充饥。当11月6日抵达澳大利亚弗里曼特尔港时所有艇员都瘦了一圈，但每个人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飞鱼号”虽然沉没了，但它和“鲦鱼号”在巴拉望水道的这次突袭产生了深远战略影响。“飞鱼号”沉没前发出的敌情报告，让哈尔西将军提前锁定了栗田舰队的位置。美军航母舰队随即发动空袭，在锡布延海海战中击沉了“武藏”号超级战列舰。

武藏"(近处)与"大和"(远处)

另一边，栗田健男一开场就损失了旗舰和两艘重巡洋舰，被迫转移旗舰导致指挥系统混乱，进攻时间表整整延误了7个小时。被潜艇伏击的惨痛经历给栗田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在随后的莱特湾海战中，面对美军实力较弱的护航航母编队时误以为是美军主力诱饵，担心再次遭到潜艇伏击或包围，最终做出了撤退决定，放弃了攻击美军登陆滩头的绝佳机会，直接导致了日本海军在莱特湾海战中彻底失败。

如今，人们依然能在孟买暗礁附近看见“飞鱼号”潜艇露出水面的残骸。它像一座沉默的墓碑，静静地诉说着那个惊心动魄的黎明，以及两艘潜艇如何以微小身躯撬动了莱特湾海战的重要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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