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4月30号晚上，姜智文刷到一条海南本地媒体发的视频——病床上的姑娘说话了，声音有点虚，但字字清楚。她说自己叫园园，小名跟袁苑一模一样。她记得被四个渔民从浪里拖上岸，也记得两位浙江来的护士，一个跪左边，一个跪右边，手是烫的，节奏是准的，人是沉得住气的。
那天是4月28号傍晚，万宁石梅湾。两人刚陪三岁女儿在酒店睡下，偷摸溜出来看日落。袁苑说，那天风不大，海面晃着碎金子，她还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是“假装没娃”。结果镜头还没收，远处游泳的人不见了，再抬眼，几个男生正抬着个姑娘往沙滩上跑。她脱口就喊：“快！可能是溺水！”话没落，人已经冲出去了。姜智文追上去，左脚拖鞋飞进沙坑里，至今没找回来。
四分钟。没有监护仪，没有除颤仪，没有静脉通路。只有两只手、两双膝盖、一张嘴、一个心跳听诊器挂脖子上当摆设用。袁苑跪着压胸，姜智文掰开气道，交替做CPR。姑娘嘴里涌出白沫，沾在袁苑袖口，她没擦也没停。旁边有人喊“人没气了”，她头也不抬：“有我在，喘不上来，我替她喘。”
回到杭州，4月29日凌晨两点，浙大一院余杭院区。姜智文刚从脑出血病人床边起身，把血压、瞳孔、镇静评分输进系统。隔壁楼，袁苑正给一名气管插管患者调呼吸机参数。同一栋楼，两个监护区，两套白大褂，三岁女儿在家由老人带。没人提起那四分钟，但袁苑洗完手照镜子时，发现膝盖红得发亮，沙粒嵌进破皮的地方，一碰就刺。
他们老家隔了四百多公里，阜阳和宣城。2021年在监护室第一次搭班，袁苑嫌他“太爱插手”，他帮她录一组生命体征，顺手把医嘱执行单也填完了。后来恋爱，结婚，带娃，吵架——比如姜智文拍全家福总爱仰拍，袁苑吐槽“你是不是觉得我家闺女额头特别适合当反光板”。现在他手机相册里，三分之二都是女儿的侧脸、背影、脚丫，还有她笑出小乳牙的抓拍。
园园说：“希望你们一生平安。”
姜智文把这句话截图，发在家庭群里，底下回了一串表情包。
袁苑没说话，只是把那条视频看了三遍，第三次，她暂停在园园说“名字一样”的那一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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