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9次婚多次抛妻弃子，却被奉为大师，章太炎：黄侃内心善良

1923年盛夏的汉口，闷热夹着江风，码头茶肆忽然传出一条消息：武汉高校新来的国文教授黄侃，竟要迎娶女儿同窗黄菊英。人群里，有船夫咂舌，有旧识摇头，“那位黄大师又换新人了？”一句话，将这位名震学林的才子与他九段婚姻的故事，一股脑翻了出水面。

顺着议论再往前推，1886年腊月，湖北黄州书香世家添下一子，父名黄云鹄，时已67岁。老父自负学问，亲授经史，拖着小手在祖堂背诗。3岁能诵，7岁填律诗一首，被友人王鼎丞夸成“神童”，顺带订下娃娃亲。这桩包办婚姻后来让人唏嘘，但当时谁也没料到它只是序章。

15岁考中秀才，19岁东渡东京弘文学院。留日三年，黄侃迷上文字训诂，臧否古音，写满几大箱札记；同窗回忆他“嘴里古音今音并作，旁人跟不上拍”。1908年回国后，他投身辛亥风潮，办报、演讲、骂官僚，一面提倡排满，一面往返家中侍母，人群对他评价截然两极——“孝子”“狂人”，全看角度。

1914年，他北上就职北京师范大学。校园春日，槐芽冒绿，一个名叫黄绍兰的女学生闯进课堂，她在悼念光绪的仪式上席地背坐，差点被校方开除的事迹早成佳话。黄侃欣赏她的胆气，频送诗笺与海棠，竟追到上海。此时他已有发妻王采蘅，尚且共同生活。旧礼法与新情爱撞个正着，他索性用假名登记，既避重婚罪又取悦佳人。那张假证，一年后成为法庭拒绝立案的关键证据。

命运转折来得太快。1915年底，王采蘅病逝。黄绍兰本以为自己苦尽，但怀孕八月时消息传来：黄侃在北大与音乐女师彭欣草结了真婚。绝望之下，她挺腹北上，法庭无果，只得返回上海靠教书度日。22年后，她用白绫结束生命。她去世前留句淡淡的话：“我只输给了他一句假名。”

彭欣草的结局也不算圆满。她为黄侃生下一子一女，以为能拴住这位才子；可黄侃热度冷得快，讲学之余常进青楼酒社，甚至告诉友人：“情分到处，自当别离。”彭欣草默默守在武昌老宅，终被抛在身后。

37岁那年，黄侃回武汉教授国学。他带着学生走长江堤岸朗诵《说文解字》，讲到声旁意符，兴致浓时常抛下一句：“若天降小雨，今日散课。”偏偏梅雨季多，自创的“三不来”协议——雨不来、雪不来、风不来——登时成了校园奇闻。学生们照样挤满教室，只为听他如何把“鱼”字拆成骨与肉，又如何把《老子》的“常无欲”批得片甲不留。

就读于武昌女子师范的黄菊英，因与黄侃长女同桌，常到府上借书。一次饭后闲谈，她不小心指出先生讲授《庄子》时多引郭象注，少论帛书异文。黄侃眼里划过光，“这丫头有见地。”不久世人便听说，两人谈婚论嫁。武汉报纸连日痛骂“衣冠禽兽”，他却吩咐学生剪报装订，“等我度蜜月时慢慢看，可当笑料。”

外界关注醋坛翻盖，他本人却在学术场上继续立旗。抗拒白话文，痛批胡适。一次北平学术会上，胡适阐释墨家兼爱，黄侃抬头冷笑：“讲墨学者尽乌龟。”胡适面色难堪，他又补刀：“兼爱无父，故无父可骂，你急什么？”场面尴尬，学生暗暗叫好，也有人说他口无遮拦、失儒者体统。

章太炎是唯一能让黄侃收敛三分的人。辛亥前，两人在东京已结忘年交。北大争聘风波里，校内不少人主张辞退黄侃，理由是一条：品行不端。章太炎写信给蔡元培，半劝半戏，“此人似阮籍，狂而孝，留之胜弃之。”蔡元培沉吟再三，把黄侃留在教授席位。于是学生们继续奔波于校务处借烟、看天色请假；同时，他们也得以听见《左传》《周礼》最难懂的篇章，被先生拆解得层次分明。

黄侃的孝行在家乡口碑极佳。生母出身卑微，他小时便怕族人欺负母亲，每晚搀着她绕院，“叫他们看见我在”。1909年远赴日本时，留下信托嘱咐兄长：“母亲若不安，我即刻回”。三年后他果真接到家书，连夜登船。母亲临终，他守灵七日不语。嫡母病故，他辞京职返汉，发愿不出远门。邻里说他对母亲“扇枕温席，事之尽恭”，与婚事里的绝情判若两人。

有人感叹：“他待长辈百分百，待配偶不到三分。”原因不外两点——幼年庶出带来的抑制反抗，以及过早成名后的自我放纵。30岁不到便与章太炎、刘师培并列“国学三少”，一时灯光太亮，性格里的任性被彻底放大。好听点叫潇洒，不客气便是多情无底线。

1935年2月，南京阴冷。黄侃因肺疾高烧，学生守在床边，屋里只有药味与咳声。半夜他忽睁眼，小声叹道：“我此生错在脾气，错在情分。”停顿片刻，又摆手：“书别停，古音训诂不可失传。”清晨五点，病情恶化，他合眼不再开。年仅50岁。

噩耗传到各地，旧学生奔走相告，学术界也出现两种声音：一派痛惜才华，一派质问德行。尘埃落定后，只剩一件事仍在继续——他编订的《说文解字注释》手稿被接力整理，后人从中读到汉字源流的严谨脉络，却也能偶尔想起手稿背后的那副剪报本，里面收着满纸骂声。世事就是这样，纸张不评善恶，只记下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