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货抗癌疫苗首次亮相，83%的患者肿瘤显著缩小

癌症治疗，最近有个新词挺火，叫“现货型”疫苗。

什么意思？简单说，就是像感冒药一样，可以提前批量生产，病人来了就能用。这跟之前大家听说的“私人订制”癌症疫苗，完全是两条路。

私人订制疫苗，得先给病人的肿瘤做个基因测序，找到他独有的突变，再专门为他设计、生产一针疫苗。效果好，但成本高，生产周期长，不是每个病人都等得起。

“现货型”疫苗，瞄准的是很多癌症病人身上都有的、共有的靶点。做成标准品，大规模生产，随取随用。成本能降下来，普及也更容易。

最近，在2026年的美国癌症研究协会（AACR）年会上，Moderna公司公布了一个“现货型”癌症疫苗的新数据，挺让人眼前一亮。

这个疫苗叫mRNA-4359。它联合了大家熟悉的抗癌药Keytruda（帕博利珠单抗），用来治疗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黑色素瘤，而且是作为一线治疗。

结果怎么样？

在12位可以评估疗效的、以前没接受过系统治疗的晚期黑色素瘤患者里，客观缓解率（ORR）达到了83%。也就是说，10个人里有超过8个人的肿瘤明显缩小了。

这83%里，有2位患者的肿瘤完全消失了（完全缓解），8位患者的肿瘤显著缩小（部分缓解）。疾病控制率（DCR）更高，达到92%。这意味着，超过九成的患者，病情要么好转，要么稳定住了。

更关键的是，疗效看起来很快。中位起效时间大约是6周。一半的患者，打针一个半月左右，就能看到肿瘤开始缩小。

而且，疗效还挺持久。到数据截止时（2025年12月1日），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和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都“尚未达到”。意思是，超过一半的患者，肿瘤还在持续缩小，或者病情没有进展。中位随访时间已经超过一年（54.2周），大多数患者依然处于无进展状态。

这个数据，放在晚期黑色素瘤的一线治疗里，相当不错。要知道，单用Keytruda这类PD-1抑制剂，历史数据显示的客观缓解率大概在30%-40%左右。现在加上mRNA-4359这个疫苗，缓解率翻了一倍还多。

为什么这个疫苗可能管用？

mRNA-4359打的靶点很特别。它不是一个传统的肿瘤抗原，而是瞄准了肿瘤用来“逃逸”免疫系统的两个关键蛋白：PD-L1和IDO1。

你可以把肿瘤想象成一个狡猾的敌人。它自己穿上PD-L1这件“隐身衣”，让免疫细胞（T细胞）看不见它。同时，它还会分泌IDO1这种“烟雾弹”，把周围的免疫细胞“熏晕”，让它们失去战斗力。

mRNA-4359这个疫苗，就是给病人的免疫系统“递情报”。它把PD-L1和IDO1这两个坏蛋白的特征信息，用mRNA的形式告诉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接到情报后，就会训练出一支“特种部队”——专门识别并攻击表达PD-L1或IDO1的细胞。

这样一来，这支“特种部队”就能干两件事：第一，直接干掉穿着“隐身衣”（表达PD-L1）的肿瘤细胞。第二，清除那些释放“烟雾弹”（表达IDO1）、帮助肿瘤搞破坏的免疫抑制细胞。

等于说，这个疫苗不仅帮免疫系统认出了伪装过的敌人，还顺带清理了敌人布置的干扰阵地。再配合Keytruda（它本身是解除T细胞“刹车”的PD-1抑制剂），相当于给免疫系统来了个“双保险”：既解除束缚，又精准导航。

一个重要的亮点：不看PD-L1脸色

这次数据里，有个点特别值得关注：疗效似乎不挑PD-L1表达水平。

在8位PD-L1阳性（TPS≥1%）的患者里，客观缓解率是88%。在3位PD-L1阴性（TPS<1%）的患者里，客观缓解率也有67%。还有1位患者数据缺失。

这很重要。因为过去单用PD-1/PD-L1抑制剂，对PD-L1阴性患者的疗效通常要打折扣。现在这个联合方案，让PD-L1阴性的患者也看到了不错的缓解机会，意味着潜在受益的人群更广了。

从机制上也说得通。因为疫苗本身就在训练免疫系统攻击表达PD-L1的细胞。哪怕肿瘤细胞本身PD-L1表达不高，但肿瘤微环境里可能还有其他细胞表达PD-L1或IDO1，疫苗诱导的免疫反应同样能起到作用。

