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字时代留住手绘的温度

《燃比娃》导演、编剧、美术设计 李文愉

杨皓宇(左)、康春雷在《燃比娃》配音工作现场。 出品方供图

5万张宣纸手稿，5年时间，一个从猴到人的取火传说——这些是动画片《燃比娃》的关键词。

很多人问我，在AI和CG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近乎修行的方式，一张一张地画？我想说，我由衷地感叹AI的迅猛发展，也从不排斥技术，愿意拥抱AI、学习AI，我之所以这样做，并非刻意对抗时代和技术，而是因为我发现——宣纸有自己的叙事语言。

起初在做概念设计时，我尝试了各种方式，CG动画、数码手绘无纸动画、纸上手绘……但都和我想象中雪中林地那种朦胧“留白”的质感不太一样。直到某天尝试在宣纸上绘画。毛笔吸满墨水落在宣纸上，会被“吃”进去，晕染的边界是活的、不确定的，这刚好符合我的想象，传统绘画“留白”的意境也适合表现冰天雪地的环境。每一笔肌理笔触的差别，都给予燃比娃独特的、属于大地的生命力。

宣纸手绘存在“不完美”——笔墨的浓淡、轮廓的清晰或模糊，都是当下独一无二的内心表达，是创作过程中不可复制、不可缺失的乐趣。我非常享受创作过程，虽然从创意萌发到测试验证，需要花费很多心力才能看到结果，但无论成败，都不会改变我对创作的热爱，这是我想在这个时代留住的温度。

声音，是这部电影的另一重生命。

为角色阿勿巴吉配音的周迅老师，她的嗓音富有灵性，极具辨识度。那股沉静的力量直抵人心，就像从宣纸的纤维里长出来似的，和水墨的纹理共振产生涟漪。这是她第一次给动画片配音，结束时她大呼“好玩，好玩”，是非常有童心的人。

杨皓宇老师的声音则具有另一种故事感，他塑造出成年燃比娃既具有权威性又带着温暖的声音，像一个走了长路的人，坐在篝火旁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克制但充满代入感，说到激动之处仿若又一次进入自己年少时的冒险历程。杨皓宇老师对待作品非常认真，为了找到最适配的情绪，他一次次回到录音棚补录台词。

我的大学老师马克宣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导演。他教会我的不是某种具体的风格，而是动画本体语言和动态变形的思维方式。上美影的理念是“不模仿别人，不重复自己”。我们这些后辈动画人的创作，大多受到上美影作品的影响，这是上美影基因在这个时代的再生长。

《燃比娃》中有水墨、定格、剪纸、油画、羌绣等多种形式，看似炫技，实则完全基于情节表现的需要。我用莫比乌斯环表现迷路，用加速蒙太奇体现类人猿直立行走的进化过程。这些尝试，正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去回答属于这个时代的问题：中国动画如何在保留中国学派精髓的同时，实现叙事上的现代性突破。

5万张宣纸堆在工作室里，像一座小山。它们记录的不只是燃比娃的成长，也是我自己的蜕变。火种被带回人间，靠的是勇气；而手绘的火种能否在数字时代继续燃烧，靠的是每一个愿意慢下来、沉下来的人。