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宫缩从凌晨两点开始,我一个人躺在待产室,婆婆的电话响了八声,无人接听。那晚她在小姑子家打麻将,而我咬着被角独自撑过了十八个小时,把女儿生下来,一个人签了出生证明。
婆婆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哦,生了啊,是个丫头?"出院那天,我把丈夫叫到走廊尽头,什么眼泪都没掉,只说出了一个让他脸色骤变的决定——这个决定,改变了我们整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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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雨,怀孕的第九个月,整个人像一只被撑满的气球,走两步就喘。
婆婆王秀珍住在我们小区三栋,步行不到十分钟。我嫁进陈家四年,她从来没掩饰过对这段婚姻的遗憾——她原本给儿子陈博相中的,是街道办主任的女儿,据说肤白貌美,家里还有门路。我不过是一个外省来的普通会计,娘家在湖南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婆婆见人就说,晓雨这孩子其实不错,就是"条件差了点"。
我头三年没计较。人总要往前看,日子嘛,过得下去就行。直到这一胎,我才明白,有些东西,忍着忍着,就变成了一把刀。
预产期是十月初,陈博在外地出差,说好十月一号赶回来陪产。婆婆主动提出要住过来照顾我,我客气地说不用,她也没再坚持。
九月二十八日深夜,我一个人睡着,被一阵钝痛从梦里拽醒。起初以为是假宫缩,我翻了个身,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又等了一会儿,疼痛没有消退,反而开始有了节律,一波一波,像潮水涨落,每次都比上一次推得更深。
我摸过手机,先给陈博发了条消息:"可能要生了,我去医院。"然后拨了婆婆的电话。响了八声,没人接。我又拨一次,还是没有。
我在备忘录里翻出医院的号码,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慢慢从床上挪下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忍着宫缩的间歇深呼吸。
待产包早在一个月前就收拾好放在门口,我拎起来,下楼,坐上那辆滴滴,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我肚子大,一句话没多问,一路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到了医院门诊楼,我自己挂号,自己推着轮椅进了产科。值班护士登记时问:"家属呢?""在路上。"我说。
那是我当晚说过的最体面的谎。
待产室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说不清的沉寂。我被安置在6号床,旁边5号床的产妇已经阵痛了大半夜,她丈夫守在床边,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小声说:"快了快了,加油。"她婆婆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粥,说:"多吃点,等会儿要使劲。"
我侧过头看着那一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感觉眼眶开始发酸。
手机震动,陈博回消息了:"真的?我现在订票,最早的是明早六点多,你撑着点,我让我妈过去陪你。"我回了个"好"。然后又拨了婆婆的电话。
这次通了。电话那头背景嘈杂,隐约有麻将碰牌声,还有小姑子陈梦笑着说什么话。
婆婆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哎,什么事?""妈,我在医院,要生了。"沉默了两秒,她说:"哦,这么快?""嗯,宫缩三分钟一次了,医生说今晚应该会生。"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我听见她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你们先打,我跟晓雨说两句。"牌声没停。
"你现在怎么样,还撑得住吗?""撑得住。""那你先在那边等着,我明早过去,现在都几点了,公交早停了,打车也不安全……"
我没再说话,等她说完,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宫缩又来了,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闭上眼睛,用鼻子慢慢吸气、用嘴慢慢吐,像产前课上教的那样,一下一下,把疼痛数着呼出去。
凌晨四点,宫口开了三指,我被推进待产区进行内部监测。走廊的日光灯打得刺眼,我盯着天花板的白,脑子里一片空白。护士给我测血压,说:"130/90,有点高,放松。"我说好。她看了看我的登记表,问:"家属还没到?""我丈夫在外地,今天早上的飞机。""那今晚谁陪着你?""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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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停了一下,没说话,只多给我检查了一次胎心,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说:"有事按铃,我们在外面。"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婆婆在亲戚面前笑吟吟地说:"晓雨这姑娘命硬,自己扛得住事,嫁进来我省心。"
当时我还当成夸奖听,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句提前写好的免责声明。
天快亮的时候,陈梦发来一条消息。陈梦是小姑子,比陈博小五岁,一直是婆婆的心头肉。她在本市一家国企做行政,婚后住得离婆婆近,每周至少去蹭两次饭,逢年过节都是婆婆这边过。
消息是:"嫂子,听我妈说你生了?还是没生?"我看了眼,是早晨六点二十分发的。"还没,在等。""哦,那你加油吧,我上班了先。"
一个人聊天截图,三行字,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
外面的走廊开始有动静,早班护士换班,餐车推过,饭菜的热气透过门缝钻进来。5号床的产妇半夜已经被推进产房,不知道生了没有。整个待产区只剩我一个人,躺在铁架床上,听着胎心监护仪发出匀速的"哔哔"声。
宫缩越来越密,我的手抓着床栏,指节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疼到最深处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跑:撑过去,撑过去,撑过去。
陈博在早上七点落地,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打车去医院,你等我。"我没回。
上午十点,我被推进产房。产科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声音干脆,动作利落,进来看了一眼,说:"开全了,准备用力。"那是我平生用过最大的力气。产房外面没有人等着。
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女儿出生,哭声洪亮,护士把她抱到我胸口,那一刻,我才终于哭出来——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只是因为,这么漫长的十八个小时,终于有一个人,是真的跟我在一起的。哪怕她只有六斤二两,哪怕她现在什么都不懂。
陈博在产房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医生出来告诉他母女平安,他进来看见我,眼圈红了,抓着我的手说:"老婆,辛苦了,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没说话,看着他的脸,只是点了一下头。
婆婆在中午十二点半到的医院,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进病房第一句话是:"生了多久?哎呀,是个丫头。"第二句:"下次再努力生个儿子。"
我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一吹,稀稀落落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