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采访比救人还紧张。”
这是袁苑回到杭州后,面对镜头蹦出的第一句话,说完自己先笑了,旁边的姜智文也跟着笑,屏幕外的我,却被这句话狠狠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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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6日傍晚,海南万宁神州半岛,海浪舔着细沙,夕阳还没全掉进海里,姜智文和袁苑正在沙滩上溜达,想好好追一场日落,这是他俩假期的最后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要飞回杭州。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呼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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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名30岁左右的女子被人从海里捞上来,仰面躺在沙滩上,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围观的游客慌作一团。
姜智文俯身一探,指尖按上颈动脉,纹丝不动,心跳,呼吸,全没了。
头也不回喊了一声“快打120”,双膝重重砸进粗粝的沙子里,双手交叠,第一轮胸外按压开始了,,袁苑几乎同步跪到另一侧,迅速清理女子口腔里不断涌出的白色泡沫和海水混合物,一手托起下颌,一手捏住鼻子,深吸一口气,俯身就是口对口吹气。
按压,通气,再按压,再通气。
俩人一点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就是在医院里日复一日磨出来的默契,直接搬到了海滩上,姜智文每一次下压都敦实有力,袁苑每次吹完气都偏头瞟一眼女子的胸廓有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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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时11分,距开始抢救,正好4分钟。
女子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姜智文的手再次按住颈动脉,那根刚才还死寂的血管,终于传回了微弱的搏动。
自主呼吸,恢复了。
人群里传出一阵轻微的欢呼,有人蹲在一边,脸上全是紧张和无助,到这会儿才慢慢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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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救回来了,周围游客掏出手机,把整个过程全拍了下来。
视频发到网上,一夜之间铺天盖地传开了,姜智文和袁苑的抖音账号涌进来几十万关注,粉丝数噌噌往上蹿。
不是因为他们发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
是账号简介
简介里就写着他们是谁,在哪上班,浙大一院余杭院区急诊监护室主管护师姜智文,余杭综合监护室护师袁苑,朴朴素素几行字,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却让好多人看得眼眶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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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刷屏了,有人写“平时穿便装就像隔壁邻居家的哥哥姐姐,一穿白大褂就敢跟死神抢人”,也有人写“这就是平凡人中的英雄”。
还有人惊叹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看就专业,还好有你们”。
也有过于热情的夸奖,比如“太伟大了”“英雄夫妻”之类的,不过总体上大家都在感慨,能在沙滩上碰到俩监护室护士,几率有多低啊。
当然也有个别杠精跑出来挑毛病,说什么“为什么非得男的按压女的吹气”,对这种声音,大多数网友压根没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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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大伙盯着视频里的教科书式急救猛夸,但很多人忽略了一个细节,最早跳进海里把人捞上来的,不是姜智文袁苑,是海南万宁东澳镇衙后村的四个村民。
崔经络,崔经勇,崔文津,崔经亮,四个人当时正在海边散步,远远看见海面上有个人影浮着,一动不动,喊了几声没回应,四人二话没说就往海里冲。
等到连拖带拽把人弄上岸,女子已经浑身僵硬,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崔经络后来说了一句话:“如果再晚一分钟,估计就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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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骤停后的黄金抢救时间就4分钟,没有他们第一时间下水把人捞起来,后面姜智文袁苑就算再专业,也赶不上时间。
一条命能救回来,不是某一两个人厉害,是四个人先跳了海,两个人紧接着跪上了沙滩。
一环扣一环,缺哪一环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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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更逗的是,救人那天下午,姜智文和袁苑其实远远就注意到了海里有人在游泳。
袁苑后来跟记者回忆,她和老公在沙滩上的咖啡店歇着呢,看到海面上那个游泳的身影突然就不动了。
开始他们以为人家游回去了,直到看见好多人往沙滩一个方向赶,还有人指着水里,职业敏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就感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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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那天刚好是4月26号,姜智文和袁苑是4月22号到万宁度假的,26号是最后一天,俩人在监护室天天跟死神抢人,好不容易攒了几天假来海南,就想看看落日放松放松。
结果落日没看
膝盖跪在粗粝的沙子上把皮磨破了,沙子和血丝嵌在皮肤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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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记者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当时根本没感觉,事后才发现的,到现在还有一点疼。”
采访里最让人绷不住的一句话,是夫妻俩把溺水女子送上了救护车,人群散去之后。
沙滩上就剩他们俩,袁苑的眼眶红了。
她说了一句话:“一条生命在我们手上被抓住了,她的背后其实是一整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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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这俩人的履历被扒出来之后,母校皖南医科大学第一时间出来认领了这个学生。
学校官方平台发了一篇文章,说姜智文在校期间就是一个性格随和,做事踏实的男生,跟同学关系处得很好。
当年老师对他的评价是:学习认真,动手能力强,对病人耐心,对同学热心,让老师放心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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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里校友们排着队接龙:“这就是皖医人该有的样子,穿上白大褂就把救人当天职。”
姜智文2015年从皖南医科大学毕业后进了浙大一院,从庆春院区外科监护室干到余杭院区急诊监护室,一头扎在急危重症的岗位上,一干就是十来年,袁苑是北京协和医学院毕业的,2021年加入浙大一院,在余杭综合监护室。
俩人2022年9月结婚,既是同事,也是夫妻,更是能从死神手里抢时间背靠着背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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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9号,人民日报点名表扬了这对夫妻,称他们上演了“教科书式的急救”,点赞量迅速破了百万,同一天,浙大一院给他们开了表彰会,院长亲自献花,送上了慰问和奖励。
表彰现场,记者问姜智文一个特别实在的问题:奖金怎么花?
姜智文扭头看向袁苑,笑着说:“听老婆的,她做主!”
袁苑在旁边不好意思了,说想带女儿吃顿大餐,再买点小礼物。
现场那气氛一点也不“英雄”,就是两个普通人领了单位的奖励,商量晚上带娃去哪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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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面对突然涌来的热度,这俩人的态度稳得让人意外。
记者问网上那么多夸他们“教科书式急救”的评论怎么看,姜智文赶紧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他还坦白了一件事:俩人后来自己回看救人视频,也承认当时心里是慌的,“只是操作整体还算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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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操作到位”不光是按压和人工呼吸,很多网友注意到,视频里他们急救完了也不急着站起来,一直跪在那儿拍打女子肩膀,查看瞳孔,呼喊她。
姜智文解释了,患者心跳呼吸恢复之后也不代表就稳了,必须持续盯着,“因为有可能当时恢复了,后来又突然恶化,这类情况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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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又问袁苑,看到溺水女子口吐白沫,真没有别的顾虑吗?她回答得特别简单:“当时就盯着一条生命在眼前,只知道这个人背后是一整个家庭,既然碰到了就得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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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7号凌晨,他们收到了溺水女子家属的信息,女子已经转到上级医院住进了ICU,当天下午情况进一步好转,人醒了,家属特意通过消息表达了感谢,说他们当时的嘱咐非常有用。
姜智文说,之所以在现场叮嘱那么多,就是因为有些事作为医护人员能想到,家属在那一刻是顾不上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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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热度在线上火了几天了,回到杭州之后呢,俩人第二天就正常上班了,该查房查房,该值夜班值夜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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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护士该做的事,让他们真正感到踏实的,不是人民日报的点名,不是百万点赞,
是凌晨那一声手机震动
是屏幕那端家属发来的一条消息:人醒了,就已经足够了
对此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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