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扇门是晚上十一点摔上的，声音很大，把楼道里的感应灯都震亮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扇门，没有动。
没有追出去，没有打电话，没有哭。
就那么坐着，坐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
天亮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我用了一整夜想清楚，用了后来很多年才真正明白——那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
我叫顾念，结婚第六年，那扇门才终于摔上了。
不是说之前没吵过架，是之前每次吵完，都是我先开口说对不起。不管谁的错，不管吵到多晚，最后开口的那个，总是我。
我妈说过一句话，说"一段关系里，总是先道歉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更爱的，是更怕失去的"。我当时听了，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她说话太冷静，婚姻不是这么算的。
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不是冷静，是她见过太多，所以心疼我。
我老公叫陈绍，高我三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总监，收入不错，人聪明，说话好听，有时候哄起人来让你觉得全世界就他最懂你。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二十三岁，他二十六岁，谈了两年结婚，头两年日子过得很顺，后来他升职，应酬多了，回家晚了，话少了，我们之间的摩擦也多了起来。
每次吵架，起因都很小。
他说我不理解他工作压力大，我说他把我当空气。他说我事多，我说他冷漠。吵到最后，他要么沉默，要么摔东西出去走一圈，回来之后谁都不说话，然后等我先开口说"我不该那样说话"。
他接了，说"算了"，然后日子继续。
六年，我说了多少次"我不该"，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那天吵架的起因，是他又一次临时说晚上不回来吃饭。我做好了饭等他，等到七点，他发来一条消息说有客户要陪，不回来了。我没有回复，把饭菜盖上，坐在餐桌旁发呆。
他九点多到家，进门换鞋，身上有酒气。我问他："上次你说会早点回来，这次又这样。"
他说："应酬，能怎么办？"
我说："你可以提前说，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他说："我发消息了。"
我说："发消息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
他叹了口气，说："顾念，你能不能别那么敏感？我工作就是这样，你不是不知道。"
我听见"敏感"这两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
我说："陈绍，我等你两个小时，你回来第一句话是叫我别敏感。"
他放下包，看了我一眼，说："那你想怎样？"
就这句"你想怎样"，把我心里最后一点耐心烧完了。
我说："我想要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沉默了一下，说："顾念，我就是应酬，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说："那我等你两个小时这件事，在你看来是我的问题？"
他皱着眉，说："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不用等我，你先吃。"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晚的累，是六年的累，是六年里每一次"算了"堆在一起的累，是每一个"我不该"压在心上的累。
我说："陈绍，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吵完都是我先道歉？"
他愣了一下，说："因为你先冷静下来了。"
我说："不是。是因为我怕。我怕你不理我，我怕你走，我怕这段婚姻散掉，所以不管谁的错，最后都是我先低头。"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说："但是陈绍，我今天不想道歉了。我等了你两个小时，做了饭，你回来叫我别敏感，我凭什么道歉？"
他脸色沉了下来，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说了一句："你冷静一下。"
然后走到门边，把门摔上了。
那声响很大，震得门框上的装饰画歪了一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没有动。
以前每次吵到这里，我会在他摔门之后大概十分钟，发一条消息说"你去哪了，外面冷"，或者打电话说"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说"。
那晚我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没有打开。
不是赌气，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我现在打过去，这件事会怎么收场？他回来，我说对不起，他说算了，然后明天一切照旧。然后下次他还是会让我等，还是会叫我别敏感，还是会摔门，然后等我打电话。
这个循环，已经走了六年了。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没有打开，就坐在那里。
窗外的路灯是黄的，照进来一点光，把客厅映得有些昏黄。那碗盖着保鲜膜的饭还在桌上，我没有动它。
我在想一件事——六年了，我说了多少次"我不该"。
每一次说，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成熟，是大度，是为了这段婚姻。但那晚坐在那里，我突然想问自己：这些"不该"，有多少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对，又有多少只是不想吵下去，只是怕他走？
我坐着数，数不清楚，但我知道，大部分都是后者。
怕，不是爱，怕只是怕。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这段婚姻的感情，从爱变成了怕失去。怕失去的东西，我拼命抓，抓到把自己攥出了血，还是觉得不够紧。
天慢慢黑下去，外面偶尔有车经过，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坐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没有哭，眼睛是干的。
快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我妈发来一条消息，说"睡了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每晚睡前的习惯，给我发一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
不是不想跟她说，是因为那一刻我想把这件事自己先想清楚，想清楚了再说，不然说出来只是哭，哭完还是没想明白。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继续坐着。
窗外的天，慢慢从黑变成灰。
鸟叫声出现的时候，我知道快天亮了。
我在那一整夜里，把六年的事情过了一遍，从头到尾，像在理一团线，慢慢把结找出来。
结找到了，就在那个"怕"字上。
我怕什么？怕失去这段婚姻。那这段婚姻里有什么？有一个每次应酬回来叫我别敏感的人，有一个摔了门等我打电话的人，有六年里数不清的"算了"，有我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我不该"。
我怕失去的，是这些。
天亮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
早起的人开始出现了，有人骑车，有人遛狗，有人推着早餐车。
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不是我当时情绪激动想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