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在7位有血液样本可评估的患者中，全部检测到了针对PD-L1和IDO1的抗原特异性T细胞反应。而且，随着治疗进行，新的、能识别这些抗原的T细胞克隆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这说明，疫苗确实在按预想的方式激活免疫系统。

安全性怎么样？可控。

联合治疗的安全性特征是可管理的，没有出现超出Keytruda已知范围之外的、新的免疫相关毒性。

与mRNA-4359疫苗相关的不良事件，全部是1级或2级（轻度到中度）。最常见的是注射部位疼痛（67%）。疫苗本身没有导致3级或以上的严重毒性。

Keytruda相关的不良事件发生率是92%，其中1-2级占58%，3-4级占33%。这跟Keytruda单药已知的安全性谱是基本一致的。

不是第一次亮相：在更难治的患者中也有效

其实，mRNA-4359联合Keytruda，在更难治的患者群体里也展示过潜力。

在2025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上公布的数据，针对的是对PD-1/PD-L1抑制剂已经耐药或复发的晚期黑色素瘤患者。这类患者治疗选择很少，预后很差。

在那项研究中，29位可评估患者的客观缓解率是24%，疾病控制率是60%。而在其中PD-L1阳性（TPS≥1%）的9位患者亚组中，客观缓解率达到了67%。

这个数据，让美国FDA在2025年10月授予了该联合疗法“快速通道资格”，用于治疗PD-L1阳性、且对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无效的不可切除或转移性黑色素瘤。

从二线（耐药后）到一线（初治），数据都在不断积累，显示出这个组合在不同阶段的治疗潜力。

“现货型”的优势与挑战

mRNA-4359代表的“现货型”路线，最大的优势就是“快”和“省”。

快，是不用等。不需要花几周时间给每个病人做测序、分析、设计、生产。药是现成的，确诊后很快就能用上。对于进展快的癌症，时间就是生命。

省，是成本可能更低。标准化生产，规模效应上来后，单价有望降下来。这让更多患者用得起成为可能。

但挑战也很明显。

“现货型”疫苗瞄准的是公共靶点，但不同病人的肿瘤异质性很强。这个靶点在你身上表达高，在他身上可能表达就低。所以，它可能不像“私人订制”疫苗那样，对每个病人都能激发出最强的特异性攻击。

从mRNA-4359的数据看，它选择了PD-L1和IDO1这两个在多种肿瘤免疫逃逸中起关键作用的靶点，算是个聪明的策略。即便肿瘤细胞本身不表达，肿瘤微环境里的其他细胞也可能表达，仍能成为免疫攻击的目标。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它在PD-L1阴性患者中也有效。

未来在哪？

mRNA-4359的1/2期临床试验（NCT05533697）还在进行中，计划招募361名各种晚期实体瘤患者。除了黑色素瘤，还在探索非小细胞肺癌、头颈癌等其他癌种。

它的“兄弟”，Moderna那个著名的个体化新抗原疫苗mRNA-4157，已经在黑色素瘤术后辅助治疗的三期临床试验中取得了显著降低复发风险的成果。

这说明，Moderna在癌症疫苗领域是“两条腿走路”：一边推进高度个性化的mRNA-4157，瞄准术后防复发；一边开发“现货型”的mRNA-4359，主攻晚期治疗。两者策略不同，但目标一致——用mRNA技术激活免疫系统对抗癌症。

总结一下

AACR上公布的mRNA-4359早期数据，给“现货型”癌症疫苗打了一针强心剂。

83%的客观缓解率，92%的疾病控制率，疗效不挑PD-L1表达，安全性可控。这些数据虽然来自小规模研究，但足够令人鼓舞。

它展示了一条新路径：不一定非要为每个病人量身定做，瞄准肿瘤微环境中广泛存在的“帮凶”蛋白，也能训练出有效的“免疫大军”，与现有的免疫药物协同作战。

当然，这还只是早期数据。需要更大规模的三期临床试验来验证疗效和安全性。但毫无疑问，“现货型”癌症疫苗，让“癌症疫苗普惠化”这个梦想，又向前迈出了扎实的一步。

未来，癌症疫苗可能会像今天的靶向药、免疫药一样，成为肿瘤治疗工具箱里的又一个标准选项。是选“私人订制”还是“标准现货”，或许会根据癌症类型、疾病阶段、经济条件等因素，由医生和病人共同决定。

但无论如何，选择多了，对病人来说，总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